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冉攙著周身無力的我回到宿舍,宿舍裏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歡愉。當時婆婆離世,她們都說要做我的親人,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就已經物是人非,看著這曾經承載著我們快樂和幸福的宿舍,我心底的哀傷再次連綿泛起。
宿舍裏吳羽纖的床依然是空****的,從那天吳羽纖在酒吧劃傷了我的臉跑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麵前。吳校長和我們找遍了這個城市的大小角落,都沒有找到那個曾經歡樂的整天嚷嚷著要減肥的吳羽纖,她人間蒸發了一般,徹底地消失在了我們的生活裏。
待在宿舍裏的唐小秋臉色並不好,看到我被喬冉攙著回來,她幾次張口都沒有說出話來。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現在這樣的局麵也是唐小秋不曾想到過的,現在唯一能安慰她的也許就是和寧遠汐的愛情了。
是的,在吳羽纖和寧遠汐分手之後,她終於和寧遠汐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隻是他們之前想象的幸福卻沒有出現,因為他們戀情公開的同時傳到同學們耳中的就是他們相戀的真相,所以即使他們走在一起,收獲的卻不是別人的祝福。“小三”、“負心漢”之類的詞語充斥在他們的愛情裏,衝淡了愛情本來應有的甜蜜滋味。
因為紛起的流言,唐小秋的日子並不好過,我已經很久沒在她臉上看到笑容了,雖然不讚同她的行事方式,但是作為她的朋友我們卻不得不關心她。
我約唐小秋去逛街,唐小秋說沒心情,我便不再說話,在暗夜中唐小秋幽幽的聲音傳來,她說咱們去公園吧,我想和你聊聊。
四月的公園裏花開絢爛,我和唐小秋顯然沒有賞花的心情,進了公園唐小秋就拽著我找了個僻靜地方,坐下來,憂傷地看著我。
“小秋,有什麽心事你可以告訴我的,我們是朋友,我不希望你不開心。”即使我心底並不認同唐小秋的做法,但是看她一直這樣鬱鬱寡歡,我還是心疼不已。
唐小秋伸手將我抱住,輕輕地啜泣起來。
“我沒想到和寧遠汐在一起會不幸福。”唐小秋一聲不幸福,定義了她和寧遠汐公開之後的戀情。
“現在所有人都在罵我們,說我是不要臉的小三,說寧遠汐是軟飯男,是負心漢。”唐小秋輕聲地說著,眼中的淚水不停地落著。
我不知道怎麽勸她,因為她說的是事實,別說是在旁觀者的眼中,就是在他們自己的心底怕也是有了這樣的定位吧?
“寧遠汐還怪我,怪我管不好許柯宸,他說如果許柯宸能聽我的話現在就不會是這樣了,還嫌我耽誤了他的前程,說如果等畢業之後他有了好的工作之後再讓吳羽纖知道這一切,那就萬事大吉了,都是我壞了他的好事。”唐小秋低聲地說,我卻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齒。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寧遠汐是多麽可恥的一個人,他自私到了極點,他徹底毀了吳羽纖,可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愧疚,他想得更多的還是自己的前程和未來。
“那你還愛他嗎?”在經曆了現實的打磨之後,我已經不確定唐小秋是否還是當初那個對寧遠汐喜歡到不行的女孩了。
“我還是喜歡他的,不然我們早就分手了。”唐小秋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
“他也還愛我,隻是比原先少一些罷了。可能是因為當初我們偷偷摸摸的,他恨不得傾盡全力對我好,現在他不用擔心明天還能不能見麵,不用擔心我們無法在一起,所以也就平淡下來了。”唐小秋在輕聲說著,隻是這樣寬慰的話語,不知道她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自 己聽。
我總覺得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們倆付出了那麽多,傷害了吳羽纖才在一起,一定要珍惜才是。”我由衷地希望他們能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感情,即使已經是千夫所指,畢竟他們傾心相愛。
唐小秋看著點頭,卻沒有說話,隻是眼中的哀傷卻並沒有減少。
“桐桐,你真的沒有吳羽纖的消息嗎?”沉默了很久之後,唐小秋忍不住開口。
我點頭,唐小秋這段時間一直在問我們有沒有找到吳羽纖,我們回答她的總是沒有,她心裏才有了懷疑,以為我們知道了吳羽纖的消息卻不告訴她。
唐小秋低下頭去,很久才說了一句:“桐桐,我想吳羽纖了。”
說完之後唐小秋的淚水就落了下來,我看著哭得傷心的唐小秋,不知道怎麽勸解,隻能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傷心地哭。
“纖纖不在的這些天,我一直想她,我想她對我的好,想她因為我的身體不好給我買一大堆的補品,想著她幫我做的好多事情,我想見她,哪怕是不說話,讓我見見她,讓我知道她還好我就知足了。”唐小秋哭得更厲害了,往日吳羽纖對她的好現在都成了折磨她的噩夢,將她的世界反複糾纏。
“桐桐,我想纖纖了,雖然我知道她恨我,她不願意見我,可是我還是控製不住地想她,想咱們在一起的快樂的日子。”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唐小秋了,如果說她對吳羽纖是愧疚,那我則是懷念,我也總是控製不住地想起我們四個在一起快樂的日子。
“如果吳羽纖能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也許我心裏會痛快些,可是那次的事情她知道之後就走了,而且是永遠地消失在了我的世 界裏。”
