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借去走廊的一點暗光,商行箴左膝抵住床褥,俯身將時聆放到自己的**。

沉睡的人不知自己正在被近距離欣賞,時聆無意識地翻過身想尋個舒服的姿勢,商行箴按著他的肩膀把人弄回平躺。

手從時聆的肩部落下,商行箴勾著他卷上去的衣擺拽下來,紳士完又禽獸,鑽進衣擺在腰側掐一把:“跟商宇才認識兩天就讓他搭腰,不自重。”

那一片皮膚叫他磨得犯熱,商行箴適時抽回手,拉高被子給時聆蓋好,脫下自己的毛衣開衫擱在床尾榻。

他正準備過去隔壁屋給商宇關個門,甫一踏上走廊,他瞧見迅速縮回腦袋貼牆而立的商宇。

商行箴淡定得很,刮刮眉心,問:“好看不。”

商宇恨道:“你搶我的寶貝床伴。”

“滾吧。”商行箴罵道,“我的。”

商宇問:“你的床伴?”

商行箴糾正:“不,前兩個字。”

商宇的智商不至於連這都反應不過來,主要是他哥清心寡欲多年了,他遭不住:“操啊。”

商行箴兩手往褲兜一抄,抬抬下巴問道:“怎麽著吧。”

商宇問:“這就是你單獨給他轉八萬八的理由?”

商行箴說:“你怎麽不想想你那台破琴要二九八?”

商宇撓撓頭:“伯父伯母知道不?”

商行箴自有打算:“我會說的,你封好口就行,時聆的身份有點複雜。”

商宇不是八卦的人,就是這兩天在時聆麵前“咱哥咱哥”地喊,他現在想起來有點丟臉。

所幸他臉皮夠厚,丟了一層還有一層,他兩手搓搓臉蛋,說:“要不是我聽到動靜起來一探究竟,恐怕還被蒙在鼓裏呢。”

“就你這智商我還需要故意瞞你?”商行箴怡然自得道,“有沒有可能是我特地讓你看到的?”

“為啥?”

真正目的不好言說,商行箴隨口胡謅:“家賊難防,早日讓你知道省得你惦記。”

“毛病,賊喊捉賊,不知道誰半夜偷人。”商宇張嘴沒形象地打嗬欠,“睡了睡了。”

他轉身欲回房續上睡眠,商行箴突然又叫住他,他撐起眼皮回頭:“嘛呢哥。”

商行箴說:“以後不許再喊他寶貝。”

八天假期,商宇在賦月山莊待足五天,初五當日收拾好書包離開時挎著時聆的脖子有些依依不舍:“大……”

身後大門輕響,商行箴現身門廊下,商宇眼尾瞥見,立即改口:“聆兒啊,暑假我過來你還在的對吧?”

這幾天時聆被商宇挎了不少次,幸好沒得頸椎病,他後仰著枕住商宇的胳膊,沒有正麵回答:“不是加好友了?你想我就給我發段練琴的視頻,我跟你隔空二重奏。”

商宇扔掉書包抱住他:“真遺憾沒好好跟你睡上一覺,天天早上醒來都發現你夢遊到我哥**去了,害我獨守空閨,抱著大笨也鬱鬱寡歡。”

被安上夢遊的病症,時聆有口難言,連續幾個晚上商行箴把他抱到隔壁房間時他或沉睡或清醒,總歸左右不了商行箴的行為,又不能讓單純的商宇知道他哥的惡行,隻好避重就輕:“是我不好,我一定照顧好你的大笨,絕不讓楊納瑞咬掉它一根絨毛。”

商宇也憋得難受,他覺得自己演技夠好了,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又要配合他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並且他發現時聆似乎單純得對他哥的心思毫無察覺,於是他還要恰如其分地在言語和行動上促進一下進度。

麵向別墅的緣故,商宇將商行箴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按了按時聆的後背,說:“聆兒,或許你可以給我哥改個稱呼,喊叔叔太老了。”

時聆說:“跟你喊哥?這輩分降得太突然了吧。”

“不不,”商宇說,“你想想咱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呢,那叫一個親密,兄弟同心,我想我哥也會喜歡的。”

時聆推開他:“原來他不喜歡被人喊叔叔啊,那我以後放尊重點。”

商行箴適時出聲:“商宇你還走不走了?”

商宇眼見要壞事,忙撿起書包噌噌退後:“走了聆兒,暑假見,到時一起遊泳!”

時聆依然未置可否:“有空介紹我的朋友給你認識。”

來接商宇的車在庭院外候著,商宇鑽進去,隨即車窗降下,他從窗子裏探出腦袋,仗著他哥打不到他,他鬥膽大喊:“大寶貝,哥愛你!”

轎車駛遠,轉眼間隻剩一縷煙尾氣,遠不如大年初一燃放鞭炮時的滾滾白煙。

商行箴踱步而出,問:“舍不得?”

