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談地點是程慕朝定的,他們幾人平時最諳熟的位置,灰鶴俱樂部頂樓的空中咖啡廳。
沒特地找停車位,商行箴隨意往道邊一擺,剛下車,程信小貸和他這邊的人也陸續到了,幾台黑色的SUV堵塞了俱樂部前後門。
剛才給商行箴遞公章的男人扛著支棒球棒戳在噴泉池旁,看見商行箴過來,他把剛叼上的煙從嘴邊摘掉。
相比浩浩****圍在俱樂部樓下如尊尊凶神的人,商行箴看起來要斯文不少,牽著時聆的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提醒大家切勿衝動,今天權當震懾場子,總有施展拳腳的時候。”
花臂男點頭:“明白。”
灰鶴俱樂部是會員製,商行箴遞上卡片,直截進入電梯摁亮樓層按鈕。
梯門閉合,時聆問:“那個人是你的下屬嗎?”
“可以這樣認為。”商行箴說,“拎著家夥守後門那幫是慕朝公司的,都是一條道,打過照麵就算哥們了。”
時聆發表見解:“都不像正經人。”
“開小額貸款的,日常工作跟討債脫不開關係,太正經反而會被人騎臉。”商行箴從轎廂的反光裏發現時聆在瞧他,他偏過頭,“看我幹嘛呢。”
時聆說:“你是他們的頭兒。”
“所以我也不正經是吧?”商行箴笑了笑,“我沒說不允許你騎我臉啊,你肯的話。”
就這點空隙還顧得上講個葷話,時聆掙開商行箴的手,轉移了話題:“商宇之前載我兜風的時候經過這裏,說你經常來。”
“工作累了會過來娛樂一下,跟慕朝他們小聚也習慣約在這裏,夠清淨。”商行箴想起前不久的事,勾著嘴角悶笑,“上次來雪茄館談正事的時候,那侍應當著秦玄麵兒勾搭慕朝,沒點眼力見。”
說話間樓層到了,商行箴重又牽起時聆的手踏出轎廂,左拐直奔空中咖啡廳,時聆匆忙回頭看另一邊,雪茄館也在這層樓。
來不及細問別的,時聆就被商行箴領到相應的包間,敲開門,裏頭咖啡的醇香與名煙的青霧相混合,擠滿了整個包間。
一張木質圓桌,兩條半環形沙發,程慕朝夾著煙蹺起二郎腿,項易水在翻動桌上的資料,齊文朗滿臉焦慮,看見推門進來的人,他噌然起立,險些弄灑了手邊的咖啡。
時聆淡然地接住了他投來的眼神,震愕或憤懣,他全都不怵,與商行箴並肩在程慕朝那側的沙發落座。
“來了行箴,”程慕朝咬著煙嘴猛吸一口,一說話就噴出團團煙霧,“咱們齊董聽不進勸,你說如何是好?”
齊文朗的麵前擱著份同樣的資產委托協議,當初打印的時候就是一式兩份,隻不過現在一份蓋了章,另一份還沒被動過。
桌角的煙盒開著,商行箴的手伸過去,半途又收了回來,十指在膝上交握:“都到這地步了,齊董還倔什麽?把協議簽了,你的債務就算還清了,一了百了還愁晚上睡不好麽?”
說得好聽,齊文朗冷哼一聲,指頭在協議上狠狠戳了戳:“我欠你們所有人的加起來不多不少五千五百萬,協議裏包含的開發項目可不止這個數,打家劫舍也沒這麽猖狂吧?”
“都是正經生意人,別把我們說得跟小偷似的啊,你拖欠那麽久,我們連罰息都沒算你的,又怎麽說?”程慕朝將兩條腿朝桌麵一搭,“那些樓盤交由我們處置,我們費點功夫替你賣出去,多餘的錢再給你匯過去,你不就有資金東山再起了嘛。”
一方不鹹不淡,一方急如星火,齊文朗粗喘兩口氣,猛地抄起桌上的協議用勁一撕!
“刺啦”,齊文朗將損壞的協議揚向空中,紙片紛紛揚揚飄落,他在一場盛夏的大雪中和時聆對望:“賤賣出去還能給我剩錢?怕不是把我當猴耍吧?”
這個對視讓時聆恍惚回到幼時,當年冷冬的一場初雪,齊文朗把沒睡醒的他拽到屋外,家門上了鎖,他在雪落的花園中咧嘴大哭,透過落地窗見著客廳裏的齊文朗在衝他笑。
風水輪流轉,時聆禁不住笑了一聲,將商行箴在車上交給他保管的已蓋章協議從包裏拿出來,展開了翻到尾頁推到齊文朗麵前:“這份簽不簽?”
白紙紅章分外顯著,齊文朗眼睛能滴出血:“偽造公章違法,為了對付我以身試險,不值得吧?”
