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君毅硬生生忍住肩膀處的疼痛,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唇色蒼白。

帶著幾分懼怕地說道:“請皇兄饒命。”

說完,低垂的眼眸中便帶著羞憤的怒意,早晚有一天,他要讓君不言跪在他的腳邊,將曾經他所受的恥辱一一還回去!

君不言隻看了他一眼,隨後便說道:“你該求饒的不是孤。”

君毅大腦短暫空白了幾秒後,緊咬著後槽牙,轉頭看著一旁表情寡淡的女孩,手中的酒杯要被捏碎。

“還請姑娘見諒,是我唐突了。”

蘇妗看著他,突然湊近兩步,輕聲說道:“九皇子殿下,你此番前來大夏實在是錯誤的決定。”

說完,便對著身後的君不言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專心看著殿內的歌舞。

君毅卻因為她的一句話,心中雜亂,冒出無數種陰謀詭計,平白對周圍人多了些懷疑。

他本就是多疑的性子,又因為行事武斷,下邊人根本不敢規勸,生怕惹火上身。

君不言輕笑了一聲,手中卸了力氣,輕拍了兩下。在外人看來,兩人倒是十分親近友善。

尤其是高座之上的蕭衡,舉杯,清酒放在唇間,看著君毅臉上的表情,眼神閃了閃。

金炳善在這場宴會中倒是比較低調,隻是輾轉於各個案桌之前,與諸位大臣相談甚歡。

由於沈隨之脖上的傷口還未痊愈,所以不曾參加這次宴會,不然隻怕暗潮湧動之下又多了幾分波濤。

酒過三巡,殿內的氣氛逐漸達到**,一些性格粗放的武將更是昏了頭,不管不顧地灌著一旁的文官,不一會兒,便是醉醺醺的一片。

蘇妗也小酌了兩口,平日裏母親對她是嚴禁酒水的,所以今日鑽了個空子,便想嚐一嚐。

女眷所飲用的酒沒有那麽烈,入口甘甜,濃鬱的水果清香彌漫在口腔之中,回味無窮。

蘇妗有些貪杯,飲了一杯過後,原想再倒一杯,卻聽見上麵點了自己的名字。

抬起頭,這才發現,此時殿內的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眼神紛紛落在她這裏。

舌尖輕擦了一下尖牙,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禮。

“臣女在。”

蕭衡微眯著眼睛,看著站立在那裏,如同清風明月,又似嬌豔鮮花的女孩,心中有些意動。

無疑,蘇妗是長得極好的,若不是君不言橫插一腳,她大約也會入了後宮,成為無數爭寵女人中的一位。

畢竟手握兵權,位高權重的將軍之女,多讓皇室忌憚。

在這一刻,蕭衡說不上來心中有何感覺,隻是覺得有些可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是大夏的皇帝,卻寵幸不了一個女人。

這讓他有些氣惱,又覺得羞憤。

許是酒精逐漸上頭,麻痹了大腦,蕭衡吞下原本要說的話,重新斟酌一番,問道:“若是朕許你......”

話還沒說完,蕭衡感受到了側方冷冽的視線,如同隱匿在叢林中的毒蛇,牙尖鋒利,下一秒便會撲上來,咬斷他的脖子。

於是嘴裏的話瞬間中止,順著那個視線看去,隻見君不言手中握著酒杯,單手撐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中卻是冰冷一片。

蕭衡心尖跳了跳,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窒息,狠狠地鉗住他的脖子。

掩飾性的低咳兩聲,轉頭又看向蘇妗,此時眼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欲色,繃著臉,說道:“蘇妗,幽國的太子殿下有意求娶你,不知你可願意為大夏締交友好啊?”

話剛說出口,殿內的眾人臉色各異。

坐在蘇妗身側的雲暮晚登即變了臉,想要起身回拒,卻有一道更快的聲音冒出。

“不行!”

