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聆在樓下逗了會兒小羊,想起還沒問正事,就先把羊交給從庭院外清掃完積雪回來的孟管家,跑去書房擾商行箴的思路。
班台上文件堆疊,滿室濃鬱的咖啡香,商行箴戴了副細邊的防藍光眼鏡,在電腦後抽空抬眼:“這麽快玩膩了?”
“沒有,孟叔帶它去看窩了。”時聆說,“叔叔,我能喊張覺他們過來麽?”
商行箴一聽張覺這名字就高度戒備:“他也要送你頭羊?”
時聆說:“我想請他們過來吃火鍋。”
商行箴沒完沒了:“涮羊肉?”
時聆看看時間,急死了:“涮什麽都行,不許打我小羊的主意。”
“你的,”商行箴心情蠻好,笑著翻了頁文件,“就決定是私有財產了?把它趕到院子裏去,不許在屋裏撒野。”
“共有行嗎?”時聆摳著門框,“我想向他們炫耀你送的小羊。”
商行箴一下沒了駁斥的餘地,他撚著文件夾的尖角,實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想起之前他送時聆獅頭胸針,時聆拍下照片就放在朋友圈九宮格最顯眼的正中間。
他掀動紙張,像搖了白旗:“中午還是晚上?你現在還不喊廚師準備,中午那頓就趕不上了。”
時聆立馬轉身跑出去,半路又折返回書房門口:“你餓肚子也不許覬覦小羊。”
商行箴說:“你多慮了。”
等書房恢複清淨,商行箴咽下一句卡在喉頭的“我覬覦你”。
得到商行箴的許可,時聆上樓後就在群裏發起了火鍋邀約,並言信行果,用最平淡的口吻炫耀道:叔叔給我買了小羊。
張覺自打上次在廚房被威脅,就看不順眼商行箴久矣:資本家就會砸錢,像我從娃娃機裏夾上來的小羊才是真用心。
夏攬打趣:朝娃娃機裏砸硬幣不也是哐當響,兄弟,叔叔惹你哪裏了?
張覺陰陽怪氣:沒有啊,咱聆兒喜歡就行。
約好時間,他們仨就風風火火商量集合地點了,時聆退出微信,握著手機沒關屏,鑽進衣帽間合上了門。
這個點齊文朗應該起了,時聆給他發短信,這樣不必帶虛偽的稱謂:你向銀行續貸是為了還商先生那筆錢嗎?
如時聆所料,齊文朗已經醒了,最近為千頭萬緒沒睡一個好覺:打電話詳細說。
時聆:別,他快醒了,等下又得折騰我。
齊文朗隨了個省略號,然後編輯了段長長的文字:問你商董借的一個億明年一月開頭到期,現在銀行隻批了五千萬續貸額度,已經下發了同貸書,我現在得想法子另外湊個五千萬,還了這筆賬才有心思投產別的項目。
時聆:我聽他跟別人打電話還誇過你邯鄲那個樓盤,不是隻要預售了就來錢了嗎?
齊文朗又罵他:垃圾,你以為就還貸需要錢?利息呢,還有公司裏那幫人不用養活?工程費用不用投入?
時聆佯裝不經意:哦。那你把上次拍到的那塊地轉賣給他不行嗎,我昨晚還聽他跟朋友抱怨把這麽好的地皮弄丟了……別的我也不懂。
手機半晌沒有來信振動提示,屏幕將要暗下去時,齊文朗回複:確實可以考慮。
時聆沒忘記商行箴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到放棄了地皮時眼裏的遺憾,他企圖為商行箴爭取:你別考慮太久,他這人很喜新厭舊的。
齊文朗嘲笑:怎麽就沒厭倦你啊,別是你給他舔爽了吧。
跟齊文朗談這種話題可以適度蒙蔽對方的雙眼,但不能過頭,時聆目的達到,再深聊便隻剩煩躁:就說到這吧,他要醒了。
短信發出去,時聆才聽到外間門響,他來不及刪短信,疾步出去拉開了門,商行箴立在外麵:“在睡回籠覺?”
時聆回書桌旁擱下手機,翻了翻昨晚備好今天要練的曲譜:“沒有,我去裏麵挑衣服了,特殊日子敢心肯定又要合照發圈,壽星不能穿睡衣出鏡。”
商行箴玩笑道:“那我用不用?”
時聆沒想過這茬,與齊文朗對話的不適頓然被驅散,他看了商行箴一眼:“我倆跟共有財產合照。”
商行箴承認有被取悅,他上來原是想去房間拿份資料,順便替廚師問問時聆朋友們的口味偏好,這下決定回屋換套上鏡的衣服。
臨近中午,夏攬在群裏說快到了,時聆剛好換了件米白色的打底薄衛衣,飛奔下樓去迎接,小羊在家裏文靜了幾個小時,也逐漸顯露本性,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後。
商行箴在偏廳托著塊平板,聞聲望過來:“裹個外套再出去。”
時聆跑太快了沒發現偏廳有人,拐了步子朝裏看:“我以為你在書房。”
商行箴一身家居服換下來了,單穿了件減齡的深色V領開衫,露著脖頸處的一小片三角區:“在書房待久了悶,出來透透氣。”
等時聆裹好外套跑出去,商行箴讓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界麵停留在搜索引擎,標題為“男士雙人合照姿勢”。
搜出來的要麽是商務型的正經豎拇指,要麽是年紀相仿的大頭比耶,他不太滿意,將標題前倆字換為“男人與小孩”。
一水兒的親子合影加載完畢,商行箴心煩地退出頁麵,將平板扔到一旁。
庭院外,張覺他們熟門熟路摸來了,時聆剛拉開大門,他就抓著鐵藝門喊:“時聆兒,生日快樂!”