“現在想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對不起的就是吳羽纖了。她對我那麽好,我還搶了她的男朋友,我還瞞著她,騙她。桐桐,吳羽纖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才看明白了,原來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女人。
“現在想想,吳羽纖和我就是農夫與蛇、東郭先生和狼,她全心地對我好,信任我,可是我回贈她的是傷害和背叛。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幾乎每天都是在噩夢中驚醒的,我夢到吳羽纖對著我哭,夢到她說她恨我。”
我從來都沒見過唐小秋這樣傷心,可是我卻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隻能陪著她哭,自責當時自己選擇了隱瞞,其實吳羽纖不在的這些日子我也反複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幫唐小秋和寧遠汐隱瞞,結果會不會是另外的樣子?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所以我們隻能麵對最悲慘的現實。
隻是我和唐小秋怎麽都不會想到,就在我們無比思念吳羽纖,盼著能見她一麵的時候,吳羽纖竟然會從天而降。
就在我們相擁而泣的時候,我們所在公園的這個僻靜的角落被幾個混混給圍住了,而領著這些混混的就是吳羽纖。
我和唐小秋都呆呆地看著吳羽纖,如果不是那熟悉的眉眼我們可能都不會相信眼前的女孩會是吳羽纖。
兩個月不見,吳羽纖已經不是原先的吳羽纖了,她現在已經實現了自己瘦成一道閃電的理想,沒有了那一身贅肉,她整個人顯得精神了很多,臉上沒了之前的嬰兒肥,眼睛竟是出奇的好看。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女生就是吳羽纖,因為她畫著很濃的煙熏妝,嘴裏叼著煙,一身太妹裝扮。
“纖纖。”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別人,所以我試探地喊道。
吳羽纖盯著我臉上的疤痕,眼中有沉痛泛起,我正想和她說話,她的視線已經轉向了唐小秋,在看到唐小秋的那一瞬間她的眼中閃過冰冷的光。她笑著走到唐小秋麵前,一揮手,幾個小混混已經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纖纖你幹什麽?”我不解地看著吳羽纖,不知道她將我們堵在這裏是要做什麽。
唐小秋在迎上吳羽纖那冰冷的眼神之後,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思念不已的好友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我來取你欠我的東西。”吳羽纖沒有回答我,卻對著唐小秋說話,她說完話之後就一揮手,幾個混混就已經將唐小秋團團圍住。
我心中全是不祥的預感,我走到吳羽纖麵前,問她:“纖纖,你這是要做什麽?”
“顧桉桐,這和你沒有關係,你走吧。”吳羽纖的話是冰冷的,帶著疏離,好像我們從來都不是親密的好友。
“纖纖,你不要亂來,咱們是好朋友。”看著吳羽纖麵對唐小秋時眼中的殺氣,我心底一陣緊張,想勸說,可話說出來才發現我的話語沒有一丁點力度。
因為現在唐小秋和吳羽纖早已經不是好朋友,沒有好朋友可以挖自己閨密的牆腳,沒有好朋友可以一次次背叛,徹底地欺瞞。
她們在兩個多月之前就已經絕交,她們現在連朋友都不是。
“顧桉桐,你走還是不走?”很顯然,吳羽纖已經懶得再聽我說話,她再也不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看著別人,一臉幸福的大小姐了,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吳羽纖的身上也能看到這種名叫冷漠的東西。
“吳羽纖,你不能胡來的,咱們……”因為吳羽纖的冷漠,我心底的恐懼更重,我擔心她會傷害到唐小秋,所以即使我明知吳羽纖不高興,還是接著說話。
“你們將她一起帶走。”吳羽纖顯然已經懶得和我說話,她說了一句話之後轉身就走,我和唐小秋一起被這群小混混圍在中間,在他們的包圍中離開了公園,到了一個僻靜的胡同,進了一間破爛老屋。
“把顧桉桐給我綁起來。”吳羽纖說話的時候點燃了一支煙,我想和她說話,可是轉過頭看到的隻是煙霧繚繞中那張模糊了的臉。
然後我被毫不留情地綁了起來。
吳羽纖瞪了我一眼,就走到了唐小秋的麵前,一腳踹下去,站著的唐小秋就倒在了地上,我心疼地看向臉已經疼得變形了的唐小秋,她慘白著臉怔怔地看著已經完全變了的吳羽纖。
“吳羽纖,你不要亂來。”我見吳羽纖再次抬起腿,趕緊大聲地喊。吳羽纖轉頭對我笑笑,就蹲下了身子,伸出雙手捧起唐小秋的臉,很是愛憐地說:“真是個美人。”
吳羽纖的聲音裏透著寒冬一般的冷,我一聲聲地喊著吳羽纖的名字,她卻仿若未聞,隻是笑著欣賞唐小秋的臉,然後將目光轉移到唐小秋凹凸有致的身體上,唐小秋一臉恐懼,臉色蒼白,不住哆嗦地看著唐小秋。
“你就是用這張臉和這副好身材迷惑了寧遠汐對不對?”吳羽纖笑著問唐小秋,說話的時候手指還劃過唐小秋的臉,唐小秋神色緊張不敢回答,吳羽纖雖然笑著,可是那笑卻是詭異的。
“告訴我,他喜歡你什麽?愛你什麽?”吳羽纖仍然笑著,好像蠱惑一般和唐小秋說話,唐小秋看著她眼中冒出的凶光,不敢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男人嘛,愛的不過就是女人的皮囊,不過我好奇的是,如果你的腿瘸了,寧遠汐還會愛你嗎?我倒想看看你們的愛情有多堅貞,我要親眼看看你們這踩在我痛苦之上的愛情能不能地久天長?”
