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喘著粗氣,瞳孔微縮,眼前似乎還殘留著夢中那駭人的一幕。

撐在**的手微微發抖,手中用力攥住褥子,指尖發白。

“來人!”

叫喊了許久,也沒有反應,君毅皺著眉頭,披上外袍。

“阿武!”

喊了許久,偌大的府中卻像是沒有人一樣,君毅憤怒的同時,內心伴隨這一絲隱秘的慌亂。

氣息也愈發紊亂,直到看見了前麵一處燈籠的亮光,像是尋到了生命的希望一樣迅速走了過去。

“誰在那邊!”

隨著愈發安靜的氛圍,君毅心中的煩躁快要忍受不住,這時,身後一陣涼風擦過。

隻著了一身外袍的君毅渾身打了個寒顫,理智也逐漸消失。

對著四周大喊道:“別給本皇子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若是讓本皇子抓到了,必然讓你們五馬分屍,生不如死!”

然而,隻有更加冷冽的寒風回應了他。倏爾,府內的燈籠全部熄滅,整個府邸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和漆黑之中。

未知的危險總是最可怕的,君毅精神已經繃到了極點,調動著身上的內力,肆意摧毀著身邊的一切,似乎這樣便能掩蓋住內心的恐懼。

“給我滾出來!滾出來!”

一聲杜鵑的啼鳴,劃破長空。而此刻的君毅宛若驚弓之鳥,一點點隨意的聲響都可以使得他崩潰驚恐。

“毅兒,救救言兒,救救言兒......”

先皇後的聲音猛然出現在空中,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隻是這聲音在君毅聽來不亞於驚天之雷,頓時緊繃的弦斷裂。雙眼血紅,怒吼著,在院子裏四處摧毀著。

可是那道聲音像是飄**的遊魂一樣,無論如何都消散不了。

君毅則殺紅了眼,不知從何處撿來一把長劍,四處揮舞著。

直到那溫熱略帶腥氣的**撒到臉上,男人的眼眸微顫,逐漸清醒過來,入目便是一群帶著驚恐和害怕的下人們。

眼睛動了動,順著長劍看過去。

刺穿的正是今天慌張來回稟的小廝,他瞪大了眼睛,還帶著不可思議,嘴角溢出鮮血,雙腿逐漸發軟,跪倒地上。

君毅卻隻是掃視了一眼四周,所有的人連忙低下了頭,雙股顫顫,生怕成為下一個冤死鬼。

麵無表情地拔出劍,將小廝踹到一邊,看著低著頭的阿武。

“清理幹淨,今日的事情不準傳出去一個字。”

“是。”

阿武看了看男人的背影,原本糾結的事情突然豁然。今日清晨,他被打暈扔到了柴房,晚上出來以後才得知發生的事情,原本想要趕來稟報君毅。

結果就撞見他發瘋的一幕,阿武心中不確定了。

方才男人那一眼即便是看向他,也帶著殺意。他跟了九皇子很多年了,知道他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如果告訴了君毅,下午那人不是他。九皇子隻會覺得惱怒,認為他沒有用處。

而沒有用的人隻有死路一條。

他不想死,所以他沉默了。

看著地上未合眼的屍體,阿武生出一種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淒涼之感。

殿下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生死,生命如草芥。

阿武看了眼身後的眾人,說道:“若是今日的事情透露出去半個字,你們是知道下場的。”

“是。”

眾人退散,阿武遣來兩人收拾著地上的血漬。

君毅回到臥房,方才的一番發泄已經讓他力竭,坐在木椅上,看著窗外皎潔明亮的銀盤,臉色陰沉。

一定是君不言!一定是他搞的鬼!

“殿下。”

阿武的聲音打斷了君毅的思想,抬頭看著他。

“怎麽樣,查點清楚了嗎。”

“回殿下,根據庫房記載,太子今日取走的東西是紫鈴草。”

“紫鈴草?”

君毅猛然想起此物是西域苗疆的特色毒株,據說隻要一片花瓣就能讓人即刻喪命。君不言要此物做什麽?

難不成那個女人說得是真的,君不言之前在大夏看上了一名女子?

