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還沒有確認何希發來的，奧運之夜的詳細資料，李拾月就收到了陪診的訂單，拽著他一起出門了。
這次陪診的，是李拾月的老客戶，一名七十多歲的奶奶。
全程非常順利，奶奶雖然不認識什麽字，但腿腳便利，用手機用的也很順暢，李拾月他們相對輕鬆很多。
兩人幫奶奶排隊付款的時候，一個臉色鐵青，麵容蠟黃的男人從醫院正門走了進來。
沈沉正對著他，一眼就看到他了，他的狀態非常差，整個人透露著一種很不正常的病態，讓沈沉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男人佝僂著腰，有種和年紀不符合的疲憊和老態，他步子沉重又緩慢地，一點點朝著櫃台掛號的地方走了過來，在快要和沈沉李拾月並排的位置，突然雙腿一軟，暈倒了過去。
“哎，怎麽回事！”
“天哪，有人暈倒了！”
排隊付款和掛號的人群，喧鬧起來，李拾月也循聲轉過了頭。
此時周圍並沒有醫護人員，大家圍攏在了一起，懷著不同的心思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
似乎有人叫保安去了，沈沉也抬起頭，尋找著醫院保安的身影。
就在這裏，李拾月離開了隊伍，擠進了人群，把男人扶了起來。
短暫暈厥的男人，這時醒來了，李拾月由他躺著，沒有碰他，一手把剛剛打開還沒有喝過的礦泉水遞了過去，“大哥，你還好嗎？知道你在哪裏嗎？可以告訴我現在是幾號、是上午還是下午嗎？”
男人一一回答了李拾月的問題，除了看上去極度虛弱，萬幸似乎並沒有別的問題。
李拾月同時驅散了圍在身邊的人群，“大家讓一讓，把通道讓開，好讓這位大哥透透氣！”
保安帶著醫護人員很快趕來，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他的情況，神情嚴肅，“先帶去檢查一下，家屬在哪裏？”
“我沒有家屬，”男人虛弱地說道，“醫生，我覺得我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但我們老板怕我出事，非讓我來醫院，我真的沒事，不用檢查了。”
“用不用檢查不是你說了算的，先帶走吧。”醫生站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李拾月，輕輕笑了一下，“謝謝你啊，我先帶他去做個全麵檢查。”
李拾月擺擺手，笑道，“不客氣，一樁小事，這位大哥他，沒關係吧。”
醫生搖搖頭，“還不好說，得先做檢查之後才能判斷。”
說罷，她衝李拾月淡淡點了一下頭，轉身疾步離開了，四周看熱鬧的人也逐漸回到了自己該在的地方。
李拾月目送著一行人離開，收回了目光，這才看到一旁的沈沉，正一臉擔心地看著李拾月。
“好可怕啊，對不對？他怎麽突然暈倒了？”李拾月說道。
沈沉皺著眉，嗔怪道，“你也知道可怕啊？那你想都沒想就衝上去的時候，就沒想過很可怕嗎？你知不知道萬一他是個碰瓷的騙子，訛上你的怎麽辦？就算他不是騙子，你知道他為什麽會暈倒嗎？因為什麽疾病就暈倒嗎？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敢上前啊？”
“我心裏有分寸呢，”李拾月笑嘻嘻地解釋，“我不是都沒碰他嗎？我也害怕他萬一是腦出血什麽的暈過去，我貿然碰了他，會更糟糕，所以也隻是確認了一下醒過來的他是否神誌清醒而已。”
她帶著些自誇地晃著腦袋，“再怎麽說我也做了這麽久的陪診了，怎麽會真的一點兒常識都沒有啊？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萬一呢？你就沒想過萬一嗎？”沈沉問。
“可是，因為害怕萬一，我們就不幫助別人了嗎？”李拾月說，“剛剛他暈倒了，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跑過去扶起他，而是掏出手機錄小視頻，我覺得這樣不對，有什麽是比確認一個人的性命安危更重要的事嗎？就算他真的是個不懷好意的騙子，可這個世界上也不是隻有騙子的，對不對？我覺得哪怕隻有十分之一或者百分之一的概率，去幫助一個確實需要幫助的人，不虧。”
這話換成任何一個人說，沈沉都會覺得虛偽做作的可笑，甚至會嘲笑他的懸浮和假大空。
唯獨這話李拾月說出來，很有說服力。
他是相信的。
“何況，我現在用的是你的身體誒，”李拾月彎下腰，湊到沈沉耳邊小聲說，“這麽一個高大強壯的人，就算是騙子也慫了好不好？”
沈沉忍俊不禁，挑起眼看著身旁的人。
就算是用著自己的身體，她也有專屬於自己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是沈沉很喜歡的表情。
還能怎麽辦呢？女朋友是這麽一個義薄雲天的熱心腸，高大強壯的沈沉隻好站在身後，給她撐腰就是了。
李拾月和沈沉陪診結束，送奶奶上了出租車後，李拾月猶猶豫豫地告訴沈沉，她有些擔心之前那個突然暈倒的男人，想去打聽打聽他的情況。
“我可以去嗎？”李拾月小心翼翼地問。
“我如果說不可以，你也會想盡辦法讓我同意的，對吧？”沈沉問。
李拾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沉無奈道，“去吧，我們一起去。”
李拾月歡呼一聲，挽起沈沉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跑到醫院前台，完全忽略了這種行為出現在一個大男人身上是有多麽的詭異。
直到前台兩個小護士，用一種十分匪夷所思地表情看著李拾月，她才回過神，收斂起了開開心心的小表情，清了一下嗓子，正色道，“我想問一下，之前有一個在掛號櫃台前暈倒的大哥，現在他在哪個科室啊？情況還好嗎？”
小護士遲疑地看了一會兒李拾月，記憶一下子被喚醒了，臉上沒有了那種懷疑的表情，“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剛才那個幫了他的人，對吧？”
李拾月小自豪地點點頭，“對對對，是我，大哥他還好吧？”
小護士快速地敲擊了幾下鍵盤，同時回複道，“嗯……他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具體的你得去心胸外科問問。”
小護士抬起頭，給李拾月寫了個紙條，交到她手上，“去了之後你找周大夫就好，就說是病人的救助人，他會跟你介紹患者的情況的。”
心胸外科？
李拾月有些疑惑地接過紙條，和沈沉對視一眼，“為什麽是心胸外科啊，他這是怎麽了？”
沈沉微不可聞地搖搖頭，拽了她一下，“去看看再說吧。”
兩人坐電梯來到了心胸外科，找到了小護士口中的周大夫，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周大夫是個性格十分開朗的中年人，年紀和李拾月的父親差不多，他麵帶微笑地對李拾月豎起大拇指，“原來是你啊，小夥子真不錯！急診的楊醫生已經跟我說了當時的情況了。據說當時在場的人中，隻有你出手幫忙了！”
“這都是小事罷了，”李拾月靦腆一笑，“那位大哥怎麽樣了？嚴不嚴重啊？”
提到那個暈過去的男人，周大夫臉上的表情變得沉重了一些，他重重歎了口氣，“已經強迫他入院治療了，他的情況很危險，暈倒的原因是因為迷走神經張力過高，再有一到兩次，一定救不過來，還好他就醫及時。”
李拾月和沈沉都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兩人十分震驚。
李拾月問道，“迷、迷走神經張力過高，是什麽意思啊？”
“說簡單一點兒，就是疲勞過度險些導致猝死。”
李拾月的眼睛瞪得更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