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最近一次去海邊，還是初中畢業時。
當時李若一徹底康複，心願就是能去看海，全家就陪她一起去了。
原本那次，李拾月不在父母的計劃之內。
李若一病十幾年，掏空了家中的積蓄，家裏當時每花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外出旅遊這種奢侈的事，自然是要緊著最需要的李若一。
“他們本來是打算把我放在鄰居家幾天的，沒想到人家也要出門旅行，就隻能被迫帶上我了。”李拾月在海邊踩著水，回憶這段前塵過往。
沈沉以為提到這種往事，她應該是傷心的，再不濟也應該百般委屈，但她卻像在回想什麽無比美好的記憶，唇邊自始至終都掛著懷念的笑容。
“那次真的很好玩，姐姐可以下水了，我們還在淺海遊了泳，晚上還一起吃了很好吃的刨冰，那是姐姐第一次吃冰，她高興壞了，爸爸媽媽也很高興，但他們那天沒有吃刨冰，隻給我和姐姐買了。”
沈沉淡淡看著她，“那你呢？你那天也開心嗎？”
“開心啊，”李拾月看著他，笑容更燦爛了，“姐姐從此以後就是正常人了，爸爸媽媽不用再那麽辛苦了，這比去旅遊，還讓我覺得開心，就算沒有帶上我，我也會很開心的！”
沈沉看著李拾月的表情，她不是在逞強，是發自內心覺得高興的。
可這個樣子，反而更讓沈沉覺得心裏難受。
他還是更喜歡那個翻著白眼、哼哼唧唧、為了逃避運動撒著嬌的李拾月，總覺得那個她才更自在，也更自我。
一捧鹹鹹的海水揚在了李拾月臉上，打斷了兩人的聊天。
李拾月回頭去看，夏南他們在遠處笑作一團，嘻嘻哈哈地看著她和沈沉這邊，“沉隊，都出來了，還要和拾月黏在一起啊？你以為這次是讓你倆度蜜月來的？”
李拾月的耳尖有些紅，嚷嚷著跑了上去，也捧了一捧海水，朝夏南揚了過去，“你胡說什麽呢！誰度蜜月啊！我讓你胡說！”
“有沒有道理啊，你簡直重色輕友得過分，為了女朋友竟然攻擊好朋友！看我大招！”夏南說著，不知道從哪找了把裝滿了水的水槍。
李拾月未曾靠近，就被水槍呲了個透。
她被弄得哭笑不得，隻能抓起沙灘上的沙子，全力攻擊，“你幼不幼稚啊，竟然還自帶武器？”
“比起我，揚沙子的你才更幼稚吧！”
李拾月和沈沉的隊友們，在海灘上追逐打鬧，盡管已經徹底讓沈沉的OOC了個徹底，他卻並沒有製止，隻是坐在一邊，淺淡笑著，看著她鬧。
莫小琦來到他身邊，手裏多出了兩把水槍，一把遞給了沈沉，“對麵一群人‘欺負’你家冠軍一個，你就在這兒傻坐著啊？也太不像你了吧，‘欺負’回來啊！”
沈沉看著水槍，不知該怎麽做，怔了一下。
莫小琦直接把水槍塞到他手裏，拽起他的手腕，就朝那群打鬧的人跑了過去，邊跑邊把水槍蓄滿壓力，“啊啊啊啊夏南，接我一招！”
李拾月回頭，驚喜地求援，“快快，快幫我！你總算來了，快幫我！”
沈沉從沒有玩過水槍，笨拙地操作著。
李拾月等不及，她拉過沈沉，把他圈在懷裏，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他。
兩人合作使用著一把水槍，也一起被夏南他們呲得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沈沉被迫加入了這場混戰，被李拾月緊緊抱在懷裏。
她用著沈沉的聲音，笑聲卻是她自己專屬的音調，高亢歡快，敲打著沈沉的耳膜，一下又一下。
沈沉回頭，仰著臉看著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我幹嘛，看前邊啊！”李拾月的餘光注意到了沈沉的視線，她佯裝不開心，聲調卻還是笑著的。
