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李拾月平時挺機靈的，怎麽一遇上某些特定的事，她就這麽呆呆傻傻。
大概是她總是把人往好的、純良的方向想吧。
沈沉不忍心多說她了，畢竟她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早些睡吧，明天醒來，她應該會把事情解決了。”
“啊？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你說他利用我，為什麽這麽說？她不是讓我配合她嗎，我怎麽配合？”李拾月一連串地問道。
沈沉放軟語氣，“無非就是配合發個微博什麽的吧，你不用管了，明天一早她估計連文案都會想好，一並提供給我們了，睡覺吧。”
沈沉的猜測全部應驗了，一早醒來，她就收到了蔣甄發來的微博文案，“我去陪診的，蔣女士雇了我和我朋友。”
並附上了下單付款的記錄和店鋪馬賽克處理的截圖，同時還囑咐李拾月，“你再截兩張我們的聊天記錄，可以不用打碼。”
好家夥，連沈沉的語氣，文案裏都模仿了個十成十，一個字不落地發上去，都沒人會懷疑是別人寫好的程度。
李拾月咋著舌感歎。
而經過一晚上的發酵，輿論竟然再次一邊倒向了蔣甄。
昨天淩晨，蔣甄再次發聲，她說自己發完微博後，就哄女兒睡覺去了，手機一直靜音，半夜起來上廁所，才發現竟然收到了幾百條的消息和未接來電，全是告訴她李澤銳曝光她也出軌這件事的。
“我不知道李先生派人跟蹤偷拍我多久了，但我真的覺得你很可笑，我前一天被你毆打到耳鳴嚴重，還不能去看病了嗎？耳鳴到我連聲音都聽不清，還不允許我雇一個陪診陪同，之後送我回家嗎？”
同時她附上了自己的身份證圖，私立醫院的預約和陪診的預約。
“我也是到了現場，才發現給我服務的是沈沉先生，但不止他一人，和他一起陪診的，還有一名女孩子，不過對方當時送我回家後，並沒有下車，隻在車上跟我打了招呼告別，沈先生下車送我，也隻是叮囑我給他們店鋪五星好評而已。”
“和李先生戀愛半年結婚三年，今晚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麽沒意思，我肯定是要和李先生離婚的，女兒除了上綜藝的時候，你也一天沒帶過，我會帶她一起生活，還是搞錢比較適合我，希望廣大女粉擦亮眼睛，不要再覺得某些人用冷水衝奶粉這種事是‘萌’了，他隻是一天孩子沒帶過，沒有育兒常識而已。”
此文一發，蔣甄正式複出。
李拾月拿著蔣甄提供的文案，去找沈沉，“怎麽辦，發不發？”
沈沉笑了一下，“發啊，我來發吧，估計你的店會因為蔣甄的宣傳，生意火上一波，雖然打了碼，你可別低估那些人八卦的決心。”
這也算是她利用了李拾月後，給李拾月的補償吧。
沈沉的微博發出後，李拾月的店鋪馬上收到了蔣甄那邊下單所有庫存且付款成功的提示，同時她發來了一句，“對不起。”
沈沉接過手機，飛快打字，“他好說話不代表我好說話，一句對不起就結束了？不解釋一下嗎？”
幾分鍾後，蔣甄打來了電話。
是沈沉替李拾月接的，他的態度和昨夜一樣冰冷疏離，“說吧。”
蔣甄的計劃原本隻是約個陪診，事情發酵後，聯合私立醫院和陪診，一起出具自己真的傷得不輕的聲明，她沒想到陪診師之一竟然是沈沉。
沈沉名氣大，是個處在輿論風口浪尖之上的人物，如果能利用他的名氣，來一出出軌被錘的反轉，那李澤銳的渣男形象便會更加深入人心，到時候輿論站在自己這邊，徹底不可撼動，再好不過了。
李拾月主動提出送她回家，讓蔣甄堅定了要采用這一計策的決心。
她在車上，用多年不用的水軍小號，聯係了相熟了狗仔，告知對方是李澤銳發現了自己的奸情，讓對方偷拍“捉奸”的。
之後再利用狗仔，在自己爆料他出軌家暴後，把照片賣給李澤銳，讓他自以為捏住了蔣甄的把柄，迫不及待地反咬一口。
其實這件事，對沈沉完全不會造成任何傷害，蔣甄的計劃中，甚至考慮到了之後對沈沉的補償，還有給李拾月店鋪提供流量這兩件事。