吳羽纖開始說話的時候,神色還是恨恨的,說到最後她的嘴角竟然扯出了詭異的笑容,隻是那笑容仿若刀子一樣,好像隨時都能將人淩遲。
吳羽纖的話音剛落我和唐小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唐小秋驚恐地喊著不要,喊著求求你,不要,而我則一遍遍喊著吳羽纖的名字,可是無論我怎樣喊都喊不回那個善良的無憂無慮的吳羽纖了。
在我和唐小秋的喊聲中,吳羽纖帶著她身後的小混混對著唐小秋拳打腳踢,還有人拿著手臂一般粗的棍子打著唐小秋的左腿。
我掙紮著想去救唐小秋,可是無論我怎樣掙紮,那束縛我的繩子都在,我隻能哭著喊吳羽纖的名字,讓她不要這樣,可是吳羽纖早已經打紅了眼,根本聽不到我痛苦的喊聲。
而眼前唐小秋被暴打的一幕是我此生最恐怖的噩夢,我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想救人卻什麽都做不了,隻能一聲聲地喊吳羽纖的名字,喊到聲嘶力竭,喊到絕望,喊到我不再奢望吳羽纖會念及我們曾經的感情,喊出聲聲救命。
唐小秋也在喊著救命,在一群人的圍攻下,她抱住頭縮在地上,任由棍棒加身,任由他們將拳頭和腳落到自己的身上,她痛苦地喊救命,不停地因為身體的痛楚驚呼出聲,而吳羽纖就站在一邊,看笑話一樣看著曾經的姐妹被自己的兄弟們暴打。
唐小秋喊救命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她的嘴角開始溢血,人卻陷入了昏迷之中,不管他們怎麽拳打腳踢,她都沒了聲響。
“不要打了,求你們不要打了,你們把人打死了。”
“吳羽纖,打死她你會高興很多嗎?打死她寧遠汐也不會愛 你的。”
“吳羽纖,不要打了。”
我閉著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一幕,那血淋淋的慘景我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我哭著哀求,哀求吳羽纖,哀求這些小混混,哀求上天,希望他們能仁慈一點兒,不要要了唐小秋的性命。
救唐小秋的還是她自己,因為她昏迷了,沒有了驚呼,沒有了救命聲,躺在地上的她像極了一個沒有生命力的破布娃娃,除了臉上斑駁的血是流動的,她的身上再沒有任何鮮活的氣息。
這樣的唐小秋嚇壞了這些小混混,他們有些害怕地看著吳羽纖,吳羽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唐小秋,蹲下身,嘴角依然帶笑,眼中卻已經有淚水流了出來,她哭著說我等著你和寧遠汐白頭偕老。
話說完的時候她的嘴角全是苦楚,說完之後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轉身就走,那些小混混也趕緊跟在她的身後離開,逃離一般。
我在空****的老房子裏大聲地喊救命,我看著離我不遠的唐小秋軟軟地躺在地上毫無生氣,卻什麽都做不了,前所未有的無能為力的感覺讓我幾乎崩潰,可是我清楚此刻我該堅持的,隻能是一聲又一聲地喊救命,救命。
我知道此刻能救唐小秋性命的隻有我,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高喊救命,讓聽到的人進來。
就在我聲嘶力竭的時候,有人闖了進來,他為我鬆了綁,喊了救護車,然後送我和唐小秋上了救護車。
躺在救護車上的唐小秋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血痕,好像睡著了一般的甜美。我握緊了唐小秋的手,一次次自我安慰,我告訴自己沒事沒事,唐小秋你肯定會沒事的。
唐小秋被送進了急救室,我守在急救室外心底惶恐莫名,腦海中不斷翻滾的都是吳羽纖的冷笑和那些小混混舉起的棍子。
想到那一幕我就周身發冷,還好許柯宸來了,他見到我就著急地問:“小秋呢?唐小秋呢?”
見我指了指急救室,許柯宸轉身就向急救室闖去,我見他莽撞,趕緊支撐著身體拖住許柯宸衝動的身體,高聲說:“你別胡鬧,她在裏麵搶救呢。”
“誰幹的?告訴我誰幹的,老子廢了他。”許柯宸對著急救室歎了口氣,就怒氣衝衝地問我,看他的樣子恨不得要將傷害唐小秋的人千刀萬剮。
“顧桉桐,唐小秋為什麽要送進急救室?她傷得很嚴重嗎?傷到哪裏了?”
許柯宸著急地連聲問我,我想和他說,可是心底的慌亂都堆在了喉間,我很著急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終於等到了急救室開門,隻是率先從裏麵走出來的大夫滿臉的遺憾,他告訴我們其他的傷都很好處理,隻有她的左腿可能好不 了了。
大夫的話還沒說完,許柯宸就紅了臉,他拽著大夫的衣服高聲問:“你告訴我怎麽回事,她的腿怎麽就好不了了?她的腿為什麽好不了了?你為什麽不給她治好了,你是大夫。”
許柯宸很激動,激動得有些失態,他一遍遍質問著大夫,那大夫好像見慣了情緒失控的家屬,隻是低頭在那裏一直說著很抱歉,很遺憾之類的話語。
“行了,你別鬧了,咱們先照顧好小秋,別的事情以後再說。”聞訊趕來的程子延見許柯宸對這大夫犯渾,趕緊上前攔住他。許柯宸有些頹敗地鬆開了大夫的手,然後傷心地說了句:“小秋醒來會傷 心的。”
他說完話就蹲在了急救室的門口,滿臉滿眼全是傷心。
“這可怎麽辦,唐小秋如果知道了還不瘋了呀。”喬冉也忍不住歎息道,站在喬冉身邊的寧遠汐則一句話都沒說,隻是安靜地站著,眼神有些異樣,隻是當我看向他的時候他又迅速恢複了之前的樣子。
此刻我們幾個人最擔心的是唐小秋醒來之後怎麽辦,一直愛美的她怎麽能接受自己成了瘸子的事實?