紫鈴草有藥用,他是知道的,隻是難以把握劑量,稍有不慎便會喪命。若是尋常醫師甚至都不知道它的藥用,還是因為之前父皇在戰場上中了毒,需要這個東西來解毒,他才能知道此物的效用。

那照這麽看來,君不言看上的那名女子應是身子並不好的。

君不言看上的女人倒是讓他十分好奇,君毅突然生了想法。

“明日下了早朝去把孔小姐請來。”

“是。”

-無極殿-

“太子當街縱馬,還敢帶著士兵包圍皇子府!陛下,此乃大罪!臣認為,太子此次行為觸犯國法,應當重罰!”

君毅一派的人在早朝上果然開始發力,針對昨日君不言的行為進行了十分激烈的聲討。

然而,高位上的睿武帝卻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按理來說,無論哪朝哪代的皇帝,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兒子權利邁過自己,這是為君者的威嚴。

可是他們看著麵無表情,沒有絲毫生氣趨勢的睿武帝,心裏突然不確定了。

如此情況下,他們不禁想起宮內的一些傳言。

當年皇後娘娘薨了的時候,陛下殺了許多人,後來也曾多次派人尋找太子殿下的下落。據說是因為皇後娘娘的死與陛下有關,所以如今太子殿下回來,陛下才會如此寵愛。

睿武帝十分有耐心地聽完這些大臣說完話,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笑著將目光放在了君不言身上。

“言兒,你為何要帶兵去小九的府中。”

君不言相較於其它緊繃著的大臣則隨意了許多,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更加惹惱了九皇子一派的人,一個個氣的直仰脖。

“回陛下,我說了皇弟府中遭了竊賊,我隻是遵從您所說的兄弟間要和諧互助,所以才帶了些侍衛去捉拿。”

睿武帝聽見君不言的稱呼,心一沉。

言兒其實也在怪他,怪他沒有保護好他的母後,怪他毀了聞太師。

君不言這種蹩腳的借口讓在場的人止不住的驚訝,就算是為了麵子過得去,也要找個像樣的理由吧。

上百名訓練有素,帶著紅纓長矛的玄甲衛竟是些侍衛,那他們這些大臣府中的侍衛豈不是廢物!

“陛下!太子實在過分!還請陛下公私分明!”

聽見此話,睿武帝重新抬起視線,看向他,重複道:“公私分明?你的意思是朕偏私了?”

無論現在如何,睿武帝大刀闊斧的改革,將幽國的實力拔高了數個層次,這已經是累世的功名。

久居高位的君王,眼神抬眸間已經帶上了迫人的壓迫感。

那名說話的大臣在聽見睿武帝的問話時,兩腿支撐不住,砰地跪倒在地,連忙解釋。

“陛下!臣並無此意,隻是太子如此行為,實在不堪大任!行事如此囂張,毫無顧忌,會將祖先的基業毀於一旦啊!”

眾人聽見這話,心尖都顫了顫,連忙低下頭。

君不言則表現得似乎說的不像是本人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甚至有些打瞌睡。

睿武帝反問道:“那愛卿覺得誰可當大任?”

還不等那名大臣回答,就聽到了皇帝陰惻惻的聲音再度響起:“難不成是你心意的小九?”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頓時跪了一地,君毅也大驚失色,暗罵這個蠢東西沒有眼色!

“父皇何出此言,兒臣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啊!”

睿武帝輕哼了一聲,一雙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智慧的眸子看著地上的男人,說道:“平日裏你們什麽結交,誰與誰好,朕都不管。可是,太子就是太子,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變。你們都給朕把那些小心思收起來!”

“陛下息怒!”

