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這一次,父皇再怎麽著也不能慣著君不言,結果隻見君臨抬了抬手。

“小九,你皇兄願意幫你分擔是好事,怎麽,你舍不得?”

最後一句話已經帶上了別的意味,如果君毅敢點頭,隻怕還來不及走出皇宮,他便進了宗人府。

君毅緊咬著後槽牙,生怕自己臉上的異樣與憤恨被睿武帝看出,隻得低著頭,應聲稱好。

君臨這才展開了笑容,看向君不言,像一個慈愛的父親一樣。

“言兒,朕相信你的能力。所以今年各地的賦稅收繳便交給你吧。”

君不言點了點頭,謝過聖恩以後,回頭瞥了眼憤憤的君毅,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極盡諷刺和不屑。

當年他母親本可以活下來的,就是因為那個賤人,為了保住自己,不得不逼得母後自戕!

君毅攥緊了拳頭,指甲死死摳住手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心中已然恨極了他。

“好了,小九,既然無事,你便退下吧。”

君毅沉聲應是,甩袖退下,臨走前回頭看了眼殿內身姿挺拔的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毒。

君不言,既然是你來招惹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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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照耀著大地,路上的白雪早已被人們掃至一側。已近年關,街上便多了許多的人,換上了紅色的燈籠,已經開始有了新年的氣氛。

隻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在每個街口的巷子處總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聚集在一起,臉上泥汙掩蓋了容貌,甚至還有婦女懷中抱著年幼的孩子,朝著路上走過的人乞求吃食。

蘇妗坐在馬車中,掀起簾子看著巷口的乞討者,猛然想起前段時間關於瘟疫的事情。最近京中似乎出現了許多乞丐,隻是由於來回巡邏的官差才沒有發生什麽騷亂。

難不成此時京城之外的地方已經有了逃荒者,不然不可能一下子多這麽多人啊。

可是,既然是逃難而來,為何不敢報官,地方性的郡縣也沒有任何動靜啊。

蘇妗正在想著,突然聽見遠處哭鬧的聲音,小孩子尖細的哭聲一下子就能穿透東西兩街間的壁壘。循著聲音看去,隻見兩名官差正拉扯著跪在地上的幾名乞丐,孩子的母親被人抓走,自然會哭鬧不止。

而路上的行人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的發生,對此已經見怪不怪。隻是冷漠地看一眼,隨後便走開。

瞧著蘇妗探頭向外,雲暮晚也有些好奇。

“妗兒,瞧什麽呢?”

蘇妗放下簾子,臉色有些不好看。“娘,外麵那些官差在幹什麽?”

盡管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是仍然不敢相信那群食百民俸祿的朝廷官員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又或者是那位謀圖皇權霸業的君主。

雲暮晚撩起簾子看見以後,臉色也十分難看,又帶著絲羞愧和憤怒。

“官家說近來下麵的一些地方收成不好,便出現了許多流民大量湧入京城,讓京兆府的人多注意一些,若是有不服管教或者影響百姓生活的便抓到牢中。”

“他們難道不是百姓嗎。”

蘇妗的話讓雲暮晚徹底沉默,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將軍為了此事近來十分憂愁,多次請求進宮麵聖的消息都被駁了回來,想要盡力去幫助這些流民,卻因為身份的敏感性而不敢有所動作。

畢竟宮裏在時刻盯著蘇府。

馬車離著那哭鬧的聲音越來越近,蘇妗閉了閉眼睛,出聲喊道:“停車。”

雲暮晚看見女孩的動作,連忙驚慌道:“妗兒,你要做什麽?”

“娘,爹和哥哥常年征戰在外,戰場多少浴血拚殺,不是為了保護這群欺辱百姓的官員和差役。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落入火坑啊。”

雲暮晚看著女兒堅定地模樣,突然有些恍惚。

曾經她也是一個嫉惡如仇,俠肝義膽的女兒家,後來卻因為無數次被奸佞小人陷害,甚至連累了家人,便逐漸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娘,你想攔我嗎?”

蘇妗知道這樣做肯定會讓蕭衡不滿,但是他們一家早就已經成了他的心中刺,多一次少一次也無妨。

雲暮晚突然醒悟,陰沉著臉,撩開簾子,徑直走下了馬車。

“住手!”

正在抓人的官差聽到阻攔的聲音,剛準備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人敢多管閑事。結果回頭就看見不知是哪家夫人正陰沉著臉看著他,身後還跟了位美若天仙的姑娘。

“這位夫人,不知有何事啊?”

領頭的王大怕得罪了京城裏的貴人,於是抬手示意身後人放手,恭敬地問道。

“今日既然我看見了,你們便不能抓人。他們並無鬧事,也不曾影響別人的生活。你為何要抓他們?”

王大聽見這話,便明白了興許又是哪家的夫人時不時犯了那副菩薩心腸,非要來管上一管。

心中不由得暗嗤,這群貴夫人被養在深宮宅院,哪裏知道生活的艱辛。他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最終卻要承擔著罵名和指責。

這群什麽都不懂的世家貴族明白什麽!

“夫人息怒,咱們幾個也都是奉命行事,上頭給了命令,實在難以違抗。”

雲暮晚冷冷地看著他,說道:“什麽上頭?官家親自給的旨意是若有鬧事者方可抓捕,可是你們是隨意抓人,為了搪塞應付,絲毫不在乎人命!”

王大聽見她的話,一時也沉下了臉色,直起身子,壯碩的身軀將光亮結結實實地擋住。

“夫人,若有擾亂公務者,卑職也可以一並抓捕。”

明晃晃的威脅讓雲暮晚臉色幾乎鐵青,這種搪塞的做法,恐怕不知道已經抓了多少無辜的百姓進入那嚴刑苛刻的牢獄,平日裏經受饑餓風寒,在那種糟糕的環境隻有死路一條。

正巧,此時坐著轎子陪著自家美妾逛街的尹天良看見前方圍住的烏壓壓一群人,擋住了去路,有些不高興地問道:“前邊什麽事?”

轎夫踮起腳尖看了看,連忙回稟道:“似乎是哪家的夫人和幾名官爺吵架。”

“嗯?”尹天良鬆開懷中的小妾,彎腰走了出去。

身後的幾名家丁驅趕著圍觀的百姓,騰出一條道讓給這位大人。

“什麽事啊?”

尹天良將手背在身後,微抬著下巴,似乎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王大看去,眼睛一亮,連忙小跑著上前。

“大人,我奉命正在抓捕這群乞丐,結果半路來了位夫人非要攔下,我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尹天良聽見,眉毛一皺,這又是哪家的夫人多管閑事!怎麽看著有些眼熟呢?

尹天良剛要走上前一探究竟,就看見前方的兩個人轉過了身,臉上頓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