唐小秋在昏睡了一個下午之後終於醒來,她醒來之後就本能地去摸自己的腿,當感覺到疼痛之後,她竟輕輕笑了。
她臉色蒼白,但是卻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說道:“我還以為我這腿得廢了呢,沒事真好。”
唐小秋對我們說的是寬慰的話,可是她的話剛說完,守在她病床前的我們幾個就都呆住了,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她的話。
“怎麽了?”唐小秋看出了異常,很是擔心地問道。
我們都沉默著,相互看著,我們都盼著有一個人能出來,告訴唐小秋真相,因為這是早晚的事情。
“小秋,告訴我,誰幹的?”許柯宸率先開口,他選擇了轉移注意力。
唐小秋看著許柯宸,再看一眼臉有些變色的寧遠汐,說道:“是吳羽纖。”
“小秋你等著,這次我非要她還你一條腿。”許柯宸說得義憤填膺,他現在滿心都是為唐小秋報仇,可是他卻忘了剛才我們竭力要隱瞞的事情。
唐小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緊緊盯著許柯宸,高聲問他:“你剛才說什麽?”
許柯宸見唐小秋激動異常,突然明白自己失言了,他摸了下頭,坦誠說道:“那大夫說你的腿可能好不了了。”
許柯宸的話音剛落,唐小秋的哭聲就在病房裏傳出,帶著歇斯底裏的絕望。
“我的腿……”唐小秋瘋了一般,流著淚,絕望地抬起依然疼痛的腿。
唐小秋哭著看著寧遠汐,寧遠汐淡淡地看著她,很久才說了句:“別哭了。”
許柯宸見唐小秋不停地哭,忍不住走上前將唐小秋抱在了懷裏,很鄭重地說:“你等著,這仇我一定給你報。”
許柯宸說話的時候咬牙切齒的,眼裏透出的寒光讓我再一次想到吳羽纖,她的眼中也是這樣,讓人冷得心都寒了。
“不要,他們都是小混混,你……”唐小秋趕緊勸阻,那些小混混帶給她的陰影讓她依然心有餘悸。
許柯宸伸手為唐小秋擦了下眼淚,說了句:“唐小秋,我許柯宸是個男人,自己喜歡的女人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我怎麽能不管不問,你等著。”
許柯宸說完話之後還瞪了一眼一直站在那裏沒說話的寧遠汐,寧遠汐被他盯得有些心虛,他慌亂地低下頭裝作在想事情,而許柯宸則轉身離開,唐小秋在他身後的喊聲他都置若罔聞。
“會出事的,這可怎麽辦?”唐小秋著急地看著圍在病床前的我們,可是我們卻都不知道要說什麽話,許柯宸那樣的性格,是勸不住的,再說唐小秋是他心裏的寶貝,唐小秋受了委屈他怎麽可能不為她出頭。
“別擔心了,許柯宸也是有自己的兄弟的,不會吃虧。”我輕聲地安慰唐小秋,希望她能放心,可是我的心卻不安起來。
許柯宸不是吃素的,吳羽纖現在已經是個小太妹了,她身後也跟著一群混混,不知道他們兩人鬧起來,會是誰勝誰負,可是作為他們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們打起來,可是這是不可能的,在吳羽纖的人對著唐小秋拳打腳踢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許柯宸不會善罷甘休。
隻是我想到了吳羽纖或者許柯宸會受傷,他們的打鬥會染血,卻沒想到許柯宸會因此送命。
我聽到這個消息是在唐小秋的病房裏,唐小秋已經哭成了淚人,此刻她終於明白,許柯宸才是最愛她的那一個,因為許柯宸可以為了她豁出性命,隻是唐小秋意識到這一點已經太晚。
唐小秋哭得暈了過去,我抓住那來報信的人,問他到底是怎麽 回事。
那人說著當日的場景,我腦海中全是淋漓的鮮血,而那個曾經善良純真的吳羽纖也在我的腦海中染上了血色,我清楚之前那個每天都喊著要減肥的閃亮的吳羽纖再也回不來了。
在許柯宸的死訊傳來之後,唐小秋的世界已經坍塌了,她瘋了一樣每天想著許柯宸的好,一次次和我說是她害死了許柯宸,我勸慰她,說許柯宸是愛她的,能為她做到這一步,是許柯宸心甘情願的。
“我不知道以後要怎麽辦了。沒了許柯宸護著,殘了條腿,想想以後我都覺得絕望。”唐小秋說話的時候聲音裏全是惶恐和絕望,讓人聽了都覺得心疼。
我安慰她,說:“現在已經是那個最糟糕的時候了,不可能再糟糕了,你要好起來,和寧遠汐好好生活。”
“我……”說到寧遠汐,唐小秋的神色又變了,她欲言又止,好像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
“好好養病吧,先養好了再說。”我隻能安慰她,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
“你說的對,這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不可能再壞了。”唐小秋說話的時候臉上終於擠出了一抹微笑,隻是那帶著苦意的笑讓人看了都覺得心疼。
可是我們對未來的預計總是過於樂觀,就在我安慰了唐小秋的當天,我回到宿舍的時候就看到了喬冉蒼白的臉。
“怎麽了?”我擔心地看著喬冉,喬冉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手卻指著電腦屏幕,一臉的震驚。
我看向電腦,看到的竟然是唐小秋一副太妹的打扮,和許柯宸一起打人,她那惡毒的樣子一點兒都不遜於我記憶中吳羽纖打唐小秋的 時候。