她萬萬沒想到，“沈沉”身邊那個總是板著臉，十分漂亮的小姑娘，竟然能一眼就看穿她的籌謀。
“這種把戲，我見多了，”沈沉說，“還好你沒有對她造成傷害，不然我肯定會拿著證據去曝光你的。”
“我沒辦法了，我知道我這樣利用了沈沉先生很過分，但是……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李澤銳出軌是真、家暴是真、對我女兒的傷害也是真，我真的不想走到這一步，可是一想到，我女兒年紀那麽小，卻看到了那麽惡心的一幕，我就氣得發抖。”蔣甄的聲音帶著哭腔，情緒十分激動。
沈沉不為所動，“你總得為當年的戀愛腦付出些什麽吧？”
蔣甄沉默了半晌，輕輕歎了口氣，“有些事，不是單純一句‘戀愛腦’就可以概括的，隻能說，人性太複雜了，我不應該將全部的賭注壓在這上邊，隻有自己最靠得住吧。”
“蔣女士，你或許有你的苦衷，但偷偷摸摸拿別人來做文章，就算沒有惡意，也會寒了真心擔心你的人的心的。”李拾月在一邊開口。
她繼續說，“你下的單申請一下退款吧，那些錢我不能要。”
這話讓蔣甄更加愧疚，“這是我的一點兒小心意……”
“不用，如果有下次，我還是會送你回家的，希望到時候，你不要再找人偷拍我們了。”
掛了電話，李拾月看著沈沉，“這件事就算了吧，她沒有惡意，也、也挺可憐的。”
沈沉沒有說話。
李拾月舔了舔嘴唇，“你是不是覺得我挺蠢的，到手的錢都不要，還這麽亂散發聖母心。”
沒有，我隻是覺得這麽善良單純的你，怪可愛的。
沈沉下一秒就要把這句話脫口而出了，卻還是克製住了，生生咽了回去。
他淡淡一笑，玩笑道，“錢算什麽？我有的是，花我的啊。”
李拾月笑出聲。
沈沉不再逗她，正色道，“也怪我，當時懶得下車，不想和她多說，要是我陪你一起下去，就不會有後邊的麻煩了。”
李拾月飛快搖頭，“別了吧，還好你沒下車，我可不想讓我的身體也跟你一起上熱搜……”
她想到了些很不愉快的回憶，未免那些記憶在腦海裏越發擴大，她努力甩了甩腦袋，告誡自己不要多想。
“你放心，下回我頂著你的身份，會謹慎、再謹慎一點兒的。”李拾月向沈沉保證到。
沈沉低笑，“我也會和你綁得更緊一點兒的。”
就是李拾月最喜歡的樣子，現在的沈沉，他的語氣、他就算用著自己的身體也慣常的笑容、還有他說“綁得更緊一點兒”時的那種神態。
如果，當初，再了解他一點兒，再靠近他一點兒，再努力一點兒就好了。
如果，當初，沒有和這樣的沈沉分手，就好了。
她確實誤會沈沉了，李拾月想，可有些話，不在當時當刻說出來，之後遲了這麽多年，那些話就變得不再有意義了吧。
她心中有些失落，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
李拾月想著這些的時候，當時她陪蔣甄看診的私立醫院同時也發出了聲明，並且提供了當天醫院內的監控，證實沈沉確實是蔣甄的陪診。
蔣甄覺得對他們心懷愧疚，於是幾個小號輪番上陣，在評論下帶了一波節奏。
“沈沉退役之後，也沒有進娛樂圈拍戲，也沒有帶貨做品牌，或者當個很好圈錢的綜藝咖，竟然在默默做陪診師。”
“感覺他是個很溫暖的人呢。”
“他確實為國爭光了，也是亞洲蝶泳第一人，當時有些人罵他罵的，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我覺得我們都欠沈沉一個道歉。”
李拾月翻著這些評論，這一次她沒有開心，也沒有興衝衝地捧著手機給沈沉看，很久後喃喃自語道，“我突然覺得，容易被別人嘴裏的話影響心情的人，太傻了，畢竟網上那些人，很容易做跟著風向搖擺的牆頭草，幹嘛被他們左右呢？”
她在說自己。
可沈沉聽到耳中，覺得她是在說他。
沈沉愣了一下，回頭看著李拾月，她輕輕抿著雙唇，平靜看待網絡輿論的神情，安靜得就像尊神像般溫潤悲憫。
而此時此刻，沈沉突然很想親吻這尊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