坐在左前方的蕭凜原本正盯著風華萬千的女子,結果猛然聽見蕭衡的話,當時大腦不受控製,否決的話脫口而出。

殿內的大臣,使者一時麵麵相覷,搞不明白此時的情景。

也是這一聲喊,讓雲暮晚和蘇擒虎他們慢了半拍,反應過來以後,蘇妗的回複已經清晰地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臣女願意。”

既然已經說明,那麽她答應嫁與阿言,日後行事也會方便一些。父親心中終有顧慮,既然如此,她便自己來做。

最近各地的瘟疫死亡人數越來越多,卻都被壓下,不做處理,冷眼看著那群無辜的百姓身死。蘇妗早已不再是僅僅為了保住蘇家,她看到了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日日受苦的百姓。

又或者是方才孔月寒讓她再次堅定了決心,想要為這世間女子謀一條出路,而不是委於男人身下,笑臉承歡。

既然君主昏庸無能,那她便要改朝換代,天下一統。

“妗兒!”

蘇擒虎也按捺不住,出聲喊道。

隻是大局已定,沒有轉圜的餘地。

“好好好,朕就知道你是個好姑娘!”蕭衡朗聲笑起來,似乎極為高興,接著又說道:“既然如此,朕也不能虧待了你。你阿兄與朕情同手足,朕今日便將你認作義妹,封為敬順公主。希望你能與太子相敬如賓,萬事順意啊。”

蘇妗低下頭,擋住了那諷刺的笑容。

什麽相敬如賓,萬事順意,分明就是用這個封號時刻提醒著她要恭敬,要順從。

“臣女謝陛下。”

蕭衡看了眼君不言,卻見他滿心滿眼都是蘇妗,根本不打算謝恩。被冒犯和無視的憤怒感越來越重,但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發難,而且君不言終歸不是大夏的臣民,實在不好掌控。

眾人反應過來以後,連忙出聲道賀,臉上堆著笑容,向蘇家人還有君不言道喜。

卻見當事人雙方都沒有什麽反應,女子不見嬌羞,倒是男人紅了紅臉。

蘇猛緊握著拳頭,氣得發抖,最終還是顧全大局悶不作聲,隻是一杯一杯地喝著酒,是不是用刀子一樣的眼神剜著君不言。

君不言看見,偏偏十分甜蜜高興地笑著,走上前,拿起酒杯。

“少將軍,哦不,舅兄,孤敬你一杯。”

蘇猛咬牙切齒,越看越覺得眼前人就是個滿肚子壞水的小白臉,是不是就是靠著這張臉迷惑了他小妹!

那可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妹妹,因為身體弱,更是千嬌萬寵著,甚至連個涼水都不曾讓碰過!君不言是幽國的太子,往後更是數不清的妃子侍妾,嫁到那狼窩裏去,他小妹如何能快樂!

君不言看著男人沉默不作聲,也不惱,隻是靠近了一些,低聲說道:“舅兄覺得現在的蘇家能夠護住妗妗嗎?你們心中都有太多的顧慮,為了這些顧慮,無可避免地會讓妗妗受到委屈。但是孤沒有,孤隻有妗妗,所以便是死,孤也會護住妗妗一世安樂無虞。”

這些話像是錘子一樣,字字敲在蘇猛的心頭。

所以一時間瞪大了眼睛,卻沒有什麽話可以反駁。

以身份來說,君不言是太子,而且是有實權,受到睿武帝寵愛的太子,他們卻是被皇帝猜忌的將軍,隨時都有可能被一道旨意獲罪查封。而且小妹如此容貌,方才他也沒有錯過蕭衡眼中的欲色,假若真的讓小妹進宮,他可有力阻攔?

蘇猛難得沒了氣性,他似乎真的沒有保護好小妹。

低垂著頭,有些萎靡。

君不言唇角勾了勾,目前看來反應最抗拒激烈的大舅兄算是拿下,接下來就是嶽母了。

不管怎麽樣,至少得先唬住,不能讓妗妗因為家人感到為難。

他既然說要對妗妗好,便不能失了信。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笑意,黑金色的長袍,身量修長,站在那裏,周身便是自成的氣場。

一貫笑意不明,性子陰晴不定的男人此刻才是真的展顏開懷,甚至身上的冷意都被驅散了一些。

“諸位,今日孤有幸求得意中人,便立下誓言,此生唯她一人,一生一世,若有違背,便遭天譴,永墜阿鼻地獄,不入輪回!”

