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莊檀靜又在耍什麽把戲, 黎青黛防備看著他,略帶諷刺地笑了,“當初?當初你這個情郎都是假的, 哪裏還能回到過去?”

謊言拚湊而成的美夢, 不過是一戳就破的泡沫,亦如他們的伊始,糾纏不休, 早已分不清孰真孰假。

“隻要你肯。”莊檀靜黑黢黢的眸子凝睇著她, 長指輕撫她的麵頰,指尖是她的細膩。

黎青黛聞言低頭不語, 她可不敢再信他。回想起從前種種,恍如隔世,到底是有些事情深究不得。

“你不是想要自由麽?”莊檀靜溫聲誘哄她,“若是真的無法再續情緣,我便贈與你錢帛,不再糾纏,放你歸去。”

話音剛落,黎青黛的眸子奄奄一息的火焰重新燃燒起來,她將信將疑地望著他, 像是縮成一團的小刺蝟伸出試探的小腳,“你說的可是真的,不是在誆我?”

“應承你的事, 向來說到做到,何曾騙過你?”莊檀靜麵不改色道。

“可有期限?”這得問清楚, 難不成回不到過去, 她就得一輩子陪在他身邊?這折本的買賣, 她可不做。

莊檀靜心裏覺著好笑, 難為她還警醒著,沒被含糊過去,忘了期限,他如玉的手指勾起她的一縷青絲,對比下黑白鮮明,他低首輕嗅發梢的清香,“兩年?”

“太久了,一年。”黎青黛蹙眉,認真地與他討價還價。

“一年半,不能再少了。”

“先前都是為了討好你,假意溫柔,當不得真的,你都不曉得我真正的性子有多糟。大抵用不了多久,你便會厭煩了我,要打發我走呢。”黎青黛煞有介事道,希望他能知難而退。

怎料莊檀靜反應平平,仿若她說的都不在他關心之內,“隻要是你,怎樣都好。”

如此一來,反倒是黎青黛沒了脾氣。

*

登基至今,梁帝從未如此舒坦過。一直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鄭暘一族被斬草除根;礙眼的莊檀靜、承平侯勢力被製衡打壓;桓太後自打桓丞相乞骸骨返鄉後,便一心禮佛,兩耳不聞窗外事;最合他心意的卓懷從不忤逆於他,是用得最趁手的刀……

臨深履薄二三十餘載,梁帝恪守君臣之義,為子之德,以仁德之君為己任,壓抑得太久了,他偶爾也會有鬆懈的時候。

“沈鳴,拿丹藥來。”

沈鳴從瓷瓶中傾倒出一粒丹藥,連同溫熱的茶水,一並遞到梁帝手上。

暗紅色的丹藥在燈輝在泛著瑩瑩光澤,梁帝捏著這枚小小丹藥端詳半響。

近來精力不濟,多虧有了這丹藥,才讓他恢複生龍活虎。然常服用此,亦不是長久之計,這道理梁帝也不是不明白。但梁朝自奪得晉國天下後,皇嗣多有夭折,活不過三歲,加之連綿不斷的天災,叫群臣心思浮動,懷疑是不是天譴。丹藥讓梁帝更有精力去處斷政事,寵幸後妃,終究是有了依賴。

沈鳴覷了眼他,好似忠心提醒道:“陛下,太醫令曾言,丹藥可不能多吃。”

“囉嗦。”梁帝不耐煩地皺眉,將丹藥就著茶水吞下。

不一會兒,梁帝眼前恍惚起來,在沈鳴示意下。一位婀娜美人近前來,她的眉眼酷似麗貴嬪,笑起來時又有三兩分肖似那名隻有幾麵之緣卻芳魂早逝的醫女,她嬌柔地喚了聲“陛下”,讓梁帝頓時酥了骨頭。