眾臣連忙跪地磕頭,隻有君不言一人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倒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而一開始發言的那名大臣聽到睿武帝的話以後,心已經涼了半截。

果然,皇帝接下來的話根本不會放過他。

“至於你,以下犯上,罔顧君臣之禮。可是念在你這麽多年還算勤懇的份上,便恩準你告老還鄉。”

君毅閉上眼睛,竭力控製住自己,不要讓情緒外露。

這名大臣雖官職不大,但是卻是個有實權的官員。如今告老還鄉,相當於折了他一條臂膀,這同樣也是父皇對他的警告。

“臣,謝主隆恩。”

隨著一聲謝恩,眾人懸著的心髒才算落下來。同時也明白了君不言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多高,根本無法動搖。

這時,一些其他皇子羽翼下的勢力開始重新衡量未來效忠的主子。

而平日裏十分低調的那些古老世家也打量著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心中開始盤算著未來的路。

對於睿武帝這番明目張膽的維護和偏愛,君不言心中卻沒有什麽波瀾。

這根本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自己。為了彌補曾經犯下的罪過,也害怕無法麵見泉下有知的母後。

況且這名官員也不是什麽清官名士,多次貪汙,中飽私囊。

睿武帝也早就盯上了他,隻不過借此機會除掉了而已。

“行了,言兒和小九留下,你們都退朝吧。”

說完,便站起身走到了內室,君不言抿了抿嘴,抬步跟上。

睿武帝看著麵前的兩個兒子,褪去了外麵威嚴的模樣,此時多的是幾分慈父。

“再過幾日,就是大夏的列國盛會,這次與往年相比有些特殊。所以朕打算讓你們兩個帶隊前去,不知道你們覺得如何?”

君不言皺了皺眉。

君毅卻依舊連忙答應了下來。

先不說父皇表示的意思,就說去見一見那位君不言的心上人,他也必然是要去的。

想到這裏,嘴角勾起一個笑容,側頭看了眼旁邊豐神俊朗的男人,眼中閃著光。

君不言轉頭看去,眸子裏的不屑和漠視讓人覺得惱火卻無可奈何。

“嗯。”

“好好好!”睿武帝看著兩人,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隻是還沒笑幾秒,就猛地咳嗽起來。

一下子嚇壞了身邊的內侍,連忙上前拍著他的後背。

睿武帝看到帕子上的血跡,眼中劃過一絲寞然。

君毅剛想表一表自己的孝心,就聽見身邊的人出了聲:“既然有病就聽太醫的,按時吃藥,還能多幾天活命的日子。”

大逆不道的話,簡直讓君毅的膝蓋一軟,下意識扭頭去看皇帝的表情。

卻看見他竟一臉驚喜,十分高興的模樣,登時覺得自己眼睛是不是瞎了!

“朕知道了,等會兒就去吃藥。”

君不言卻一臉你愛吃不吃的樣子,兩人之間的怪異氛圍使得君毅開始懷疑人生。

這倆到底誰是爹,誰是兒子?

-

“皇兄稍等。”君毅喊住走在前麵的男人,一臉笑容地上前,“不知道皇兄昨日那樣大張旗鼓來我府中是要找些什麽東西?皇兄何不直說,我必然是雙手奉上。”

君不言斜睨了眼,眼中明明白白的厭惡。

“相較於這個,你不如去找個太醫看看瘋病可還有醫治的方法。”

說完,便進了他那豪華馬車,不再去看君毅的臉色。

還不等君毅反應過來此話的意思,阿武便匆匆來到他身邊。

“殿下,昨夜消息不知道是怎麽傳了出去,現在都城的人都知道了您昨夜失手殺了人,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

君毅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

阿武直接跪下,小心翼翼地說道:“而且不知是誰說的您患有瘋病,經常殺人。”

沉默了一會兒後,“嘭”的一聲,拳頭直接打穿了旁邊的馬車。

喘著粗氣,氣息紊亂,聲音像是從牙縫裏咬出來的。

“去給我查!”

“是。”

想起方才君不言嘲諷的模樣,君毅隻覺得臉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大夏,京城城郊-

馬車在雪地上留一下一道長長的車轍印,簾前的小鈴鐺叮當作響,留下清脆的聲響。

“公子,地方到了。”

指節清俊的手指修長白皙,撩開簾子,一張十分俊美的臉出現在眼前。

“你們先回去吧。”

“是。”

此人赫然就是女扮男裝的蘇妗,一雙眼睛中透露著新奇。若是以男子的身份出來,似乎又是不一樣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