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斷，沈沉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那張惡心的笑臉在他腦中揮之不散，沈沉按了按微痛的太陽穴，起身離開了臥室，到客廳透氣。
冰箱裏隻有李拾月囤的山楂汁，他看了一圈，伸手拿了一瓶，把瓶子抵在額頭上。
涼意驅散了初醒的混沌感，但他沒有想喝的欲望，坐在沙發上，腦袋枕在靠背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李拾月出來上廁所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沈沉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有注意到她發出的動靜。
她就這麽靜靜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
肩膀很痛。
其實在成為沈沉之前，李拾月並沒有起夜的習慣，可沈沉的肩膀實在太痛了，她很難入睡，入睡之後，也會因為很微小的原因重新醒來。
沈沉曾經每晚都受著這樣的折磨吧。
這些折磨，就是曾經他璀璨光輝背麵的陰暗。
而一個人，光芒越盛，背後的陰暗也會更深。
李拾月回到臥室，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了，她索性開了燈，打開微博，去沈沉那條熱搜的廣場下跟人對噴。
隻要是罵沈沉的，每一條評論和內容，她都會回複反駁一遍，到後邊戰事升級，逐漸演變成了對彼此的人生攻擊。
李拾月後來幹脆關了新消息提示，一晚上甚至拉黑了近百人到自己的黑名單。
天漸漸亮了，李拾月卻越噴越起勁。
好像隔壁醒了，她聽到鄰居的那位媽媽喊上學的孩子吃早飯的聲音。
李拾月這才反應過來，發現已經六點多了，她就這麽和鍵盤俠們**對噴了一個通宵！
昨晚沈沉說，他上了熱搜後，今天出門可能會遇到媒體，所以李拾月也不打算去陪診或者去健身了，在家裏躲個一兩天再說吧。
現在睡覺肯定不現實，她也沒有困意，幹脆從被子裏鑽了出來。
想到沈沉不開心，李拾月決定點一頓大餐外賣兩人一起吃。
“牛肉雞肉這些，總是沒錯吧，雖然好想點燒烤和外送火鍋……”李拾月邊點菜邊喃喃自語，她甚至還花大價錢，給沈沉點了鮮榨的果汁。
洗漱收拾好後，門鈴響了，李拾月點的外賣全部送到了。
沈沉此時從房間出來，跟李拾月一樣幾乎通宵未眠，兩人眼下都掛著黑眼圈。
李拾月揚起燦爛的笑容，拉著沈沉走到餐桌前，“來來來，幫我一起收拾，吃完你要負責整理垃圾哦，畢竟我都請客了。”
沈沉微怔，看看滿滿一大桌子菜，“你能吃完嗎？”
“我們一起吃！我點了今天一天的量呢！沒有垃圾食品哦，都很健康的，連飲料都是鮮榨果汁！”李拾月說。
其實鮮榨果汁一點兒都不健康。
沈沉想這麽說來著，但話到嘴邊，努力咽下去了。
看起來李拾月心情很好，他不想做那個掃興的人。
“你今天不陪診嗎？”沈沉坐下，喝了一小口黃瓜汁。
李拾月搖搖頭，“不陪，反正是兼職，過幾天再接單也是一樣的，我用著你的身體，總不好放你出去單槍匹馬地麵對我的客人吧？”
“吃雞腿嗎？”李拾月把唯二一隻雞腿遞到沈沉麵前。
沈沉接過來，默默撕掉了雞皮，小小咬了一口。
李拾月“咦”了一聲，“雞皮油油潤潤的才好吃啊，這才是雞腿的靈魂，而且味道都在雞皮上呢，你都撕掉就沒味道了。”
“雞皮可以吃，但含有較多的皮下脂肪，也不是多麽優質的好脂肪，沒必要為了口感吃它。”沈沉認真科普。
“你是機器人嗎？不為口感誰吃飯啊！”李拾月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怕胖，你用著我的身體，就不要對自己這麽嚴苛了吧。”
沈沉咽下一口雞腿肉，緩緩說，“每一口吃下去的東西，都會給你反饋，可能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隻要你把它吃下去了，積少成多，總有後悔的那天。”