珠簾後響起曖昧的聲響,沈鳴眼底掠過一絲嘲諷,隨後消弭無蹤,他低眉順眼,識趣地退了下去。

為了早些叫莊檀靜厭煩,黎青黛開始不遺餘力地折騰他。

討人歡心不已,惹人憎惡還不簡單?黎青黛如是想著。

一開始,黎青黛嫌衣裙首飾少,嚷著要添首飾。豈料莊檀靜眼睛都不眨,大手一揮,直接讓各大珠寶銀樓的掌櫃將店鋪裏最貴最好的珠釵頭麵送來,不拘價錢,又差人送來了各色時興的綾羅錦布,尋建康城內最好的裁縫上門給黎青黛做衣裳。

沒將莊檀靜的庫房搬空,倒先是她的箱子塞滿了琳琅滿目的金銀玉飾、和璧隋珠,以及穿不盡的錦衣羅裙,西域來的香料奇珍,讓她霎時發了愁。

看來莊檀靜家底雄厚,即便她將自己折騰累了,那些奇珍異寶於他眼中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毫毛而已。

於是,黎青黛又對吃食挑三揀四,說這個不合胃口,那個味道不好,不大願意吃東西,這可愁壞了徐老媼她們。

這事兒傳到莊檀靜耳中,他沒說什麽,便遣人從各大酒樓找庖廚。

先是千金一擲隻為博美人一笑,奉上天下珍寶,後又為讓美人開懷費盡心力找廚子,這讓建康眾人愈發好奇,這位美人是何等絕色,竟叫莊檀靜為她折服。

“黎娘子乃是沅州人士,若是會做那邊的菜,興許黎娘子會開懷些,多用些飯菜。”有人出主意。

倒是不無道理。

不料,即便是千辛萬苦尋到沅州那邊的廚子,黎青黛也並沒有多用些飯菜。殊不知,黎青黛寧願忍腹內饑餓,也不願多進食,每日隻能偷偷塞幾塊點心填肚子解饞。

瞧著她日漸消瘦下去,先前做的衣裳寬大許多,莊檀靜心疼之餘也頗有些無奈。

她想折騰他,他心知肚明,但若是以折損她身體為代價,那可不依。

莊檀靜索性褪去大袖外衫,挽起衣袖,露出結實白淨的手臂,打算為她親自下廚,道:“若你不喜旁人做的吃食,我便親自下廚,做與你嚐嚐。”

莊檀靜也隻是略會做幾道簡單的菜,但出人意料地味道不錯。

是了,他從前做的烤魚就挺好。

這不禁勾起了黎青黛的好奇心,如他這般矜貴的人,他那雙撫琴弄墨的手,竟會有這般好廚藝,“世人常道,君子遠庖廚。你怎會做這些?”

莫非是天賦,他做什麽都能做好?

莊檀靜眼眸浮現淡淡笑意,“我也曾落魄過一段時日,會做點吃的,也不算稀奇。”

竟有這回事。黎青黛眼底充滿探究。

“你若想知道,往後我自會與你說。”拿玉箸給她夾了菜,莊檀靜眉眼俊秀清冷,高深莫測地凝視著她,話頭一轉,“忘了告訴你,我的菜,你若不肯多吃些,我是要討些好處的。”

他那深沉的瞳眸仿若深不見底,叫黎青黛一哆嗦,不敢多瞧,埋頭吃飯去。

隻是次日晨起,忍冬伺候黎青黛梳洗時,發現她嘴唇腫了些。

黎青黛隻能訕笑,“近來虛火旺盛。”

一旁竹茵的卻笑而不言。

隨後黎青黛又換了策略,坦言嫌棄院落太小,陳設布局不如她意,初聞時莊檀靜反應平淡,第二日卻雇了能工巧匠,將她所在的院落居所大刀闊斧地從頭到尾修整一番。

然而此次,黎青黛卻賠上了自己,隻因原先她住的院落要重新布局,她直接被安排到莊檀靜的主院臥雪居去,與他朝夕相對,無疑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黎青黛不由氣餒頹然,黔驢技窮之感油然而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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