夜裏風急雨驟,預報稱這應該是今年長川市最嚴重的一次台風。
但意外的是,李拾月和沈沉都睡得很安穩,一點兒都沒有被猛烈的風聲驚醒。
李拾月在沉睡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的靈魂似乎在身體之外飄**,一直抗拒回到她的身體裏。
做自己有什麽好的呢。
隻有無盡的痛苦,被冤枉,被孤立,被背叛。
連一直以來的信仰和熱愛,都深深動搖了。
如果,可以變成別人就好了,變成登上頂峰、人人仰望的普世意義的成功的人,大家隻會羨慕自己、追捧自己,根本不會有如今的煩惱吧。
做自己真的很沒意思,要是能變成別人,做別人就好了。
被迫休學,住進學校附近城中村,整宿整宿失眠的李拾月,看著窗外台風大作暴雨如注,產生了強烈的渴望,希望再也不做自己,希望從此之後,成為別人。
她根本不會想到,同樣的時間,被傷病和自責情緒折磨到一樣無法安睡的沈沉,也和李拾月有了一模一樣的想法。
如果……可以做別人。
做一個元氣滿滿、能說會道,時時刻刻都招人喜歡的普通人,就好了。
原來,老天真的會隨機達成絕望之人的願望的。
在那個下著暴雨的台風天,他們的心願被聽到了。
李拾月從夢中醒來,卻一點兒都沒有做過夢的印象了。
肩膀沒有了疼痛的感覺,手臂是她熟悉的,沒有什麽肌肉的輕量感。
外邊還在淅淅瀝瀝下著雨,她再一次和沈沉交換了,重新做回了自己。
李拾月看著自己白皙纖細的手指,不知為何,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長長舒了口氣,起身,推門走出了臥室。
沈沉已經做好早餐,等在外邊了,看到李拾月出來,他輕輕揚起了唇角,對著她張開了雙臂。
李拾月連跳帶跑地奔過去,撞進了沈沉的懷中。
“換回來了。”沈沉說。
“嗯。”
“我有種感覺,大概,我們再也不會交換了吧。”
李拾月笑出聲,用力抱著沈沉,“誰知道呢,不過,就算真的再換一次,也沒關係吧,反正已經有前兩次的經驗了。”
沈沉跟著她一起笑了。
他捧起李拾月的臉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俯身湊上去,吻上了她柔軟飽滿的嘴唇。
兩人從餐廳一直吻到玄關,又從玄關來到客廳,李拾月被沈沉半抱著,一起倒進了客廳的沙發上。
看著李拾月泛紅的耳垂,沈沉忍不住啄了一下,用帶著氣息的聲音,小聲說,“比起交換,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狀態。”
李拾月紅著臉,把頭埋進了沈沉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了,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李拾月餓得肚子叫了一聲。
因為天氣不好,一直在下雨,下午四點半天就將黑未黑了。
李拾月和沈沉在沙發上相擁而眠,她輕輕動了一下,抱著她的人也一起醒了。
李拾月被沈沉圈在懷裏,看到他醒了,她的臉又紅了。
沈沉清了清沙啞的喉嚨,問,“怎麽了?”
“好餓,一天沒吃東西了誒……”李拾月說。
沈沉帶著她爬起來,抱著她坐在自己懷裏,“我去叫外賣,比較快。”
李拾月拉了他一下,“不是做了早餐嗎?”
“一天了,都冷掉不新鮮了,不要吃了,對身體不好。”
沈沉抱著她站起來,幫她穿好居家服,摸了摸她亂蓬蓬的頭發,“辛苦你了。”
李拾月不好意思的白了他一眼,抱著抱枕又倒回了沙發上。
半夢半醒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李若一發來的視頻。
李拾月反應了一會兒,騰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清了清嗓子,這才接通視頻。
沒等李若一開口,她彎起眼睛,甜甜叫了一聲,“姐姐!”
李若一笑著招了招手,但神色有些尷尬,沒等她開口,手機就被人搶了過去,視頻裏很快出現了李爸爸和李媽媽的臉。
李媽媽一臉擔憂地看著李拾月,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李拾月睡得有些迷糊,沒發現異常,笑著喊道,“爸爸,媽媽~你們怎麽突然想起給我發視頻了呀?”
“呃……”李媽媽頓了一下,幹笑著點點頭,“哎,月月,你怎麽看著精神不太好啊?”
“啊?”李拾月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哦,外邊在下雨,我有些困,睡了一覺,剛剛起床。”
“是嗎……”李媽媽繼續幹笑著,偷偷瞄了一眼李爸爸。
李拾月:“?”
李爸爸接過手機,和李媽媽揚起了一個同款笑容,“月月,你、你還好吧?那個,就是……你最近怎麽樣啊?身體上還好嗎?”
“啊?”李拾月更茫然了。
“你問些有用的呀!”李媽媽奪回手機,用哄小孩的語氣說,“月月,吃過飯了嗎?外邊下雨了的話,會不會有些涼啊,睡覺的時候蓋好被子,別著涼了,馬上要進入秋天了。”
“我……”李拾月心裏覺得很奇怪,但還是回答道,“我才起床,正準備吃飯呢。”
“好好,吃外賣吃泡麵都不要緊,隻要你吃得開心就好。”李媽媽說道。
李拾月覺得實在奇怪,於是僵硬地轉移話題,“爸爸媽媽你們好嗎?姐姐呢,姐姐怎麽樣?家裏的水電費是不是要交了啊,上次我幫你們網購的東西都合適嗎,需要退換貨什麽的……”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沒等李拾月說完,李家三人就異口同聲地打斷了她,李媽媽說道,“都很好,我們都可以自己做,我們已經學會了網上繳納水電費,也學會了網購和退換貨,你不要操心這些,你自己開心最重要。”
李拾月:“???”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是不是還沒睡醒,這個視頻真的是她親爹媽和親姐姐打來的嗎?
“月月,太好了,媽媽很看到你就很滿足了,太好了……”李拾月正在一頭霧水,李媽媽卻突然忍不住哭了起來,“月月,以前是爸爸媽媽不對,爸爸媽媽不該對你有太多要求,我們現在覺得,隻要你平安快樂,就是我們最大的福氣了。”
“呃……我很平安快樂啊,你們怎麽了?”李拾月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沒有,就是,對不起我們的月月,月月,你以後有什麽事,有什麽壓力一定要告訴爸爸媽媽和姐姐,不要一個人扛著,明白嗎?”李媽媽擦了擦眼角的淚,說道。
李拾月稀裏糊塗地點點頭,望向了站在手機鏡頭後邊的沈沉。
沈沉移開了目光,擺了擺手,用口型說道,“別看我,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