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中,京小亮趴在炮眼前掏了一整天碎石,半米深的炮眼也沒能掏到底,氣得他嘟拉著臉,額頭上冒著汗珠子。天黑了,京小亮隻好唉聲歎氣趕回家。
次日清晨,京小亮早早起床,帶著掏炮眼的耳挖子上山,趴在那兒繼續掏炮眼。終於把荊小棍填進炮眼裏的碎石子掏完了。
他把鋼筋棍倒過來插進炮眼,用拇指掐住鋼筋棍,然後拽出來,用手拃。一拃,兩拃……兩拃半,足夠50 公分。京小亮不再將炮眼打深10 公分了,幹脆從衣兜裏掏出雷管、導火索,又從提包裏取出炸藥,準備裝藥放炮時,這才發現幾位施工人員還沒有趕到。炮聲一響,碎石滿天飛。飛上天的碎石落下來砸著人咋辦?
人命關天,絕不是鬧著玩的。爺爺說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假如扶貧通電工程還沒有架上電就出現了人身傷亡事故,那用爺爺的話說,就是磕三個頭,放六個屁,幸好沒有作惡多。京小亮穿上小棉襖,坐在那兒等施工人員到來。天亮了,容易發現有沒有行人經過,提醒行人遠離放炮的炮位,躲到安全位置,才能做到萬無一失。
這是一個清冷的晨曦,太陽沒有出來,東邊大山的後邊,幾片濃雲逐漸被淺紅的彩霞驅趕著,慢慢消散。過了一會兒,通紅的火焰逐漸化為純白的強光,太陽從東方地平線上冉冉升起,露出深邃的笑臉,像是嘲笑那不堪一擊的幾片濃雲。京小亮坐在抗日山山坡上,環顧著美女屯。三麵環山、一麵靠湖、交通閉塞,美不勝收的美女屯,卻是一個沒有經過開發的處女地。山村自然生態良好,山壁陡峭,山腳下,洋槐樹、楝樹等樹木雖算不上枝繁葉茂,卻也生機盎然。唯一通往山外的一條盤山砂石路,寬不足3 米,彎彎曲曲,坑坑窪窪。冰天雪地裏,這條路倒像是一條彩帶,從抗日山逶迤飄落下來。美女屯識字的人都說,假如李白、杜甫等文人墨客到過美女屯,肯定也會留下“隻緣身在此山中”
的佳句,那美女屯還不名揚四海?可如今的美女屯,如同養在深閨的少女,羞羞答答不願見人。春秋時節,這裏雲霧繚繞,山徑蜿蜒曲折,生活在美女屯的男人、女人如同一個個小小螞蟻,零零星星散布在屯裏的犄角旮旯。
“救命……救命啊……”呼救聲,從抗日山山腳下傳來。京小亮一激靈,急忙站起身來,向山腳下眺望。
京小亮拔腿就向山腳下跑去。俗話說,上山的兔子,下山的狗,上山容易下山難呢。京小亮下山時,重心前移,撲通一聲,摔倒在山坡上。幸虧有棉襖護著,胳膊肘子才沒有被跌破,不然的話,肯定會皮開肉綻。可他的嘴唇沒能幸免,磕了個嘴啃泥,破了,鮮血直流。京小亮沒有遲疑,爬起來,一瘸一拐向抗日山山腳下走去。
京小亮循著呼救聲尋找著。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嗬,這是誰?京小亮揉揉眼睛,唯恐看錯了。這不是同屆不同班的鄭荷花嗎?她在大學校園裏讀書呀,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沒有看錯啊,躺在地上呼救的,竟真的是不同班的同學鄭荷花。她長相出眾,皮膚白皙,身材高挑,是美女屯典型的青春靚麗美女。
京小亮發現鄭荷花躺在地上,爬不起來,急忙上前,扶起鄭荷花。
“荷花,怎麽是你,你怎麽到山上來了?”京小亮吃驚地問。
“俺聽說咱美女屯要通電了,就趁著學校組織大學生開展社會調研的機會趕回來看看。聽荊大雷書記說你參加扶貧通電工程施工,就想到你家裏找你問問情況,一問京伯伯,京伯伯說你天沒亮就上山來工地了,這才到山上來找你,了解一下施工進度,順便寫個社會調研報告。沒想到,走著走著,一不留神,再加上腳下踩的石頭結冰上凍太滑,一下子把我滑倒了,摔倒在地上爬不起來。”鄭荷花話未說完,抬眼發現京小亮嘴唇流血,我大驚失色,“哎呀,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掛彩了?”
