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母後開口,朕哪兒有不從之意。隻是,文銘澤口出妄言,不敬皇室,朕已經命人將他帶去天牢關上兩日,好長長記性。若是母後乏悶,不如召皇弟進宮吧。”
文芝雅哪曾想皇帝動作如此迅速,也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既如此,哀家便先走了!”
冷哼甩袖離開,臉色鐵青。她已經數年未曾吃過這麽大一個虧,蘇家那個丫頭,她定要好好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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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霧色氤氳,微風徐徐穿過雲層,拂過水麵,**起圈圈漣漪。池邊卵石鋪地,縫隙間冒出幾簇青草,碎石嵌造的花壇裏種滿了梅樹,現在已經冒出了嫩粉色的花骨朵,迎風而立,婀娜多姿。
蘇妗醒來時,感覺眼前有些發暈,估計是昨日失了血,身體有些遭不住。
春杏叫小廚房溫著早飯,然後去敲了敲臥房的門。
“小姐,可是醒了?”
“進來吧。”
服侍著穿戴整齊,蘇妗看著桌子上的紅棗粥,紅糖雞蛋,幾片豬肝,還有些人參核桃,頓時哭笑不得。
“小姐,您昨日失了血,可要多補補,本來就體弱,還不顧念身子…”
春杏在一旁絮絮叨叨,蘇妗插不上話,隻好無奈地笑了笑,低頭吃著。
用完早膳,蘇妗突然想起昨日帶回來的那個小乞丐,眼睛未曾離開手中的書卷,隨口問了一聲:“昨日帶回來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春杏正在硯墨,聽到詢問,回答道:“已經找府裏的大夫看過了,都是些皮肉傷,還挺嚴重。但是這乞兒的命也是大。不過,他的戒備心挺重,打傷了好幾個靠近的家丁。”
“哦?”
蘇妗來了興趣,將手中的書放下。
“帶我去看看吧。”
若是功夫不錯,可以留在身邊當個侍衛,未來之路凶險,她又體弱,總歸多一重保障。
她身邊有許多父親留下來保護的暗衛,但是培養暗衛對於一個武臣來說,尤其是皇帝多疑,過早暴露在明麵上實在危險。
春杏領路,走到院子的柴房裏,推開木門,燦爛的日光瞬間灑滿了屋子,昏暗的空間陡然明亮。
看著草垛上昏睡的乞兒,蘇妗剛靠近兩步,那人便繃緊了身子,蜷縮著的後背緊緊繃起,隨時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
即便是昏迷還能有如此肌肉記憶,過去不知是遭了多少罪。
蘇妗歎了口氣,一時覺得自己留下他的想法有些自私。她前途未卜,與皇家作對,身邊危險重重。這乞兒已經受盡苦頭,不如給些銀兩打發了算了。
她不是救世主,亦沒有悲憫之心。隻能在不妨礙自身的情況下,多為父兄拚死守護的這群百姓做點兒力所能及的事情。
“走吧。”
剛準備退出去,草垛上的人卻悠悠轉醒。看見陌生的場景,第一個反應就是抱緊了自己,縮在身後的角落裏,一雙狼一樣的眸子環顧著四周。
蘇妗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望見那雙澄澈幹淨的眸子時,蘇妗心底一顫。人心難測,世人皆有所圖,故而眼中總帶著些欲望。眼前這人卻似剛剛降世的稚兒一般,十分單純。
“你可是餓了?”
蘇妗聽到空**的柴房裏突然響起一陣咕嚕咕嚕的響聲,有些忍俊不禁。
乞兒看見眼前的女子,先是凶狠地呲了呲牙,隻是這並未嚇退她,反而讓她莞爾一笑。
他有些疑惑。
“春杏,吩咐小廚房做些飯菜,準備點兒熱水,再找一套幹淨的衣裳。”
“是,小姐。”
蘇妗站起身,向著他伸出手,不知為何,她下意識認為眼前人不會傷害她,即使此刻看上去有幾分惡狠狠的。
“走,我帶你吃好吃的去。”
乞兒收了呲歪著的牙,觀察了幾眼,麵對眼前這個他一隻手就能掐死的弱小雌性,收起了進攻。對於她說的去吃好吃的,他有些期待,於是伸出了自己烏漆麻黑的手。
兩相對比之下,看見眼前如白麵饅頭似的手,乞兒難得生了一絲羞哧,縮回自己的手在不咋幹淨的衣服上擦了好幾下,又重新伸了出去。
臉上的表情微動,像一隻等待誇獎順毛的小狗。
蘇妗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
輕聲道:“真棒。”
看著乞兒舒展開的眉眼,洋洋得意的表情。蘇妗有些意外自己還真猜對了,也同樣驚訝於眼前人還真如同三歲稚兒一樣,心思單純。
蘇妗先將他帶到了西廂房,屋內放著準備好的浴桶,熱氣蒸騰,白霧氤氳,在這冰冷的冬日,泡上一個熱水澡簡直舒服極了。
隻是那乞兒卻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事物一樣,死活不肯踏進廂房半步。頭扭向一側,微抬著下巴,身體紋絲不動。
蘇妗因著那雙澄澈清明的眸子,對他莫名有著無限的包容與耐心。
於是柔聲哄道:“乖,去洗一洗,換一身幹淨的衣服。洗完便帶你去吃好吃的。”
不動。
想起剛剛乞兒的動作,蘇妗靈光乍現,試探著說道:“你想不想變得跟我一樣白?”