“怎麽……”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沒有辦法將溫柔的唐小秋和電腦畫麵中的人聯係到一起。
“是上大學之前的。”喬冉在我身後輕聲地說話,我再看向電腦的畫麵,確實裏麵的唐小秋要比現在稚嫩。
“這是誰要徹底毀了唐小秋呀,如果讓人知道了這些,那唐小秋直接不用上學了。”看著這樣的畫麵,我有些氣憤,唐小秋已經夠可憐了,腿瘸了,喜歡自己的男生被打死了,現在還要曝光她之前的事情,趕盡殺絕也不過如此吧。
“肯定是吳羽纖做的,隻有在道上混的人才會知道唐小秋之前的事。”喬冉很篤定地告訴我,我隻覺得心底有一陣寒氣升起。
“你有什麽辦法不讓這些視頻流傳出去嗎?”我問喬冉。
喬冉卻搖著頭告訴我:“晚了,隻是一天,點擊量過萬,唐小秋的事情已經瞞不住了。”
喬冉的話音落地,我隻覺得心底的絕望更重,隻是我沒想到當我將這個消息告訴唐小秋的時候,她竟然出奇的平靜,臉上甚至帶著淡淡的笑容。
“你傻了呀?怎麽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
“桐桐,還記得許柯宸找到我的時候我們在學校醫務室的觀察室說過很長時間的話吧?”唐小秋輕聲問我,我點頭,那天許柯宸帥氣的出場我依然記憶猶新,隻是沒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那個跋扈的帥氣少年已經離我們而去。
“當時許柯宸叫我兄弟,就是我們在道上混的時候用的稱呼,我不敢讓你們知道,所以對你們撒了謊,那天我們在觀察室也不過是講條件,我告訴你許柯宸如果還想繼續和我做朋友,就不能告訴你們我們之前的事情。”
唐小秋說話的時候竟然是淡淡地笑著的,這段時間她隻要是回憶起與許柯宸的過往總是帶著笑的。
我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等著唐小秋再開口,唐小秋說:“許柯宸就是個傻子,因為喜歡我,我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當年的事情他再也沒有提起過。”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隱瞞,為什麽不再在道上混了嗎?”唐小秋轉過頭來問我,我搖頭,我不明白是什麽事情讓唐小秋放棄了之前的生活,安心地做個乖乖女。
唐小秋看著我,突然淚如雨下,她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寧 遠汐。”
“我遇到寧遠汐之後我就想著要做一個配得上他的女孩,所以我舍棄了之前的朋友,改變了原先的生活,隻為能做一個配得上他的女生。為了能得到寧遠汐,之前的事情我隱瞞了他,現在他已經知道了,他很生氣,說我騙了他,騙了他的感情。”唐小秋突然哭出聲來,不長的時間就哭得泣不成聲。
“小秋,沒事的,寧遠汐會明白你的苦楚,知道你的努力,他不會嫌棄你的。”我趕緊安慰她,希望她不要這麽傷心,可是唐小秋卻哭著搖頭,說他已經嫌棄我了,在我的腿殘了之後他就總是躲著我,剛才他過來找我了,質問我為什麽瞞著他,他說我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小秋,你說什麽呢?”見唐小秋哭得有些崩潰,我心疼地將她抱在懷中。
“寧遠汐已經看了那些視頻了,他知道我過去做過太妹,他接受不了我的過去,他還指責我的欺騙。”唐小秋哭著說道。
我沒有說話,其實我和唐小秋都心知肚明,寧遠汐不能接受的不僅僅是唐小秋不堪的過往,他也接受不了唐小秋是個瘸子的事實,在醫生斷定唐小秋的腿再也無法好起來之後,他就沒來過醫院,好像躺在病**的不是他曾經喜歡到骨子裏的女孩。
“桐桐,寧遠汐不要我了。”唐小秋崩潰地大哭,她哭的時候緊緊地抓住我,好像我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小秋,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了,寧遠汐太自私了,他想的隻有自己,所以才會傷害了吳羽纖,傷害了你,所以一個人渣離開你,你應該慶幸。”我低聲說話,唐小秋隻是在我懷裏哭著不住點頭。
“可是我為了他什麽都沒了,沒了許柯宸,沒了吳羽 纖,我……”
唐小秋說著又哭了起來,這段時間唐小秋變了一個人一樣,她經常說起我們四個人在宿舍的場景,也經常說起許柯宸和她一起在道上混的場景,她說的時候神色都是愉悅的,那些美好的回憶是現在唯一能支撐著她的信念。
“小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低聲對唐小秋說,唐小秋笑著點頭,可是又失落地流淚,她說許柯宸再也不會回來,吳羽纖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的話說得傷感,也讓我無言以對,是的,經曆了這麽多的風雨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我沒想到的是已經和唐小秋提出分手的寧遠汐會選擇徹底離開,離開這所大學,離開這個城市。他離開的時候留了一封信給唐小秋。