夏攬道:“能不能等進屋了再說,你這樣子就像個抓著牢門嚎叫的。”
陳敢心眼尖看到了時聆身後的新成員:“是真的小羊!”
時聆跑過去拉開門放人進來,張覺一下被小羊銜住了羽絨衣角往裏拽,他收回商行箴不夠用心的話:“這羊是弟弟還是妹妹啊。”
“妹妹,”時聆說,“叫楊納瑞。”
陳敢心家的漢堡經常跑去找鄰居家的雪納瑞玩兒,她笑道:“你怎麽還給它篡改屬性啊。”
時聆就覺著它跟漢堡的夥伴顏色相近:“以免它陷入自我懷疑,所以給它冠了個姓。”
一群人浩浩****進了屋,上次見了商行箴集體噤聲,這次誰都上趕著裝熟絡,陳敢心捧著手機說:“叔叔,上次孟叔給我挖的羽衣甘藍長得很好,這次我能帶一顆木繡球回去嗎?”
商行箴笑了笑:“一顆顯得我很吝嗇,讓孟叔給你挑一株旺盛的吧。”
夏攬落座在商行箴左側,殷勤的架勢就差往人家肩上摟:“叔叔,上次天黑沒看清,原來您車庫還擺了那麽多豪車,等下我能挑一輛坐在車頭拍幾張照片麽?”
商行箴不動聲色把平板往背後塞,生怕夏攬拿他的平板去拍照:“別‘您’,隨便拍就是,以後讓時聆考了駕照帶你們兜風。”
仨人裏隻有張覺最不屑拍馬屁,他沒過去偏廳,搭著時聆的肩膀走到角落裏:“時聆兒,我想了很久,我決定不慌了,你並沒做錯什麽。”
搭在肩膀的手臂很沉,時聆一頭霧水:“你最近在發什麽瘋?”
張覺深吸一口氣,在他眼裏,時聆始終是他們幾個當中最單純的:“你涉世不深,雖然表麵看很精明,但我知道你內心其實笨笨的,很容易被人拐騙。”
時聆越聽越不對頭:“內心笨笨的,確定不是在形容你自己?”
張覺鋪墊一堆,終於亮明了目的,迅速往時聆褲兜裏塞了個東西,還隔著褲子拍了拍:“額外禮物,揣好昂,不用後悔一輩子!”
張覺逃進廚房幫人家調火鍋底料了,時聆站在原地,不明真相地掏出兜裏的小方盒,看清包裝又迅速塞了回去,瞠目瞪著麵前的牆壁。
四維空間超薄003,還沒用,但時聆已然確定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是向張覺這個傻逼提過的無心之言。
張覺渾然不知,熱心地將鴛鴦鍋端上圓桌轉盤的加溫區域,紅湯沸騰,食材齊全,陳敢心打開了自拍模式。
時聆有所警覺:“不要開美顏模式!”
夏攬這回也不站女友:“就是,每次都給咱幾個畫眼影描紅唇,我都不敢給你點讚!”
商行箴不摻和,拿下壁龕的單反說:“我幫你們拍吧。”
鏡頭鎖定,商行箴調整聚焦,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時聆被一幫好友簇擁當中,笑得分外開朗,但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在部隊練就的偵察能力此時似乎派不上用場,掌鏡就那麽十來秒,不容他想太多,他橫豎拍了幾張。
大家都挺滿意,陳敢心在幾張照片之間來回瀏覽:“真好看,不用P了!”
時聆招來楊納瑞,輕扯商行箴的袖子:“叔叔,我們跟共有財產拍一張。”
商行箴眉頭舒展,暫時將湧上心頭的些許怪異壓了下去。
陳敢心自告奮勇來掌鏡,張覺解開心結,起哄道:“挨近點兒嘛。”
商行箴還沒回憶起搜索過的合照姿勢,時聆已經抱著小羊半蹲到他腳邊:“就這樣,拍吧。”
陳敢心舉起相機,脆如銀鈴的嗓音在倒數著三二一,分秒間,商行箴垂眼看著挨在腿邊的腦袋,不自覺地抬手揉了上去。
哢嚓輕響,時聆恰好抬頭與他對視,唇邊笑意未泯。
在那仨忙著看照片效果的同時,商行箴低聲對時聆說:“你知道麽,他們都喊我叔叔,但隻有你喊得最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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