說著,抬起了胳膊晃了晃。
乞兒的注意被吸引過來,抿著嘴,幾分掙紮後點了點頭。
點完後似乎有些羞澀,耳尖迅速變紅,然後又蔓延到脖子。幸虧此時蓋了一層灰,分辨不出來。
“去洗一洗就能變白啦。”
哄小孩子似的,終於把人哄了進去。蘇妗笑著搖了搖頭,還真是小孩子心性。
闔著眼眸躺在竹椅上,這個時候日光正好,不刺眼卻足夠溫暖,蘇妗聽著枝頭低鳴的鳥叫,鼻尖若隱若現的是安眠的花香,竟慢慢地睡了過去。
夢中出現了一名年輕俊美的男子,但是隻能看到側臉,明明距離極近,伸手卻無法觸碰到。
還不等她追上去,覺得鼻尖一涼,緩緩睜開眼,看見放大的一張俊臉,還有些恍惚。
乞兒彎著腰,奇怪地盯著熟睡的女孩,還有些潮濕的發梢擦過蘇妗的鼻尖,微微涼意。
她不是要帶我去吃好吃的嘛!
喉嚨深處不滿地溢出兩聲嗚咽。
蘇妗卻猛然坐起,看見眼前身形修長,模樣絕美瀲灩的人兒,有些茫然。
這是誰?怎麽會出現在她的院子裏?
“你是誰?”
眉眼冷了下來,戒備地看著男人,手指悄悄握成拳頭。
隻是男人聽見她的話以後,先是皺起眉頭不解,隨後生氣地上躥下跳起來,伸出手指著她,眼眶都氣得發紅。
喉嚨發出模糊不清地嚎叫。
蘇妗看見那雙透亮的眸子時,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道:“小…小乞丐?!”
男人這才安靜下來,抱著胳膊,冷眼斜睨著她,嘴巴抿緊,看著模樣有些委屈地點了點頭。
蘇妗看著眼前的男人皮膚白皙,五官精致立體,一雙鳳眸狹長深邃,眼尾一點紅痣,本該妖精魅惑,攝人心魄的眼睛,卻因為格外單純的眼神顯得有些呆萌可愛。
烏黑的長發如瀑布一般披在身後,十分挑人的絳紫色衣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無比合適,隻是袖口短了一些。
此時,她才發現原來這乞兒竟比她高上許多,隻是因為經常弓著腰,又加上單薄消瘦顯得十分不打眼。
蘇妗受到了震撼,扶著額頭,有些茫然,隨手撿來的小乞丐竟然長得如此絕美傾城,實在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乞兒卻不滿意了,她說了沐浴完就可以吃東西,可是他都等了好久,好不容易醒了,竟然又不動了!
湊上前,一把抓住蘇妗的手放到他扁平咕嚕叫的肚子上,可憐兮兮地低著頭。
睫毛濃密,輕輕顫動,讓人無限憐惜。
蘇妗愣愣地感受到掌心下灼熱的溫度,臉上一熱,連忙抽回了手。
“咳咳,餓了是不是?”
聽到她終於理解到重點了,乞兒眼中騰得亮起光,點了點頭。
桌上的飯菜端上來,各個看上去都色香味俱全,讓人忍不住食欲大開。乞兒剛想抓起盤子裏的一隻豬蹄,就被打了手。
下意識呲牙,眼露凶光。
蘇妗卻淡然地看著,對峙幾秒,乞兒收回了手,委屈巴巴地癟著嘴,窩在板凳上。
“你許久未進食,先喝點兒白粥墊墊胃。”
將盛好的米粥推到他麵前,安靜地看著他狼吞虎咽,心中也漸漸接受了男人擁有不俗容貌的事實。
長得好看總比長得醜強吧,至少平日裏看起來也賞心悅目的。
“你可有名字?”
忙於啃豬蹄的乞兒搖了搖頭,蘇妗歎了口氣。
如今看來,還是留下他最好,容貌不凡,心思卻又單純。若是去了外邊,隻怕就是羊羔入狼群,危險重重。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你不說話,喚你不言可好。既是我撿到的,以後你便叫蘇不言!”
男人停下了動作,眼睛星光閃閃地看向她,似乎對於自己有了名字很是新奇,滿意地嗷了一聲。
蘇妗也彎了彎眉眼,眼中泛濫著母愛,揉了揉男人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