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西班牙文化”為題材的日本作家的作品中,不乏像五木寬之所著的《我心中的西班牙》和逢阪剛的《逢阪剛的西班牙讚歌》這樣詳細論述西班牙文化並盛讚其宏偉壯麗的著作。但是,本書並非要對西班牙文化論進行詳細論述,而是要分析西班牙文化在村上春樹作品中發揮的作用。

三島由紀夫將西班牙建築寫入了作品中,為自己的文學世界賦予“西班牙式高貴”。同樣地,在村上春樹的作品中,西班牙語和西班牙文化則發揮著促使故事局麵好轉和“巫術”的作用。

提到巫術,J.G.弗雷澤(Frazer)在其所著的《金枝篇——巫術和宗教的研究》第一卷《巫術和王的起源(上)》中有詳細的論述。

弗雷澤主張:巫術就是依據“交感原則”的“交感巫術”,也就是事和物是如何相互作用的。這種對事物間相互作用的探究,就是“交感巫術”的基礎。弗雷澤在書中將“交感巫術”分為以下四類:

(一)理論巫術(作為偽科學的巫術);

(二)實踐巫術(作為偽技術的巫術):

①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以相似律為基礎),

②接觸巫術(以接觸律為基礎);

(三)公共巫術;

(四)私人巫術。

理論巫術是偽科學的巫術,雖成體係卻隻是紙上談兵,並不適用於本書。實踐巫術則伴隨著實踐,一般來說,巫術指的就是這種實踐巫術。

實踐巫術可分為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及接觸巫術兩種。弗雷澤對順勢巫術或模仿巫術做出如下說明:

巫師僅僅通過模仿就能得到任何他想要的結果。

在本書中,筆者選用“順勢巫術”這個術語。

此外,對於接觸巫術,弗雷澤這樣描述道:

巫師在某個物體上施加的作用,不管該物體是不是身體的一部分,都會對曾接觸過該物體的人產生相同的作用。

公共巫術指的是古代社會中祭司執行的巫術,是為了共同體利益而進行的巫術。與之相對,私人巫術則是指為了個人利益而進行的秘密儀式或咒語。

除了上述巫術外,筆者還關注到交感巫術中使用的巫術行為所具有的“祈願”和“除魔護身符”的作用。

弗雷澤還指出:“北歐神話中主神奧丁的名字,就是從優於且可支配自然的盧恩字母,也就是包羅萬象的巫術概念中得到的。”這說明盧恩字母具有巫術的作用。

根據這種說法,村上作品中的西班牙語就像盧恩字母一樣,也發揮著強有力的巫術作用。那麽,在從語言學和巫術的觀點分析村上春樹的作品之前,我們先來看看村上文學在西班牙的接受情況。

村上春樹第一部被譯為西班牙語的作品是《尋羊冒險記》。該小說的譯者是西班牙國立塞維利亞大學教授、日本文學研究者費爾南德·羅德裏格斯·伊斯基耶多(Fernando Rodriguez Izquierdo),於1992年由巴塞羅那的阿那古拉馬(Anagrama)出版社出版。費爾南德著有《日本俳句的曆史及翻譯》的研究類著作,曾因翻譯安部公房的《他人的臉》獲得1996年野間文藝翻譯獎,是一位非常優秀的翻譯家。然而,譯作《尋羊冒險記》在西班牙卻反響平平。時隔九年,村上的第二部作品才得以在西班牙翻譯出版。

村上第二部被譯為西班牙語的作品是《奇鳥行狀錄》,該長篇小說由盧德斯·波爾塔·胡恩特斯(Ludedes Porta Fuentes)和鬆浦惇一共同翻譯,於2001年由巴塞羅那的圖斯凱茨出版社出版,大獲好評。此後,該出版社幾乎壟斷了村上作品西班牙語版的出版權。巴塞羅那報紙《前衛》(La Vanguardia)的文化版塊記者羅伯特·薩拉多裏加斯(Robert Saldrador)在《奇鳥行狀錄》的相關報道《展翅的紳士》中讚賞道:

我認為村上這位人文主義作家已經確立起了自己作為三島由紀夫、穀崎潤一郎和大江健三郎的後繼者的地位。

此後,村上的作品被陸續翻譯成西班牙語。《斯普特尼克戀人》於2002年出版,《挪威的森林》改名為《東京布魯斯》於2005年出版。《挪威的森林》的題目被改為《東京布魯斯》的經過,和該小說在意大利被改名為《東京布魯斯》的經過非常類似。村上春樹憑借這本書,成為西班牙暢銷書作家之一。

2012年《1Q84》(BOOK3)出版,同年10月《舞!舞!舞!》出版,譯者是《1Q84》全三卷西班牙語版的譯者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馬丁內茲,出版社是圖斯凱茨。2013年,短篇集《神的孩子全跳舞》《睡》和《圖書館奇談》由盧德斯·波爾塔翻譯出版。2014年,《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和短篇集《沒有女人的男人們》由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翻譯出版。2015年,處女作《且聽風吟》和第二部作品《1973年的彈子球》被合並為一冊,由盧德斯·波爾塔翻譯,圖斯凱茨出版。2016年,短篇集《象的失蹤》由費爾南德·科爾多貝斯(Fernando Cordobeth)和萩原陽子共同翻譯,圖斯凱茨出版。同年,《襲擊麵包店》由盧德斯·波爾塔翻譯,利布羅斯·戴爾·索爾·羅特(Lizos del Sol lot)出版社出版。此外,曾由費爾南德·伊斯基耶多翻譯、阿那古拉馬出版社於1992年出版的《尋羊冒險記》成為絕版,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再次將該小說譯為西班牙語,2016年10月由圖斯凱茨出版,該譯本的題目和阿那古拉馬版相同。雖說成為絕版,但一部作品有兩種譯本還是非常有意義的。村上春樹在隨筆《我心中的捕手》中,強調了優秀的古典名作擁有多種譯本的意義:

優秀的古典名作可以有多種不同的翻譯。翻譯並不是創造性的工作,僅僅是一種技術性的處理,因此,多種不同的形式並存是理所當然的。人們雖然經常使用“名翻譯”這個詞,但這個詞換個說法,就隻是“一種非常優秀的處理”吧。

也許在村上春樹看來,不管是費爾南德·伊斯基耶多的譯本,還是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的譯本,皆可稱為“一種非常優秀的處理”吧。

截止到2017年,村上春樹共有二十四部作品被翻譯為西班牙語。報紙《世界》(El Mundo)在2008年1月31日的報道中,對村上春樹做出了如下評價:

在夢幻與真實的夾縫中,村上春樹通過卡夫卡、死亡和爵士,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小說作家之一。

對於村上作品在西班牙的人氣,新聞《前衛》文化版塊的記者哈維·艾因(Habi Aien)這樣評價道:

終於,日本作家村上春樹通過《挪威的森林》成功迷倒了西班牙讀者。

正如哈維評價的那樣,《挪威的森林》成為2005年度西班牙最暢銷小說。這本書和美國小說家菲利普·羅斯(Philip Roth)的《反美密謀》、法國作家菲利普·克洛代爾(Philippe Claudel)的《灰色的靈魂》,榮列2005年度西班牙最暢銷翻譯小說前三名。

和《挪威的森林》一樣,2007年獲得加利西亞國際文學獎的《海邊的卡夫卡》也頗有人氣。根據《前衛》的調查,《1Q84》(BOOK3)在2011年10月19日和11月2日兩次獲得西班牙語小說部門暢銷書榜第二名。此外,《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也在2013年11月13日獲得西班牙語小說部門暢銷書榜第三名,同年12月4日獲得第一名。

同時,村上文學的相關研究在西班牙也頗有進展。因翻譯三島由紀夫《青色時代》等作品而成名,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在東京大學任教,現任馬德裏康普頓斯大學教授的日本文學研究者卡洛斯·盧比奧在《村上的日本》中,從社會學的觀點為西班牙讀者詳細解說了村上文學中反映出的日本文化。

盧比奧尤其關注村上作品中有關東京的描寫,稱這座大城市包含了兩個相互交融的側麵:一個是高科技所代表的現代化的一麵,另一個則是神社佛閣所代表的傳統的一麵。

此外,在《村上春樹的世界》一書中,作者賈斯托·索特洛提出了可能世界論的觀點,從必然性、可能性以及與事實相反的假設來分析村上春樹的作品。而本尼托·艾裏亞斯·加爾西亞·瓦萊羅在《村上春樹的量子論式魔術》一書中,則是從物理學中量子理論的角度,分析了村上春樹作品中出現的魔術。由此可知,在西班牙,村上春樹係列作品具有很高的知名度。

為村上文學在西班牙普及做出貢獻的是兩位優秀的西班牙翻譯家。一位是巴塞羅那女翻譯家盧德斯·波爾塔·胡恩特斯,另一位是加利西亞男翻譯家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馬丁內茲。二位分別翻譯了《挪威的森林》和《1Q84》三卷。

除了這兩位外,也有其他將村上文學譯為西班牙語的翻譯家。比如翻譯《尋羊冒險記》《當我談跑步時我談些什麽》的費爾南德·羅德裏格斯·伊斯基耶多,和弗朗西斯科·巴伯倫(Franciscan Barberan)、盧德斯·波爾塔共同翻譯《斯普特尼克戀人》《奇鳥行狀錄》全三卷的鬆浦惇一,於2014年共同翻譯《地下》、2016年共同翻譯短篇集《象的失蹤》的費爾南德·科爾多貝斯和萩原陽子。

但是,村上作品的主要譯者還是盧德斯·波爾塔·胡恩特斯和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馬丁內茲兩位。通過二位的譯本,村上文學在西班牙以及西語文化圈得以廣泛傳播。首先,來簡單介紹一下兩位的履曆。

盧德斯·波爾塔·胡恩特斯畢業於西班牙國立巴塞羅那自治大學曆史係,從2017年起,一邊從事日本文學的翻譯工作,一邊在巴塞羅那市的官方語言學校擔任日語教師。

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馬丁內茲從西班牙國立維戈大學翻譯專業畢業後,獲得日本政府的獎學金,於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在神戶大學做旁聽生,並於2012年4月起開始攻讀神戶大學的研究生課程,2014年3月獲得碩士學位。此後,加布裏埃爾·阿爾瓦雷斯通過對日本漫畫中擬聲擬態詞翻譯的研究,於2016年1月獲得了維戈大學的翻譯學博士學位。之後,開始從事日本文學和日本漫畫的翻譯工作。

通過二位優秀的翻譯家,村上文學得以在西班牙普及。這不禁讓筆者想到了村上文學在英語文化圈,尤其是在美國的翻譯情況。何西阿·平田對村上文學在美翻譯情況這樣說道:

實際上,村上春樹受到了譯者的照顧。他作品的兩位主要譯者傑伊·魯賓和阿爾弗雷德·伯恩鮑姆(Alfred Barbaum)雖性格迥異,但都是非常有才能的翻譯家。

此外,村上春樹也在與柴田元幸合著的《翻譯夜話》中,對自己作品在美國的翻譯情況進行了如下闡述:

我作品的英文版譯者有兩位。一位是美國人阿爾弗雷德·伯恩鮑姆,另一位是傑伊·魯賓,伯恩鮑姆的譯文波西米亞風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