君不言將杯中酒飲盡,目光與蘇妗隔空對視,方才氣宇軒昂的模樣頓時改變,眼睛眨巴著,像是一隻求表揚的狗狗。

蘇妗心中也滿是震驚,她從未想過讓他許出這樣的承諾。即便母親與父親感情甚篤,父親也從未納妾,但是她知世間這種男子少有,所以也不曾渴求。

對於和阿言之間的感情,她也不曾想得那麽長遠,隻要不曾後悔便可以了。

畢竟他是太子,皇室中人最注重後世子嗣。若是日後兩人感情生變,她也心中早有準備。

可是,他竟然許下這般重的諾言,這......

原本還緊皺著眉頭的雲暮晚和蘇擒虎也漸漸鬆開,看著前方那似乎被撞壞了腦袋的君不言,眼中帶著不可思議。

隨後又對視一眼,雲暮晚有些擔憂地低聲問道:“虎啊,這太子是不是身體上有些隱疾啊?”

實在不是她不信,若是尋常男子說此話,她也誇讚一句情深,但是皇室中人,自有朝代記載以來,她從未聽過哪家皇帝,哪位太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即便是睿武帝,君不言的親生父親,當年對聞家小姐也是情意深厚,天下人皆知。可是後來登上皇位,後宮的妃子也不曾少過。

所以不怪她有此疑問。

蘇擒虎看著君不言,歎了口氣,握住雲暮晚的手,說道:“無論如何,婚事已定,一切等今夜過去吧。”

隻是因著此話,雲暮晚看向君不言的眼中也少了些敵意。

仔細看看,長得倒是也還不錯的,勉強配得上妗兒。

原本滿臉憤恨,雙目噴火的蕭凜在聽見君不言的話以後,表情也僵了僵。看著情意纏綿,郎才女貌的兩人,心髒似乎被人捏緊了,一抽一抽的疼。

最終還是別開了眼,步履匆忙又狼狽地離開。

其餘人臉上也多是震驚,沒有想到這位看著冷心冷麵的太子竟然還是個癡情種。

一些年輕的女眷們先是驚訝,後來便是滿臉的豔羨。若是可以,誰不想要與自己的夫君廝守相愛一生。

蕭衡看著男人,眸子暗了暗,突然覺得自己恐怕想錯了。

依著現在君不言對蘇妗情深,那蘇家便是萬萬不可動的。

努爾看著那名美麗的女子,莫名覺得熟悉,可是又不曾想起在哪裏見過。

!是他!今天和他搶糖葫蘆的那個人!

努爾瞪大眼睛,正準備好好看看,就收到了君不言的視線掃過,那其中的占有欲讓人心驚。

努爾心猛地跳了跳,強迫著自己扭開了頭。

暗自嘟囔著:“什麽嘛,看一眼都不行,怎麽這麽小氣!”

而金炳善則如一貫地帶著笑容,湊上前去道賀,綠豆粒大小的眼睛裏滿是算計。

“太子殿下果真是個深情專一的人,想來蘇姑娘定然是高興壞了。我也有一心上人,望日後殿下還請指點一些,好讓我早日得償所願。”

金炳善原意是想與君不言拉近關係,此次經他觀察,大夏實在難以成氣候。本來名將眾多,鎮守國土沒有問題。可是卻偏偏被先帝貶謫,死得死,傷得傷。如今隻剩下一個蘇擒虎,唯一疼愛的女兒還被下旨嫁了出去,真不知道這大夏的皇帝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

結果讓他沒想到的是,君不言斜睨了眼。

淡淡地說道:“孤沒什麽可指點的,你從前流連花叢,想來是比孤有經驗。”

金炳善聽著男人暗裏的諷刺,臉上的笑容頓了頓,隻好將手中的酒飲盡,悻悻離開。

一場宴會,倒像是專門促成君不言和蘇妗的婚事。

殿外漫天飛雪,似雪白絨毛,又似春天柳絮,華清池裏的池水結了冰,池內的魚兒也都蝸居在一個地方,或許也在欣賞著這皚皚白雪。

趙掌櫃聽到下屬傳來的消息,手中的動作停下,過後又繼續忙碌著。

蘇小姐與那位殿下賜下婚事,似乎是情理之中。

隻是......

趙掌櫃看著書房內亮起的燈,男人坐於桌前的模樣映在窗紙上,脊背挺直。雖為商人,卻不曾沾染一絲銅臭。

公子才華,本不該困於這些活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