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臨睡前，李拾月跟沈沉又交代了很多。
比如一早一定要起來做早餐，要是不願意做，買早餐也是可以的，還跟她說明了家中每一個人的食物喜好，尤其李若一，一定要喝0乳糖的牛奶，因為她乳糖不耐，喝了有乳糖的奶會肚子不舒服。
“姐姐的早餐最好少些碳水，多些水果，她上午和下午還要在午飯和晚飯前再吃一餐水果，麻煩你幫她買回來，我轉錢給你。”
李拾月不知疲倦地交代著。
沈沉忍不住打斷她，“你沒回家之前，你家人都是不吃飯的嗎？”
李拾月聽出這句話有些小小的情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嘛，這次是特殊情況，我保證，我們換回來的這段時間，你絕對不會有第二次去我家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沈沉歎了口氣，沒有繼續說。
他從來不是抱怨這些事繁瑣勞累。
他也從來不會抱怨李拾月。
但他沒再多說什麽，靜靜聽著李拾月繼續囑咐。
次日一早，沈沉起得依舊很早，甚至比他平時的作息，起得還要早。
但他躺在**，沒有一點兒要爬起來的意思，甚至看到李拾月發來問他起沒起床的消息是，也隻是敷衍地回了一個“嗯”。
一個多小時後，李家三人陸續起床了。
沈沉聽見了他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這才悠悠從**爬了起來，穿著睡衣亂著頭發，走出了李拾月的臥室。
看到這麽晚才起來的“李拾月”，客廳的三人都愣住了。
他們同時用不可置信又驚懼的目光看著他，很久後，是李若一先打了聲招呼，“月、月月早……”
“早。”沈沉沉著臉應了一聲。
李若一和李爸爸、李媽媽麵麵相覷，尷尬地站了一會兒，她若若地問道，“那個，月月，早餐、早餐吃什麽？”
“哦，你們吃吧，我最近減肥，不吃早餐。”沈沉的語氣中帶著些惡趣味地說完，轉身，假裝又要進臥室去睡覺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徹底放飛自我胡言亂語，不按照李拾月給他的劇本走，讓李家這三人忍無可忍後，再對著他們一通教育的。
可眼下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明明受“壓迫”的是李拾月，可為什麽麵對突然“覺醒”的女兒或妹妹，眼前這三人反而越來越害怕了？
以沈沉自己的理解，他們難道不應該跳起腳來憤憤不平才對嗎？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沈沉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但李媽媽沒有給沈沉這個機會。
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嗷”地一嗓子哭了起來，渾身抖得厲害。
沈沉回過頭，嚇得愣了一下，不禁往後小撤一步，“你……咳，媽你這是幹什麽？”
他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應該把李媽媽扶一把。
他的手正要碰上李媽媽的胳膊，她像觸電般猛地彈開，倒在了同樣來扶她的李爸爸懷中，她淚眼婆娑地看了沈沉好一會兒，終於鼓足了莫大的勇氣，顫抖著說道，“你……請問你上我女兒的身，是因為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沒有完成嗎……你、你說出來，我們會幫你完成的，隻是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的月月……她又瘦又小，經不住的……實、實在不行，你、你上我的身吧！”
沈沉：“……哈？”
什麽鬼？
這突如其來的封建迷信是怎麽回事啊！
沈沉被李媽媽的這番話搞了個措手不及，畢竟他一直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看著李若一和李爸爸跟李媽媽同款的驚恐表情，沈沉想明白了，為什麽從昨天開始，他們就這麽害怕的原因了。
合著這一家子，是把沈沉當成什麽心願未了的“髒東西”了。
沈沉哭笑不得，卻同時又有些意外李媽媽的這番話。
畢竟他對他們都戴著有色眼鏡，覺得他們偏心李若一，對李拾月根本不聞不問，不像是願意會替李拾月受苦的那種父母。
看來是他想錯了。
“你有什麽心願，就直說吧，我們能幫的會幫的，你、你不要傷害我的妻女！”李爸爸把李媽媽和李若一護在身後，也對沈沉喊了一句。
沈沉看了他一會兒，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個應對之策。
他的臉色依舊很冷，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既然你們已經發現了，我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用上目線看著瑟瑟發抖的三個人，冷聲道，“我確實不是李拾月。”
李媽媽和李若一因為這句話，嚇得直接癱在了地上，哭了出來，唯一強撐著鎮定的李爸爸，也臉色嚇得鐵青。
沈沉繼續說，“但也不是你們說的什麽上身啊這些封建迷信，放心，我沒對李拾月做什麽。”
“那……那你是誰……”李爸爸顫抖著聲音問。
“人格分裂，聽說過嗎？我是李拾月的副人格。”沈沉張口就來。
要不是以前在遊泳隊，他半夜跟著夏南看過幾部無腦恐怖片，還真的謅不出來這個詞呢，感謝夏南和他的無腦鬼片。
“副、人格？”李爸爸吞著口水，艱難地重複了一句。
“嗯，我是她的副人格，是她在極度痛苦和崩潰下，分裂出來，保護她的。”沈沉繼續張口就來。
“保、保護她？什麽、什麽意思？”
“拾月病了，你們不知道吧？重度抑鬱症加中度焦慮症。”沈沉冷冷地說道。
關於李拾月的病，他很早就知道了，在他們第一次交換的時候。
沈沉是在某一天，在李拾月的逼迫下換了一隻背包後，在那個包的最底下，發現了李拾月的就診報告。
並且就在他們交換的前一周，李拾月仍舊在服藥。
要不是沈沉發現了這張報告，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李拾月的病情竟然這麽嚴重，他看著報告上那幾行字，心像被針紮了那麽刺痛。
“自殺傾向，嚴重失眠，幻聽。”
她從來沒有表現過一點點有關抑鬱的樣子，時時刻刻都是笑著的，永遠在替別人考慮，在幫助別人。
沈沉看到那張報告，卻並沒有告訴李拾月，他把這件事放在心裏，默默藏了起來，盡管他一直很好奇，李拾月生病的原因，但隻要李拾月不說，他就絕口不提一個字。
後來就是莫小琦告訴了沈沉李拾月休學的原因，他得知她遭受了嚴重的網暴、得知她不再喜歡播音專業了。
也想明白了李拾月說的那句話，她曾經就是那個一個人看病的人，她做陪診是為了自救。
“重度抑……怎、怎麽可能……”
“到現在，看到了我，你們都還不願意相信嗎？”沈沉打斷了李媽媽的話，沉聲道，“知道她為什麽會抑鬱嗎？就是因為你們，你們三個對她的寄生、對她情緒的忽略、對她的漠然。”
“你們知不知道拾月在學校，被輔導員和同學孤立，欺負，就是因為她專業課太好，成績太優秀，優秀到不合群。”沈沉不想跟他們說太多李拾月的真實情況，他覺得李拾月也肯定不想讓他們知道，於是隻好故作痛心疾首地胡謅著。
李媽媽十分震驚，“怎麽會……我們都不知道這些事……”
沈沉冷笑一聲，說道，“你們不知道，你們當然不知道，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滿心滿眼隻有一個重病痊愈的大女兒，就連拾月的出生，都被你們冠以是為了救大女兒的命。”
“她要怎麽跟你們說呢？有些話，就算說了，你們會聽會理解嗎？你們難道不會說她矯情、說她事多嗎？你們難道不會說，忍一忍吧，姐姐比你要不好受得多。”
沈沉漠然地瞥了他們一眼，“她比你們更清楚你們的想法，所以，我出現了。”
“既然李家隻有一個女兒，那就讓我來保護李拾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