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昂依舊氣定神閑地喝著茶,方淑華的胸脯幾個大起伏後,硬生生忍住了離開的腳步,又坐了回去。

這倒是讓宋知昂有些意外,看來這次二房惹到的事情不小啊。

“二叔母,我還有事未處理,您自便吧。”

說完,不給女人任何說話的機會,宋知昂頭也不回地直接走了出去。

“哎!宋知昂!”

方淑華氣得直接將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極其珍貴的汝窯精品便碎成了數瓣兒。

趙掌櫃聽見那清脆的響聲,臉上頓時出現肉疼的表情。那可是好幾百兩銀子啊!

“趙伯,去打聽打聽二房惹了什麽事,把孟陽柳家也查一查。還有,將那摔碎的茶盞收起來,送到二叔府上,照價賠償。”

“哎!得嘞!”

趙掌櫃一時臉上笑得樂開了花,腳步都帶著幾分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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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朝陽正盛,樹葉落盡的梨樹枝上不知從哪兒飛來的麻雀,靜悄悄地立在枝頭,四顧尋望著,不知在看些什麽。

春杏將前兩日未曬幹的字帖書畫拿出,小心地擺在院子裏。一時間,字墨宣紙的鬆香**漾在院裏,帶著絲香甜。一如在梅雨季節後,那陳舊柔軟的書卷中溢出的香氣。讓人感到內心的安寧與放鬆。

蘇妗坐在書房窗邊的木椅上,手握一卷書,細細地研讀著。

而挪目旁側,坐在書桌前的蘇不言則像是身上著了蟲似的,一臉苦大仇深地看著麵前的字帖,手中握著筆,想要肆意劃爛,卻又害怕惹得女孩生氣。於是便形成了兩難的境地,抓耳撓腮,實在難受。

蘇妗歎了口氣,將手中的書放下,走到他旁邊。

俯身,青蔥如玉的手指握住毛筆的上端,稍稍控製住蘇不言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寫著。

女子身上的清香從背後襲來,調皮地鑽進他的鼻腔裏。蘇不言側頭看著蘇妗認真書寫的模樣,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蒙著一層朦朧的金光,如此近的距離,就連臉上細軟的絨毛也可以看見。

外頭陽光正好,歲月安寧。

蘇不言心中的煩躁莫名被撫平,就連看著眼前的字帖都順眼了許多,眉眼不自覺掛著些許笑意。

蘇妗覺察到他的視線,偏過頭去,一眼撞進了那雙透亮幹淨的琉璃目。男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窩襯得雙眸十分深情。即使不摻雜絲毫旁的東西,也容易讓人溺斃在那雙眸子裏。

直到兩人呼吸交纏,溫熱的氣體噴灑。蘇妗才驚覺兩人離得竟如此近,心髒漏掉一拍,連忙後撤幾步。

“咳咳,你好好練。我去看看小廚房的點心做好了沒。”

說完,快速地離開書房,帶著幾分慌亂。

蘇不言對於女孩的慌張有些不解,握著毛筆的手動了動,仿佛還停留著方才那溫軟的感覺。

想要扔下筆出去,但是想到蘇妗的話,還是忍住了內心的衝動,老老實實地坐在位子上將紙上的幾句詩臨摹完。

蘇妗匆忙走出後,緩了緩呼吸,回頭望了眼書房裏那低頭認真練習的人,眼睫輕顫。

“小姐。”

身後傳來呼喚的聲音,蘇妗循著聲音看去。

“子伯,您來了。”

子伯站在院前,手中拿著封書信。

“小姐,這是將軍和夫人傳來的書信,還有一些珍貴草藥,稍後我讓福貴給您送過來。”

蘇妗聽到父親母親,心下一陣激動。她已經回來有一段時間了,卻還未見到父親母親還有兄長嫂嫂。加上前世那懷恨身死的時間,仿佛已經恍如隔世,實在思念。

於是迫不及待地將書信打開,急切地看起來。

子伯看見女孩激動的模樣,眼中帶著疼惜與欣慰。

小姐自出生便身體不好,於是一直被困在府中,甚至未曾見過京外的風景。將軍又在外常年征戰,一年半載不能團聚是常有的事情,實在是苦了小姐啊!不過好在將軍即將凱旋,終於能熱熱鬧鬧地過一個春節了。

蘇妗麵上的喜悅鮮亮,眼睛中都亮起了光。

信中說還有七日,爹爹和娘親就能回來了,她終於又能見到他們了!

而這份喜悅也一直持續到午膳時候,蘇不言看著碗裏堆起小山似的菜,有些奇怪地抬頭看著蘇妗。

由於他之前總是挨餓,腸胃需要慢慢滋補。蘇妗平日對他的飲食限製得十分嚴格,一向不允許他多吃或者挑食。今日怎會主動給他加菜。

蘇不言抿緊嘴巴,將手中的木筷放下,抱起胳膊,臉扭向一側,看著有些委屈和傷心。

“怎麽了這是?”

蘇妗抬頭就看見垂著腦袋失落的蘇不言,有些不解。

“你不要我了!”

“什麽?”蘇妗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眉頭皺起。

蘇不言卻不知在心中自己腦補了什麽,把頭轉過來的時候,眼眶都紅紅的,指著麵前山包一樣的飯,說道:“之前你都不讓我多吃的!隻有斷頭飯才會允許多吃!”

蘇妗茫然著臉,一時間簡直哭笑不得。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輕聲解釋。

“阿言你想多了,我隻是得知爹爹和娘親快要回來了,心中十分高興,所以給你多夾了些菜。你要是不願吃,我便不夾了。”

蘇不言抽了抽鼻子。

“真的?你還要我?”

“我當然要你啊,你看我們阿言又聽話,模樣也俊俏,我怎麽會不要你啊。”

蘇不言這才放鬆下繃起的身體。他都想好了,要是妗妗說不要他了,他就把妗妗敲暈,然後帶到山林裏,和狼群一起生活。

但是,既然妗妗沒有不要他,那他就先不敲暈了。

完全不知道蘇不言內心想法的蘇妗正緊緊盯著他,生怕他又理解錯了意思。

“那你以後都不能不要我。”

蘇不言逮住機會,瞟了一眼女孩後小聲說道。

蘇妗對於他這種小孩子行為素來是縱容的,寵溺地一笑,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蘇不言嘴角的弧度翹起,突然又想起什麽,得寸進尺地說道:“那我下午的字帖也不想練了!”

“不行!”

蘇妗斬釘截鐵的拒絕,沒有絲毫猶豫,眼看著蘇不言還想說些什麽。蘇妗眼睛微微眯起。

“阿言。”

蘇不言當即住了嘴,老老實實地拿起筷子扒拉著碗裏的飯。

蘇妗輕哼一聲,嘴角掛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