夏南和莫小琦一起注意到了這兩人的“深情對視”，十分默契地一起衝上來，對著沈沉就是一通呲水，“拾月在這個時候還不忘撒狗糧秀恩愛，太氣人了！”
沈沉迎麵把水接了滿臉，還被一大口海水嗆到，掙脫李拾月的束縛，朝二人就衝了上去。
他學著李拾月的樣子給水槍蓄滿壓力，邊跑邊往夏南的頭上呲水，“別人不發威，真當人家好欺負啊！”
“啊啊啊沉隊沉隊，你女朋友瘋了，你快管管呀，你別光笑，管管她啊！”
李拾月立在一邊笑著回應道，“我可管不了，你自己招的他，你自己對付吧。”
沈沉徹底放飛自我，滿沙灘追著夏南和莫小琦呲水，李拾月看著他的背影，自始至終都無法移開目光。
真好，他能用她的身體，短暫地喘一口氣了。
天徹底黑下來後，這場持續了幾個小時的水槍大戰才終於落下帷幕。
李拾月的小身板缺乏鍛煉，就這麽玩了一會兒，沈沉就覺得自己渾身哪哪都酸痛，尤其是那腿，酸得都要抬不起來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灘上，看著夜空中一點點亮起星光。
李拾月也躺了下來，跟他一起抬頭看著星星。
“沒想到運動健將也有累趴下的時候呢。”李拾月揶揄道。
沈沉哼了一聲，“也不看看健將用的是誰的廢柴身體。”
印象中，這是沈沉第一次順著李拾月的話，這樣自稱。
她側過臉，看著沈沉，笑了。
手機震動了幾下，店鋪平台發來消息，李拾月拿起來看了一眼，眼中笑意更深了。
她把手機遞給沈沉。
沈沉接過來，看到了聊天頁麵的這樣一番話：
“哈嘍哈嘍，小姐姐你還記得我不？之前因為失眠在你這裏買過陪診的，當時不是掛號遲了，沒看上病嘛，你就教了我幾個緩解失眠的小運動。其實我當晚試了就睡著了，以為是巧合，最近每天晚上都在用這個方法，確實是真的有效，不是巧合！這才來找你反饋的。”
“小姐姐，你好厲害，當時我沒有相信你，實在不好意思，謝謝你，你太強了，給你打一百個好評都不夠！我媽媽昨晚失眠，我讓她試試你的方法，今早她說，她試過也很快就睡著了！”
“小姐姐，下次我病了，還在你這兒下單陪診！”
沈沉微微蹙起眉，想了一會兒，“這個人，就是上次那個？……”
“對，就是上次那個嬌氣包小白領，”李拾月十分精準地就給對方扣了個綽號，“我那天就說你很厲害吧，你還不信，現在有客戶小作文親自蓋章認證，你總信我不是奉承你了吧？”
沈沉垂下眼，抿了抿唇。
“開心就笑出來嘛，幹嘛這樣，我知道你很開心的。”李拾月逗他。
沈沉不承認，“這種小事，沒什麽值得哈哈大笑的吧？”
“再微小不值一提的舉動，隻要能幫助人，哪怕隻幫助了一個，就都不是小事了，何況你還幫助了兩個人呢。做了陪診之後，我發現，幫助別人後，那種自己無能為力手足無措的虛無感，就會被削弱很多。”
自己無能為力，手足無措的，虛無感。
沈沉細細回味著李拾月的這句話。
李拾月打字回複著，“不用客氣，能幫到你們，我們也超級開心呢。不過還是希望你永遠都用不著陪診，別去醫院哈哈哈哈。”
“夏南說，等我們去唱K，他們已經過去了，咱們也去吧。”李拾月回複完客人，對沈沉說道。
“好。”
兩人站起來，李拾月又說，“啊，不然你先去吧，我去下衛生間……”
直到現在，說起這種話題，李拾月還是會覺得很尷尬。
她通紅著一張臉往室內走，在衛生間門口，正好撞上走出來的莫小琦。
看到李拾月，莫小琦的臉僵了僵，欲言又止。
李拾月笑著跟她打了個招呼，正要進去，又被莫小琦叫住了，“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