時聆說:“他比我親哥更有資格當哥哥。”

商行箴不完全讚同:“搞清楚,我才是那個當兄長的。”

“我不貪心的,”時聆返身回屋裏,“哥哥隻要一個,叔叔也隻要一個。”

商行箴總能被時聆不經意間的言語安撫,他在後麵信步跟著:“隻要哥哥和叔叔?”

時聆接住撞上小腿的楊納瑞,半跪著給小羊揉脖子,毫無防備地問:“還能要什麽?”

商行箴卻不答了:“剛才商宇約你暑假一起遊泳,怎麽不答應他?”

時聆辨不清商行箴更側重哪個點,是“暑假”還是“遊泳”,但他清楚用什麽方法能躲過商行箴的細究:“因為我不敢再靠近你的泳池了。”

聲調不重,卻像在商行箴心頭剜了一下,他沒空理會什麽你的我的,隻問:“是因為上次的事?”

撫在羊背上的手一頓,時聆猛然反應過來,金地灣的事情他還瞞著商行箴,他不應該翻這舊賬的。

時聆抬起臉,試圖補救:“我可以試著克服。”

上次泳池一事在時聆心裏落了一道疤,商行箴同樣不想提起,更不願時聆記得深刻:“時聆,你是不是還在怕我?”

小羊因不滿停頓的撫摸而仰頸叫喚,時聆重又給它梳起毛來,說:“沒有。”

明知揭穿對自己沒好處,可商行箴寧願剖開事物本質,隻要時聆一句否認或保證:“你在泳池受過傷害,所以從此不敢再靠近,可真正施害者是我,你會不會有一天極力避開我?”

活在這世上第三十二個年頭,商行箴第一次嚐到自作自受的苦果,前一句厲聲是質問,再重複的沉聲是表露脆弱性:“時聆,會不會?”

時聆噌然站起:“叔叔,如果我真的怕你,早在你把我從房間裏抱過去的時候,我就驚醒了。”

商行箴與他沉默對視幾秒,趁時聆未移開視線,他伸手薅住時聆的兩道衣襟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來:“那沒有驚醒,是因為抱了怎樣一份感情?”

兩堵胸膛險些要相撞,時聆躲不得,回答道:“你讓我感到安心。”

商行箴說:“暑假我教你遊泳。”

時聆揪了下商行箴的衣領:“我找商宇教。”

商行箴道:“他也是我教會的。”

時聆退一步:“那你給我買泳褲。”

兜裏手機鈴音作響,是提醒練琴的鬧鍾,時聆掏出手機在商行箴眼前晃晃,摁掉鬧鍾跑上了樓。

寒假很短,來不及抓走一絲年味珍藏就已結束,時聆在台曆上又劃一道,放下筆時才記起齊文朗好久沒給他來信息了。

高中最後一個學期,時聆的時間愈加緊迫,比起其他人,他還要多兼顧一項事情,程思韻每周兩天把他召到家裏練琴,關切的態度讓時聆受之有愧,因為除去反複練習以匹配對方的熱心指導,他並沒付出過什麽。

程思韻掩嘴笑了:“我不是免費指導的呀,行箴給了我一大筆指導費的,你謝他就行。”

時聆遲滯想起,當初商行箴幫他請來程思韻指導,是源於一筆交易,而他直到現在也沒弄清,商行箴到底想在他身上換取什麽。

大概是在賦月山莊的生活過於安逸,時聆轉眼就把這個疑問擱置在了一邊,校考迫在眉睫,統共三天,他提早向學校遞了假條。

校考當天,他起了大早,穿上一套商行箴之前帶他去量身定製的正裝,理好衣領,係上紐扣,取下那枚別在休閑胸包上的獅頭。

商行箴用它順利拿下洽談,時聆也想借一份好運,但這枚首飾太奪目,他怕喧賓奪主,最後決定將它藏進胸前的口袋,讓它撫平心間的鼓噪。

時間還算充裕,時聆倚在首飾台旁回複幾個好友起早發來的祝願,退出微信剛要關掉手機,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熟悉的無備注號碼,時聆瞬間站直,思量兩秒後接通,那邊語氣急切:“中午你出校門,我跟你談些事情。”

時聆強迫自己冷靜:“我請病假了,這兩天呆他家裏。”

齊文朗無暇細辨他話中的真假成分:“時聆,你能不能讓商董看在私情份上再寬限我一段日子?”

走廊上響起腳步聲,時聆分不出心神排解齊文朗的難處,敷衍了句“我盡量”,直截掐線關機。

他拉開門走出去,商行箴看向他的目光一如去年初秋的冷餐會出發前:“怎麽磨蹭那麽久?”

時聆拎著琴盒款步走向他:“大清早的,沒忍住磨蹭了點別的。”

似是沒料到他會主動挑起這方麵話題,商行箴微愣,隨後接過他手中的琴盒,指掌相碰間,他附在時聆耳邊低聲:“我可不止會教遊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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