“還掛彩呢,幸虧穿著棉襖,衣服厚。不然的話,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麽後果呢。”京小亮不無埋怨地說,“還不是因為你喊救命。”
“我喊救命,與你掛彩有什麽關係?”鄭荷花羞紅了臉。
“也許是本能反應吧。你一喊救命,我就順著山坡往下跑。
沒想到重心偏移,一下子把我摔倒了,摔了個嘴啃泥。這不,嘴唇還在流血呢。”京小亮苦笑著說。
“我也是幸虧穿著棉襖,要不然也得被摔得腿斷胳膊折。”
鄭荷花伸手扶住京小亮的肩膀站了起來,羞愧地說,“謝謝你來救我。”
京小亮不好意思地看一眼鄭荷花,心中之話,天下美女千千萬,沒有一個能比得上眼前這位鄭荷花。她的腰杆,如同一棵向日葵杆子;看身高,可以說增加一指顯得高了,去掉一分又顯得太矮;論膚色,若塗上脂粉則太妖豔,假如嘴唇是朱紅,那就叫噴血。她那眉毛如翠鳥之羽微微飛揚,肌膚像漫天飄灑的白雪一般瑩潔,腰身纖細如裹上銀色的素帛,牙齒整齊潔白如同口銜一串水晶珠。她這樣的甜笑,能讓一個七尺男兒迷迷糊糊,亡魂失魄呢。
“扶貧通電工程施工什麽時候能結束?”鄭荷花笑吟吟地問。
京小亮早已看傻了眼,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答非所問地說:“你什麽時候大學畢業?”
“要等到我大學畢業了才能施工結束,通上電?”鄭荷花看一眼京小亮,他笑著說。
“不是這個意思。”京小亮也笑了。
京小亮站起身來,遠眺美女屯的美女湖,平日裏美女湖掀起波浪拍打岸邊的勁頭已經減小,曾經濺起的浪花也隱退了,水麵像一麵鏡子,平靜地躺在那兒,倒映著美女屯的容顏。
鄭荷花是土生土長的美女屯人,12 歲那年,父親車禍去世,母親難以承受打擊成了精神病,溺死美女湖。這位吃百家飯長大的黃毛丫頭,怎麽會變得這麽美麗?俗話說,女孩大了十八變,越變越好看。這在鄭荷花身上應驗了啊。
“京小亮,你們忙吧,我先回家了。”因為剛摔倒在地,腳脖子還有點疼。鄭荷花一瘸一拐地挪動著腳步。
京小亮急忙上前,攙扶著鄭荷花說:“荷花,我背你下山吧,你這腳脖子還疼呢。”
“沒事,山旮旯裏摔打出來的人,沒那麽矯情。”鄭荷花邊說邊慢慢向山下走去。
“荷花——”京小亮大叫一聲。
鄭荷花轉過臉來問:“有事嗎,小亮?”
“你就讀中國農業大學哪個專業?”京小亮小心翼翼地問。
“我在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學的是農村區域發展,有什麽問題嗎?”鄭荷花歪著頭笑著說。
“怪不得荊大雷書記說你大學畢業要回美女屯,為建設家鄉服務呢。原來你早有準備啊。”京小亮撇著嘴說。
“為建設家鄉服務不對嗎?”鄭荷花嚴肅地說。
“為建設家鄉服務好啊,怎麽能說不對呢。我想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學校?”京小亮沒話找話說。
“我有一個星期的假期呢。”鄭荷花望著京小亮,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你有空,就來家裏拉呱吧。”
“你喊我爺爺稱伯伯,稱呼我母親大嫂,那我該怎麽稱呼您?”京小亮吞吞吐吐地說。
“喊姑阿。嘿嘿嘿,哈哈哈。”鄭荷花嘿嘿哈哈大笑著,笑聲在山穀間飄**。
“荷花姑?”京小亮話未出口,害羞了,捂著臉說,“我的娘唻,忒別扭了。”
“喊我姑,沒有必要了。常言說,有親敘親,無親敘友。我和你,一沒有親,二沒有故,就你我相稱吧,你叫我的名字,我喊你的名字,多好啊。”鄭荷花說著,轉臉走了。
“嗯,那聽你的。”京小亮笑著說,“你慢走,別再摔著。
我放炮去了。”
潔白的雪花漫天飛舞,從灰暗的天空迫不及待地飄向大地,絮狀的雪花兒,劃過無數道弧線,隨著微弱的風旋轉、飛舞,彌漫在天空,漸漸投入大地,如同就讀於中國農業大學依然牽掛著家鄉變化的鄭荷花,無私地滋潤著入冬以來幹枯的美女屯,也滋潤著京小亮的心靈。
在這個雪花飄舞的夜裏,在這個冬天已經動身起程,春天驅趕寒冬的長夜裏,京小亮會做著什麽樣的青春勃發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