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回到了多年前和母親一起居住的小區。

因為他獲得了世界冠軍,成為國內男子蝶泳第一人,收獲了一套房子的獎勵,如今母子二人正準備搬離老小區,去新家居住。

門開了後,沙發上坐著的男人站了起來。

沈沉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是媽媽沈安如的朋友,等男人開口叫了他的名字,沈沉才恍然大悟。

他看著如今穿著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人,聲音冰冷,“別這麽叫我,我早都改名了,現在跟我媽姓。”

說罷,他沒有再看男人的臉,徑直走到沈安如身邊,“你怎麽讓他進來了?他怎麽知道咱們家?”

“這誰會不知道啊?”男人殷勤地上前搭話,“世界冠軍的家,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了,咱們父子倆長得這麽像,就算我不說,光看這張臉,都知道你是我的兒子啦,很多人樂意給我指路的。”

沈沉驀地想起,奪冠之後回國,回家那天,在小區門口見到過的那張一閃而過的晦氣的臉。

果然是他。

“從你丟下我們離開那天,我們就沒有關係了,你不用跑來套近乎,說那個惡心的詞。”沈沉冷冷地回擊。

男人麵子上有些掛不住,把怒氣撒到了沈安如身上,“你看看你教的兒子!教成什麽樣了!哪有親兒子不認親爹的!”

“我……”沈安如張了張嘴。

她還沒說話,就被沈沉打斷了,“要不是我媽,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世界冠軍,你有什麽資格說她?”

“小沉,算了吧,別再說這些了。”沈安如無可奈何地拽了拽沈沉的衣角,聲音有氣無力的。

“算得了嗎?有些事,算得了嗎?”沈沉不知哪來的火,抬手掙脫了沈安如,眼瞼有些泛紅。

看看眼前這個男人如今狼狽的模樣,沈沉就算是用腳趾頭,都能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跑來找他們,他不想問,也不想多說,隻想趕在男人開口再一次說出自己的苦衷前,將他掃地出門。

當年屈辱地站在那扇換了鎖的防盜門前,沈沉就已經發過誓了,這輩子,他一定要為了媽媽混出個人樣來,遲早狠狠打這個拋棄了他們母子的人的臉。

沒想到,現世報竟然來的如此快。

打臉一個人渣,連十年都用不了。

“你趕緊走吧,我們很快就搬家了,下次不會讓你找到我們住哪裏的。”沈沉冷著臉,看都沒有看男人一眼。

“小沉,你聽我說……”男人委屈巴巴地拽住沈沉的衣袖,學著沈安如的語氣叫了他一聲。

沈沉的聲音更冷了,他一挑眼,“趁我還沒有說出難聽話之前,快滾。”

那種壓迫感十足的氣場,嚇得男人一哆嗦,下意識鬆開了拽著沈沉的手。

他麵色尷尬地猶豫了一會兒,轉而看向了泫然欲泣的沈安如,衝上去半跪下來,拉住了沈安如的胳膊。

“安如!安如!我的情況都跟你說了啊,安如,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們,我已經知道錯了,現在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安如,如果你們不願意幫我,我就隻能去死了安如,你願意讓我去死嗎?”

沈安如進退兩難,試圖掙脫男人,“你站起來好好說……小沉,你看……”

“嘖。”沈沉煩得要命,狠狠把男人從地上拖了起來,拉開大門,用力把他往門外一推,“隨你去死還是怎樣,都與我們沒有一點兒關係。”

他旋即關上了門。

男人被沈沉的這一行為逼急了,原形畢露,怒氣衝衝地砸著門,根本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沈安如!讓兒子給我開門!你到底給他說了什麽,給他怎麽洗腦了!你個賤貨,賤女人!給我開門!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上你一起去死!”

