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衝刷過大地,風聲呼嘯而過,吹得朱窗吱呀作響。冰冷刺骨的晚風如同牛毫一般,爭先恐後地鑽進房中。金絲楠木的床沿上,層層雪白帷幔隨風起舞,隱約間可以窺見**女子的綽約身姿。

兩旁的流蘇晃動,陰影投映在窗花上,仿佛活了過來。

蘇妗的眼睫顫動,眉頭緊皺,十分不安的模樣。

“轟!”

天邊的一聲巨響,幾乎要震碎了世間生靈。蘇妗猛地睜開眼睛,往日裏清冷淡漠的眸子裏,如今滿是血絲和驚懼。胳膊處的傷口,不禁讓她低吟出聲,眼前有些眩暈。

掀開身上的錦被,忍著疼痛,抓住床沿的支木,顫顫巍巍地走下地。

端著湯藥的春杏剛推開門,便看見蘇妗邁著步子艱難前進。

“小姐!”

春杏連忙放下手中的端盤,走上前,扶住女孩的身子。

“小姐,你這是要做什麽?”

蘇妗看著眼前的女孩,手指緊緊攥住她的衣袖,指尖發白,問道:“不言呐?他在哪裏?”

春杏將女孩扶回**,掖好被子,答道:“小姐莫要擔心,他就在西邊的廂房裏,大夫已經看過了,您放心。”

蘇妗手上的力氣鬆下,心中鬆了口氣。

“現在情況如何,那批殺手可有活口?”

春杏站在床前,麵色擔憂。“小姐,抓回來一個活口,子伯正在審訊。隻是,咱們此番動作有些大,隻怕會驚動宮裏的人啊。”

蘇妗闔著眼眸,倚靠在床頭上。

“不妨事,即便宮裏知道了什麽,沒有證據他們也不敢妄下論斷。而且,現在太後隻怕比我們要擔心多了。”蘇妗睜開眼睛,遙望著窗外,“對了,讓殷灼把尾巴打掃幹淨,別留下什麽。”

“是。”

-慈寧宮-

“太後娘娘,您要注意身體,莫要轉暈了頭腦。”

竹桃站在一側,看著在殿內來回踱步的女人小聲說道。

文芝雅停住腳步,甩袖坐在軟榻上,眼睛盯著竹桃,聲音沉悶。

“外麵傳消息來了嗎?”

“還沒有。”

竹桃內心驚慌,低著頭不敢與女人對視。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文芝雅一手揮掉了桌上的東西,清脆的瓷裂聲,伴隨著女人的怒氣一同在大殿內回響。

氣衝衝地拍著桌子,手握成拳頭,眼中不知在想些什麽,幽光閃過。

竹桃看了眼旁邊瑟瑟發抖的小侍女,使了個眼色,將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幹淨,譴退了屋內的人。

走上前,蹲在女人身側,小心說道:“娘娘莫要著急,此番刺殺如此突然。就連娘娘您也遭遇了,其它官眷夫人更是在場,即便蘇妗沒了性命,蘇將軍也說不了什麽,難不成來責問您?”

文芝雅抬起頭,看著竹桃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再或者,蘇妗那個小賤人僥幸活了下來,她本就是個短命的,如此驚嚇一場,隻怕身子愈發不好了。哪裏還能管得了別的什麽。”

“你覺得哀家是在擔心蘇妗?”

文芝雅輕哼一聲,摩挲著手中的戒指。

“蘇妗一個小丫頭片子,再怎麽會算計,也不過是內宅之事,小女孩家的把戲罷了。哀家最頭疼的便是皇帝,他是個多疑的,如今形勢緊迫顧不得那麽多,若是事後回想,必然能摸出些線索來。”

“是奴婢蠢笨了。”

“皇帝身邊的影衛總歸是一個障礙,須得想個法子讓他們消失才好。”

“妹妹!妹妹!不好了!”

文國公急匆匆趕來,頭上的冠都歪了,跑進殿門時還被絆了一跤,摔在地上,慘叫著。

文芝雅看見男人這般蠢笨的模樣,直直皺起了眉頭,萬分嫌棄地說道:“外麵有什麽消息了。”

竹桃連忙走過去將男人扶起來。

“後山讓包圍了!”

“什麽!”

文芝雅頓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男人,五官猙獰,幾乎扭曲在一起,看著極為嚇人。

文國公跪著爬過去,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為了尋找蘇妗,陛下直接派了影衛還有禁衛,將寶華寺團團圍住,對著後山林仔細搜尋。還有一名男子不知怎麽找到了入口,直接在裏麵殺了起來,咱們讓打傷了好些個人!”

“你還有空擔心打傷的人!你個蠢貨!哀家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哥哥!”

文芝雅氣的胸口劇烈起伏,指著男人的鼻子狠狠地罵道。

文國公張了張嘴,看見女人這副模樣又不敢反駁,小聲嘟囔著。

“影衛可發現了什麽?”

文芝雅眼睛微眯,透露著凶狠之意,若是被發現了什麽,她必須早下決斷,不能再失了先機。

“遠卓處理的及時,雖說損失了一些東西,但是大部分還是已經轉移走了。”

聽到這裏,文芝雅臉上總算好看了一些,端起桌上新上的茶抿了一口,點頭說道:“遠卓倒是個有心眼的,你日後也多聽聽他的話,別臨到了了,處理不好了又來求哀家給你善後。”

文國公點頭稱是,猶豫地開口道:“隻是這事,陛下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麽樣,他手中沒有證據,哀家一個太後,你是國公,難道還能直接逮了不成!”

“是是是。”

兄妹倆剛準備合計合計下一步該怎麽辦的時候,宮門外傳來叩拜的聲音。

文芝雅看了眼身側的文國公,臉色不太好,這個時候皇帝來,絕不會是簡單的探望。

“母後您怎麽樣了?兒臣剛聽聞刺殺,就連忙趕了過來,您可有受傷。”

蕭衡走進來,一臉的焦急與擔心。

文芝雅扶了扶額,看著蕭衡,有氣無力地說道:“皇帝有心了,哀家隻是有些受驚,沒有什麽大礙。”

“母後沒有傷到,實在是萬幸。這等刺客竟敢刺殺太後實在大膽!母後放心,兒臣定然徹查此事,給母後一個交代。”

“皇兒做事,哀家自然是放心的。”文芝雅抓過蕭衡的手拍了拍,一臉的欣慰。“其它夫人們如何了?”

蕭衡眉頭緊鎖,盡是憤懣。

“幾家大臣的夫人受了傷,已經送回府上了。隻是到現在為止,孔家小姐還沒有下落,恐遇不測啊。”

“孔家?哀家聽說蘇家那丫頭也沒了消息,可找到了。”

“找到了,隻是蘇妗受了傷,昏迷不醒。”蕭衡看著女人,突然問道,“母後可知道刺殺的人裏是誰?”

文芝雅抬頭看著男人,兩人對視一瞬,“皇兒莫不是擔心壞了,哀家怎麽會知道這群殺手是誰?”

蕭衡站起身,雙手束在身後,轉頭看著站在一邊的文國公,眸色淡淡。

文國公卻抖成了個篩子似的,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前上方的目光壓迫感極強。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文芝雅看著這副模樣,心中登時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