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良辰美景,歌舞升平,本應肆意玩樂,縱情聲樂。可是在場的幾人明顯各懷心思,抬杯推盞間,雙方交換一個眼神。
九皇子君毅率先出聲,站起身來,舉著酒杯,笑著說道:“皇兄這麽多年流落在外,想必沒有嚐過咱們幽國特有的梨花釀。此酒初嚐甘甜,其後卻回味無窮,酒勁極大,皇兄不若好好品嚐。”
話音落,其餘幾人都將眼神落到那前方的主座上。君不言仿佛沒有聽見君毅的話,後倚在座子上,一雙修長筆直的腿撐在案桌之間,墨色的貂絨長袍更襯得男子肌膚如玉,眉目如畫。
手中把玩著通體碧綠的玉扳指,手指摩挲。
君毅眸中一冷,然後迅速掩下。
這是父皇手中常年帶著的玉扳指,先不說寶物本身的價值,就是其中賦有的含義便讓人眼紅心熱。
隨著君不言的沉默,空氣中的氛圍逐漸僵硬。
君毅握著酒杯的手逐漸用力,手背上的血管暴起,太陽穴抽抽地跳著,臉色十分難看。
這個君不言剛回來就敢如此豪橫,難道真不怕死嗎!就算受到父皇寵愛又如何,父皇已經許久不理朝政,朝中大權基本都掌握在他們幾個兄弟手中。如今聞家也隻剩下幾個不成器的庸才,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良久,就當君毅準備摔杯子走人的時候,君不言抬起了頭,黝黑的眼眸淡淡地看向他。
明明眸中未起波瀾,卻讓人心驚。
“你生母不過是孤母後的洗腳婢,靠著媚主欺君才生下了你,你覺得你有資格給孤敬酒?”
一句語氣平淡卻十分爆炸的話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說了出來,絲毫沒有顧及九皇子的臉麵。
其餘準備看戲的眾人當即心中一驚,連忙去看君毅的臉色,青紫得難看。
心中不由得唏噓。
在君不言沒有回來之前,九皇子君毅已經是大家默認的儲君,父皇也已經放權給他,處理了許多事情。結果這位太子剛剛回來,就立馬奪得了父皇的喜愛,甚至將意味深長的瑪瑙扳指也給了他。
如今君不言更是直接戳中君毅最痛恨的地方,也難怪他臉色如此難看。
君毅心中怒火已經逐漸燒沒了理智,語氣十分不善地說道:“皇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剛回來便要與兄弟幾個鬧得難看?”
“難看?”
君不言似乎有些乏累了,百般聊賴地呢喃著兩字,抬了抬手。
“把他給孤丟出去,若下次再見到,直接打出去,不用進府。”
眾人來不及反應,便看見男人的身後自暗處走出一名包裹嚴實的暗衛,默不作聲地將九皇子直接提了起來,不顧反抗,身如磐石地走了出去。
其他人已經被這戲劇性的一幕看呆了,臉上的驚訝絲毫不加掩飾。
君不言抬頭又望了望其他人,薄唇輕啟:“怎麽?你們還有事?”
幾位皇子先是一愣,隨後連忙起身忙不迭地告辭,那腳下的步子仿佛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提起丟出府去,這可太丟人了!好歹他們是皇子,若是直接被人丟出府,實在是在天京無法見人了。
待到眾人走出東宮的大門以後,才大口喘氣,這才反應過來方才那人的壓迫太強,甚至忘了呼吸。
同時,所有人心中也都升起了警鈴。君不言身後竟然有這樣武功的暗衛,隱匿在附近竟然一點兒沒有讓人察覺,實在可怕。他們幾人是睿武帝的親子,睿武帝推崇武將,自然也會自小教習他們武功,所以幾人的武功都不算低。
尤其是君毅,更是其中佼佼者。竟然被那名暗衛提著毫無還手之力,就算一時不察,心中震驚,也足以讓人畏懼。
看來,這位太子皇兄也不是個簡單的主啊。
一行人正想著,君毅雙手緊握成拳,挺著腰背從眾人麵前走過,一陣風刮起,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濃重的憤怒和殺意。
幾人內心嘖嘖,看來以後有好戲看了。他們倆鬥吧,最好兩人鬥到最後都兩敗俱傷,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亭子裏,觀看了一場皇子間爭鬥的舞女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生怕讓主子心生猜忌,殺人滅口。
君不言看著底下一群女人心中煩躁,旁邊的絲竹聲入耳,更讓他皺起眉頭,渾身不爽。
迫人的氣勢更甚,底下跪著的人抖得更加厲害。
“滾。”
“是!”聽到男人發話,幾名女子連忙叩謝退下,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有了,這樣駭人的氣勢,便是長得再俊美也不敢說話啊!
君不言揉了揉眉心,不知怎的,這兩日總是頭疼,心情十分煩躁,無端地想要殺人。
“都給孤滾下去!”
一聲怒吼,院子裏的聲音戛然而止,奴才婢女們小心翼翼地收拾著東西退下。
其中一人低垂著頭,卻斜著眼觀察著男人的神色,而後又埋下頭,隱在人群中退了下去。
直到君不言確定了院內已經再無他人,才鬆開了手,半闔著眼眸瞧著桌上的東西。
“你今日動靜鬧得這般大,就不怕收不了場啊。”
冬日裏還帶著柄折扇的男人緩緩自屏風後走出,嘴角帶著上揚的弧度,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盡是無限的風情魅惑。乍一看去,當真以為是個美麗柔媚的女子。
“孤懶得和他們繼續演下去,多看一眼都惡心。”
君不言似乎十分嫌棄地說道,嘴角稍撇,一切盡在不言中。
燕青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收起了手中的折扇,隨手尋了處地方坐下。
“說的也是。”話鋒稍轉,看著前方的男人,“不過,你怎麽突然打算回來了,不是說等到上元節後嗎?”
燕青是當年聞家的長房嫡子,從小便進宮給君不言作陪讀,兩人情誼甚篤。當年君不言暗中查到燕青活下來的消息時,便第一時間聯係了他,將他留在幽國暗中操縱著棋局。
如今這麽多年過去,幽國的八成勢力早已經成為了君不言的部下。許多之前聞太師的門下學生都誓死追隨,希望君不言能夠為太師正名。
燕青當年死裏逃生,便是因為從小相貌太過漂亮,讓人經常分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為此,燕青還十分生氣,經常將自己的臉塗黑一些,眉毛畫粗一些,看得像個男子漢。也正因如此,當年,燕青被乳母裝作自己的女兒僥幸逃了出來。
後來隨著年齡的長大,相貌生得越發好,便也不再掩飾,再加上刻意扮出的風流形象,倒是無法讓人懷疑到當年已經燒成一把灰的聞卿衍。
畢竟當年的聞家長房嫡子三歲便已經能夠作詩,天賦驚人,自小就是沉穩內斂,十分清傲的性子,最瞧不上巧言令色,整日風流浪**的紈絝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