沈安如猶猶豫豫地看著門外,說道,“讓他進來吧,這麽吵鬧,讓鄰居聽見了,影響不好。”

“反正很快就搬家了,隨他去。”

沈沉話音未落,門外的男人又喊道,“大家看看吧,這就是世界冠軍沈沉,當個冠軍,成功了,把自己的親爹扔到門外,不顧自己親爹的死活!沈沉,就算你改了名換了姓,你血管裏流的也是我的血!你不承認?你不承認法律總會承認的吧?你不管我,我就拿著親子鑒定去電視台曝光你,讓大家看看我們的世界冠軍,是個什麽樣連親爹都不認的王八蛋!”

沈沉氣得握緊了拳頭,他感覺渾身的血全部湧上了大腦,頂得他頭暈目眩,他恨不得拉開門,把外邊那個胡言亂語的男人打死;也恨不得現在就割開血管,把那些所謂那個男人血,全部抽出來還給他。

如果可以選擇,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他都絕對不會願意和這樣的人有任何交集,更不會願意成為這種人渣的兒子。

在沈沉看來,身上流著這種人的血,簡直是他一輩子的屈辱和汙點。

外邊的人越罵越難聽,沈安如坐不住了,“讓他進來吧,有什麽話在家裏說,別讓他在外邊亂說。”

“您怎麽還要對他心軟呢?當初他怎麽把我們拋棄了,您都忘了嗎!”沈沉的火“嘭”一下被沈安如的話徹底點燃,對著她吼了出來。

“咱們不是早都說好了,不要對他心軟了嗎!不是早都說好了嗎!”沈沉又發瘋般說道。

沈安如被嚇得抖了一下,慢慢走上前,牽起了沈沉的手,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如今兒子的個頭已經太高了,就算想要庇佑寬慰,她也無法再輕鬆地將他攬進懷中。

“我沒有心軟,”沈安如安撫地摸著沈沉的肩膀,聲音小卻溫柔,“我擔心的是你,小沉,他這樣亂說亂叫,傳出去,是對你的名聲有損害。”

“我無所謂,我有什麽名聲?他不是要去電視台曝光我嗎?趕緊去,就算鬧上新聞,我都是不怕的。”沈沉賭氣道。

“悠悠眾口難堵,就算你占著理,遇上他這種不講理的人,也會吃虧的,”沈安如說,“他在國外破產了,那個女人帶著孩子,把他剩下的所有的錢都卷走,消失了,他是被遣返回國的……”

沈沉冷哼一聲,“活該。”

“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誰認識他、誰了解他?而你不一樣,你是連隊裏、連你教練都稱讚的國內男子蝶泳第一人,嫉妒你的人、想要頂替你的人太多了,就連國外你的勁敵,都巴不得你快點出些什麽事,離開賽場,你現在是運動生涯的上升期,我絕對不能看著你莫名其妙的被一個人渣毀了。”

沈沉愣了一下,看著沈安如堅毅卻溫柔的臉,神色微微緩和了,“我……”

“媽媽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你,我的小沉,為了你,媽媽跟你保證過,一定不會心軟、也不會反悔,你相信媽媽,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你。”

沈沉被沈安如說動了,他猶豫了片刻,很不情願地拉開了房門,讓叫罵不止的男人進來了。

而此時,門外已經圍攏了很多看熱鬧的人,有些人還在拿著手機拍照錄像。

“早這樣不就行了嗎?”男人嗤笑一聲,“還說不是我兒子,說到牽扯自己利益的事,還不是嚇得跟什麽似的……”

“小沉跟你不是一類人!”沈安如突然被這句話激怒,門都還沒關上,就衝上去狠狠扇了男人一巴掌,打斷了他的話。

沈沉在這聲巴掌聲中醒了過來,睜開眼,天色熹微,李拾月背對著他,在幫他泡醒酒衝劑。

沈沉長長舒了一口氣,還好,隻是個夢。

那些糟心的事,這輩子都不會再橫亙在他的人生中了。

他翻身爬起來,從身後用力抱住了李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