我將信交到唐小秋的手上,唐小秋卻看都沒看就扔進了垃圾桶,她看著垃圾桶裏的信高聲對我說:“現在我恨他,是他毀了我的 生活。”
我沒說話,因為我清楚毀了唐小秋生活的不僅僅是寧遠汐一人,還有她自己。
我還是低估了寧遠汐對唐小秋的影響,寧遠汐離開之後,唐小秋就整天以淚洗麵。
後來我才知道,唐小秋還是看了寧遠汐留下的那封信,那封信中寧遠汐說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他寧願兩人從未相遇。
他徹底否定了他們的感情,他們之間的情動和歡樂都不及他自己重要,他說他被流言席卷,而這一切全是拜唐小秋所賜。
他撕毀了他們之間愛情最後的遮羞布,也撕裂了唐小秋對他最後的依戀。
現在的唐小秋說起寧遠汐的時候隻有憤恨,她恨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而在想起許柯宸的時候,她更多的是懷念,懷念被他嗬護的日子,懷念他們在混社會時候的快意恩仇。
第十一章 別無期
寧遠汐走後不久唐小秋就出院了,隻是她再也沒有回到學校,更沒有回到她心心念念給了她無數歡快記憶的宿舍。
沒了唐小秋,沒了吳羽纖,宿舍裏隻剩下我和喬冉,我們兩人除了回憶之前四個人的美好時光,更多的是沉默。
我們都很懷念那曾經美好的過往,也都很清楚我們再也回不 去了。
在我們的生活中唯一不變的是程子延,即使我已經拒絕了他,他都依然癡心不改,以朋友的身份守護在我的身邊。
他依然約我和喬冉參加他們外國語學院的英語交流會,依然會陪著我在思源湖畔說話,隻是我再也聽不到他與喬冉用英語鬥嘴。
就在這樣流水一般的日子裏,我們迎來了大四,喬冉卻要離 開了。
她選擇了離學校很遠的地方實習,我幾次問她為什麽要選擇那麽遠的地方,她都沒有回答,隻是淡淡地笑著。
我總感覺她挺怪的,尤其是離開這裏,我隱約能感覺出她心底的迫不及待,她好像要逃離一般,可是我實在想不出她要逃離什麽。
想到喬冉離開之後,宿舍就剩下我一個人,我就很失落,每次我和喬冉說起以後的冷清,她也隻是歎息一聲,不再說話。
我和程子延送喬冉到車站,看著來往的人流,喬冉說想和我單獨聊聊。
程子延懷疑地看著喬冉,喬冉卻笑著說:“放心,我還能把桐桐帶走不成。”
程子延轉身走向了別處,喬冉有些不舍地看著程子延的背影,冷冷地說了一句:“顧桉桐,我毀了你的臉,你搶了我喜歡的人,咱們兩清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震驚地看著喬冉,腦海中卻一遍遍響著她說的話,她說她毀了我的臉。
“喬冉,你胡說什麽?”我怎麽都不敢相信,竟然是喬冉毀了我的臉,我本能地排斥腦海中泛出的畫麵,我更希望喬冉能告訴我她是開玩笑的。
可是喬冉冷笑地看著我,說:“你不用裝得這樣無辜,就是我毀了你的臉。”
我幾乎不敢相信麵前的女生就是喬冉,此刻她臉上的冷是喬冉臉上從來都不曾有過的,她雖然說話很刻薄,卻一直都是笑眯眯地和我說話。
那日在酒吧的場景再次在我腦海中泛起,吳羽纖握著刀的手已經被喬冉牢牢控製,所以當時劃向我的刀刃並不是因為吳羽纖的掙紮,而是喬冉故意為之。那日的刀鋒好像突然跨過了時間的河流直擊我的心底,從心底發出的疼痛幾乎讓我窒息。
“為什麽?咱們是好朋友,我的臉毀了,對你有什麽好?”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心底全是疑惑,我不明白喬冉為什麽會這樣恨我。
“為什麽?咱們是好朋友,為什麽你要搶我喜歡的男生?”喬冉一臉的恨意,她看著我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和善,我的心底一陣陣發涼卻也明白,原來她一直喜歡著程子延。
“我沒有,我從來都沒有……”我趕緊解釋,我一直將程子延當成哥們,從來都沒想過要讓他成為我的男朋友,當然我一直都不清楚原來喬冉喜歡的竟然是程子延。
想到喬冉看著程子延為我做的一切,我的心也好像被揪了起來,我呆呆地看著喬冉,很久才問了一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樣,程子延就不喜歡你了嗎?還是你就能從他的心裏走出來?顧桉桐,你不要表現得這麽無辜,你應該清楚我為什麽要去參加英語交流會,因為在那裏能見到程子延。你應該明白我拚命地學英語就是為了和他有共同語言,隻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和你成為朋友,更沒想到他會喜歡上你,如果早知道這一切,我不會帶你去參加英語交流會,我不會。我本來美好的一切,都被你毀了,你知道不知道?”喬冉憤怒地喊著,眼中有淚水滑落。
“我……”我想解釋,可是我能說出的話也隻有一句,“我不 知道。”
我不知道喬冉為什麽喜歡參加外國語學院的英語交流會,不知道她為什麽發瘋一樣地學英語,更不知道喬冉喜歡著程子延,就連程子延對我的心意,也是在婆婆離世之後我才知道的。
喬冉看著我,臉上全是嘲諷,她安靜地看著我臉上的傷疤,笑著說:“我以為你變成了醜八怪他就不喜歡你了,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傻傻地喜歡著你。”
我摸著臉上的傷疤,心底千言萬語都再也說不出來,我從來都沒想過原來在很久之前我珍惜的友誼已經支離破碎。