“是不是偽造,你簽好字後回去看看保險箱砸沒砸開不就知道了?”程慕朝搓了搓下巴,“小齊啊,你現在聲名狼藉,先管好自己再替人家分憂吧。”
“說白了,你簽沒簽壓根不礙事,就是讓流程走得更人性化而已。”商行箴**陰謀,“齊董,別忘了當初的四方協議,這份債務可是綁上了你所有親屬,他們是被你連累的。”
齊文朗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眼前四張神色各異的麵孔,商行箴傲慢,時聆冷淡,程慕朝諷刺,項易水不耐,他一一掃過,最後繞回時聆臉上:“你們煞費苦心聯手搞垮齊晟,究竟出於什麽原因?”
全程沒說過話的項易水撿起鋼筆朝協議上一摔:“他媽的廢話那麽多,要簽就簽不簽趕緊滾,別浪費大家時間。”
伴著項易水尾音落下,包間裏突然鈴聲大作,齊文朗接起電話,登時斜眼睨向窗外樓下。
電話是候在外麵的司機打來的,掛斷後,齊文朗神情板滯地抓起鋼筆,筆尖將要觸上紙張,他倏地鬆開了手。
鋼筆在紙張滾了幾遭,齊文朗站起來,故作鎮定道:“我先去一趟衛生間。”
門開門閉無一人阻止,項易水沉默地收起資產委托協議,程慕朝撚滅煙頭:“沒意思。”
這次商談已算得上調兵遣將,現在協議沒簽成,還把人放走了,時聆左右看不懂眼下情形是好是壞,轉頭小聲問:“叔叔,那現在怎麽辦?”
程慕朝就坐在時聆左側,他傾身又拿了根煙,搶先一步解惑:“急什麽,姓齊的肯定還會主動找上門的,他沒有退路。”
商行箴道:“慕朝,你少抽兩口。”
“嘿,行行行,就你疼人。”程慕朝就叼在唇邊過癮,“而且齊文朗那幫親屬都綁著呢,隨便挑一個下手都夠他好受的,齊文朗要是稍微缺點良心,最後保不準都得被眾叛親離。”
不多時,商行箴收到下屬的來信,說齊文朗的車子從地下車庫跑走了。
商行箴揣好手機,喊人進來把賬結了,臨走拍了把程慕朝後背:“我那幫人先撥給你用了。”
從咖啡廳出來,商行箴勾了勾時聆別在包上的獅頭胸針:“給你機會出了口氣,感覺怎麽樣?”
時聆忘不了親手把協議推給齊文朗時對方眼中不敢發作的怨憤,那副嘴臉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大概會取代齊文朗曾經帶給他的陰影:“爽死了。”
商行箴問:“獅子這次沒有玩忽職守了吧?”
時聆知道商行箴想聽什麽:“它不能邀功,明明是叔叔從不缺崗。”
商行箴攥著包帶一抻,將時聆攬至身前。
那份協議由時聆掏出來本是不合規矩,不過趁程慕朝在場,商行箴算是借此為時聆徹底亮明陣營。
電梯還沒上來,商行箴逮著時聆東張西望的分神模樣,兜住他的後頸讓人隻能看向自己:“往哪邊瞧呢?”
時聆被控製住腦袋的轉動,但眼珠子還能亂瞅,他瞥向另一側的雪茄館門口時進時出的侍應生,個個被馬甲工作服描摹出一段細腰,他道:“去雪茄館的時候應該沒有侍應勾搭你吧。”
梯門開了,商行箴把時聆扯進去:“如果在我煙灰缸底下壓聯係方式的不算,幫我剪煙時用臉蛋蹭我膝蓋的不算,蹲下來替我擦鞋子上煙灰的不算,那就應該沒有。”
每道一句,時聆的臉色就沉一分,商行箴迅速握緊時聆想要往回抽的手:“全是認識你以前發生的,醋什麽?”
時聆不否認自己的不虞,但也不允許再有相似的狀況發生,他發現和商行箴在一起久了,他的占有欲比對方隻多不少,也或許從撞見商行箴為顧副總撐傘的那刻起,這份占有欲就存在了,隻是從自欺欺人演變為心口如一而已。
“下次帶上我。”時聆說。
商行箴失笑:“不是討厭煙味兒?”
時聆說:“更討厭你被別人觸碰。”
俱樂部樓下的人已經散了,商行箴拉開副駕門先讓時聆進去,撐著椅背俯身:“帶上你的話,以後換你來為我剪煙,換你來用臉蛋蹭我膝蓋。”
“你想得美。”時聆會討人開心,也需要被人哄開心,“以後換我坐你大腿,換你為我剪煙,要是還有不長眼的侍應過來搭訕,我就把煙灰撣你褲襠上。”
商行箴問:“起火了你負責?”
論臉皮薄厚,時聆還是輸了,他把商行箴往外一推,迅速拉上了門。
商行箴繞過車頭拉開主駕車門坐進來,說:“明天陪我回公司,下班後帶你去雪茄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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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一月底或二月初能完結啦
感謝:nomino的1個魚糧,企鵝煎蛋的1個魚糧,爺是巴巴托斯的狗的1個貓薄荷和2個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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