李拾月：“……”
他是說，我現在還年輕，等年紀大了新陳代謝不高了，總有胖起來的時候對吧？
對吧？對吧！他是這個意思對吧！
這家夥，吃著我的飯，還冷嘲熱諷我的未來。
好氣啊，好想打死他！
李拾月越想越不爽，突然抬起手，照著沈沉的腦門一拳敲了下去。
“哎呀，”沈沉痛得“嘶”了一聲，“你幹嘛？”
“我不爽！”李拾月剜了沈沉一眼，“你惹我生氣了，我就要打你，沒打死你就燒高香吧！”
沈沉狐疑地思考了幾秒，旋即苦笑起來，“是我剛才那番話讓你不開心了？”
李拾月繼續瞪他，不說話。
沈沉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有我幫你管控著健康，等換回來後，你又能大吃大喝了，不好嗎？”
李拾月微微一怔，看著似笑非笑的沈沉。
又來了，昨晚的那種，心髒突然砰砰砰跳個不停的感覺。
李拾月連忙移開目光，告誡著自己，拜托，那可是沈沉啊，還是用著你的身體你的聲音的沈沉，跟這個人已經有過一段失敗的感情了，又對著他瞎心跳個什麽勁啊！
她拿起一大塊牛肉，狠狠塞進了嘴裏，狠狠咀嚼了幾下，“嗯，你說得對。”
沈沉遞上一片紙巾，溫聲道，“那也慢點兒吃。”
李拾月狠狠一把抄過紙巾，抹了一下自己的嘴。
沈沉輕輕笑了。
吃了一會兒，李拾月想到件重要的事，“昨晚臨走前，夏南不是說要聚會嘛，晚上他又發了消息，正式說了這個事兒，說等之後泳聯世界杯結束之後，他們都過來找你聚一聚。”
“我不去。”沈沉果斷拒絕。
李拾月僵住，“啊？為什麽啊？你不去不好吧，大家專門來找你的誒，而且，我都答應了。”
“我和隊裏那些人，早都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他們的聚會我也沒必要再參加，回絕掉吧，不太想去，你要不知道怎麽說，下次夏南再提，由我來拒絕。”沈沉說。
李拾月不好再多說什麽，沈沉今天難得心情不錯，跟她話也多了，她不想多說又惹他不高興。
想了想，她敷衍地應了一聲，把這事兒翻篇了。
兩人剛剛吃完飯不久，門鈴響了。
李拾月嚇得一個激靈從沙發上彈起來，下意識用氣音說道，“什麽情況，怎麽會有人敲門？難道媒體找上門了？”
她把沈沉往身後一護，說，“你躲起來，我去開門。”
沈沉頓了頓，“是我去開門才對吧？”
“哦哦哦，對哦，你現在是我了，那你去吧，小心點兒啊，別讓他們進來了。”說完，李拾月躡手躡腳地朝衛生間跑去。
等她進去後，反鎖好了門，沈沉才去開門。
他在貓眼裏看了一下，看到來人有些吃驚，竟然是莫小琦。
沈沉打開門，被莫小琦一把摟住了，“驚不驚喜呀拾月！”
沈沉沒給太多反應，甚至還皺了一下眉，“你怎麽來了？”
“哎，什麽叫‘我怎麽來了’？我不能來嗎？你看起來臉色不好，黑眼圈好重啊，你昨晚沒睡好嗎？”
李拾月從衛生間裏出來了，看著莫小琦欣喜熱情地打招呼，“小琦，你來啦！你不是這周都要在學校嗎？怎麽會有時間過來，都沒說一聲！”
莫小琦的笑臉一垮，白了她一眼，“我來找拾月，還要給你匯報？”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都沒聽拾月說起，畢竟昨天才分開。”李拾月趕緊找補。
莫小琦撇嘴，“昨天來了今天就不能來了嗎？這是你的家，現在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家，我想給她個驚喜，輪得著你說話嗎？”
她上前，打量了一下李拾月，“我常常過來，讓你不敢欺負我的拾月，哼！”
說完，她開開心心地跳到沈沉麵前，挽住她的胳膊，拽著他進了臥室，換上了常出現在李拾月麵前的那副表情，“我給你說，鬱悶死我了，我真不是來破壞你倆感情的，我給你說啊……”
兩人進了臥室，莫小琦“砰”一聲關上了房門。
好朋友這幅凶巴巴的嘴臉，她真的好難招架啊。
李拾月好想哭，嗚嗚嗚嗚，老天爺，快讓我變回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