“喬冉,你可以不告訴我,咱們……”我想對喬冉說,隻要她不告訴我真相,我就不會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們還可以繼續下去,那樣我就不會像現在一樣絕望。
“顧桉桐,我隻是也想讓你嚐嚐被友情背叛的滋味,怎麽樣,不錯吧?”喬冉說出這些狠毒話語的時候,眼中都帶著淚。
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如果是讓我嚐嚐被友情背叛的滋味,那麽她成功了,我現在心比黃連都要苦。
“顧桉桐,我們兩不相欠,從此相逢陌路。”喬冉看著我,再次絕情地開口,說完話之後她拖著行李箱就上了車,連回頭看我一眼都不曾。
我看著喬冉毅然決然的背影,眼底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地落下,溫熱的**劃過那道醜陋的疤痕,我卻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那輛載著喬冉的車駛去之後,程子延才回來,他看著形單影隻的我哭成了淚人,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別哭了,不管她走多遠,你們都是好朋友。”
我哭得更厲害,程子延以為我是為了喬冉的離去悲傷,我確實是在為喬冉哭泣,隻是我的眼淚更多的是為我們那逝去了的友情。
因為我清楚,即使她在我的身邊,我們的友情都已經一去不返。
喬冉說我們再次相逢陌路,可是我更清楚我們不會再相逢,這是一場注定了不會再見的別離。
不僅僅是喬冉、唐小秋、吳羽纖,還有我們那些曾經快樂幸福的過往,我終究是要與他們道別了,而且經曆了這麽多人世的浮沉,我們已經再也回不到過去,那些曾經充盈著我青春時光的人和事正在漸漸淡出我的生命。
我沒想到宋惜薇能在思源湖畔找到我,時光蹉跎,物是人非,隻有囂張驕傲的宋惜薇還是我初次見她時候的樣子,依然是那樣精致美麗,隻是她的臉也憔悴了許多,即使是塗了厚厚的脂粉都遮擋不住她神色間的疲憊。
“顧桉桐,把你的瓷器從冷司軼家拿走吧。”宋惜薇依然是命令的語氣,神色依然囂張。
“為什麽?”我不解地看著宋惜薇,不知道幾件瓷器怎麽就惹得她這樣的不高興。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留下那瓷器,讓冷司軼想著你,念著你。”宋惜薇惡狠狠的話語落到我的耳中,卻讓我的心中升起點點的暖意。
能讓宋惜薇這樣生氣,冷司軼必定是很愛惜那些瓷器的,他本來就是喜歡瓷器的人,對那瓷器多些用心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想到冷司軼珍視那些瓷器,我心底還是有些激動,有些感動。
明明曾經告訴過自己再也不要去在意冷司軼的言行,但是當宋惜薇帶著惱怒讓我帶走那些瓷器的時候,我心裏竟然還是激動的,因為冷司軼的舉動讓我隱約覺得在他的心中我還有一丁點的地位。
見我不說話,宋惜薇更認定了是我故意的,她的怒火更盛,衝著我大喊:“如果你不拿回來,我會把它們砸了,因為我很快就是冷家的女主人了,我們要訂婚了。”
宋惜薇的話將我心底升起的微光徹底澆滅,即使在冷司軼的心中有那麽丁點的不同又有什麽用,他還是要選擇宋惜薇,選擇世俗眼中的合適。
宋惜薇盯著我,神色卻是飄忽的,我明白她剛才說的都是狠話,如果她真能將那些瓷器砸掉,就不會來找我了。
“我會去取回瓷器的。”我想看宋惜薇發狂的樣子,我不想將瓷器取回,因為那對它們來說是個很好的歸宿,但是我還是答應了宋惜薇,因為我清楚這是我和冷司軼唯一的交集了。
就要畢業了,畢業之後我們終將天各一方,即使有這個交集,可能都沒有機會見他一麵了,對於能見到冷司軼的機會,我不想錯過。
我不知道該怎樣麵對冷司軼,最後隻能硬著頭皮去了冷司軼的家,冷司軼的家依然冰冷,卻比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多出了幾抹溫馨。
冷司軼就坐在我第一次來他家時他坐的那個椅子上,他看向我的時候神色複雜,而我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差點哭出來。
在漫長的沒有見麵的時光裏,我自欺欺人地以為已經將他忘記,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在這些日子裏我沒有一刻能將他遺忘。他的眉眼神情、他的安靜慵懶早已經刻進了我的記憶,而現在的見麵不過是與我記憶中的他重逢而已。
“你來幹什麽?”冷司軼的話帶著疏離和冷漠,說話的時候他的手竟然緊緊地攥了起來。
“我來拿回瓷器。”我指了指那精致櫥窗中的瓷器,盡量克製住我激動的情緒。
“不行,你已經給我了。”冷司軼很果斷地拒絕,冰冷的臉上又覆上一層寒冰。
我看了眼霸道的冷司軼,轉身就向著櫥窗走去,邊走邊說:“我隻是拿回我的東西,你不要太霸道了。”
話音落地,我已經走到了櫥窗邊,我伸手就打開了櫥窗的門,就在我的手觸碰到那久違的瓷器時,冷司軼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他使勁抓住了我的手讓我無法動彈。
我看著他染了幾分薄怒的眼睛,伸出了另一隻手:“冷司軼,你這樣有意思嗎?我是送給你了,但是現在我要收回,不可以嗎?”
冷司軼伸手擋住我伸出去的手,身體卻失了平衡,肩膀碰到了櫥窗上,剛才我要拿住的那個瓷瓶因為櫥窗的搖晃落到了地上。
瓷瓶碎裂的聲音,仿若針一般紮進了我的心頭,讓我沒有了堅持下去的力氣,我的手剛垂下來,冷司軼就蹲下了身子,他伸手就去拿那碎裂的瓷片,他的手顫抖著,剛撿起了兩塊,那碎瓷片上就染上了點點紅梅。
他的手被瓷片劃傷了,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的心疼得無法呼吸,我蹲下身,抓住他受傷的手,想看看他傷得重不重。
他的手冰涼,纖細嫩白的中指上赫然一道紅色傷口,正往外溢著血,就在我發愣的時候,冷司軼卻猛地抓住了我的手,那冰冷的溫度瞬間就襲遍我的全身。
我本能地想縮回手來,可是冷司軼不顧自己的手正在流血,隻是將我的手緊緊攥住,無論我怎麽掙都掙脫不了。
我抬頭看向冷司軼,他的眼中全是哀傷,那濃烈的哀傷瞬間就將我的理智席卷,我忘了自己要做什麽,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最後還是冷司軼的聲音喚回了我的神智,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濃重的傷感,他說:“畢業之後,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麵了,你將這些瓷器留給我,讓我當成回憶吧。”
我從來沒有見過冷司軼這樣的傷心,也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哀求,這樣的冷司軼是我不熟悉的,也是我無法拒絕的。
我從來沒想到冷司軼會和我說出這樣的話來,我震驚地看著他,心底全是不解,我從來沒想到自己在冷司軼的心中竟然有一個小小的位置,也從來沒想到冷司軼早已經將我放到了回憶裏。
我不甘心隻做冷司軼的回憶,所以我大聲地問他:“為什麽?為什麽我隻配活在你的回憶裏?”
冷司軼沒有回答,隻是眼中的哀傷火一樣灼傷了我的心,因為冷司軼一句話喚起的我心底的不甘也終於漸漸淡去,能在他的回憶中占有一席之地,於我,也許是幸福的。
“冷司軼,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以前配不上,現在臉上多了道傷疤更配不上你了,我從來都沒有奢望過我們能在一起,隻是我想問你個問題,你曾經有沒有那麽一點點喜歡我?”我鼓足了勇氣才將心底的話問了出來,我想知道我癡戀一場有沒有在他的心裏留下丁點的回憶,我想知道我那卑微的被別人嘲諷的喜歡是不是一廂情願。
我盯著冷司軼的臉,生怕他回避這個問題,因為我最後的勇氣都用來問這個我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了。
冷司軼顯然沒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話,但是我的話語剛落,冷司軼整個人都崩潰了,他突然跌坐地上,眼中哀傷連綿,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高貴冷傲,他眼中的淚水簌簌落下,那哀傷的樣子讓我都不由得心疼。
我想再開口可是冷司軼卻顯然已經不想給我開口的機會,他伸手猛地將我抱在懷中,失控地說:“顧桉桐,你可能都不會想到,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不是一點點,是很多。”
冷司軼的話讓我愣住,我抬頭看著他滿是傷痛的臉,心底一片欣喜,冷司軼看看我,又說:“我一直冷清,很少有人能走進我的心裏。我曾經以為我不會愛上任何人,可是你走進了我的世界,你和我的貓嬉鬧,你踩過我的腳,你給我做飯,偷偷地跟蹤我,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你已經住進了我的心裏,是你讓我不想再繼續冷下去,你就是暖陽,將冰塊一樣的我給融化了。遇到了你我才知道,原來我和正常人一樣,也有喜怒哀樂,也會愛上一個人。”
冷司軼說話的時候將我抱得很緊很緊,好像要融進他的身體裏一般,我沉溺在他霸道的懷抱中,心底全是暖陽。
我從來沒有想過冷司軼會是喜歡我的,想到被冷司軼這樣喜歡著,我心底那名為幸福的小花朵朵綻放。
“可是,顧桉桐,我們不可能。”就在我徜徉在幸福中的時候,冷司軼的話驚雷一樣將我驚醒。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盯著冷司軼問:“你說什麽?”
“我們不可能的。”冷司軼放開了抱著我的手,看向我的時候眼中全是悲傷,我不明白這喧天的悲傷從何而來,我上前一步,想再次投入冷司軼的懷中,可是冷司軼卻滿臉痛苦地將我推開,然後拽著我到了門口,他看我一眼,然後將我推出門。
他的家門在我麵前關上了,我用很長時間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冷司軼向我**了自己的內心卻又將我拒之門外。
他甚至沒有給我一個將我拒絕的理由,隻是一個不可能。
可是僅僅是一個不可能我怎麽能甘心?我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一個我拒絕不了的理由。
如果冷司軼不喜歡我可能什麽都不需要就會黯然離開,可是冷司軼是喜歡我的,那麽他又為什麽不將我留下來。
我敲著冷司軼家的房門,輕聲地喊他的名字:“冷司軼,你放我進去。”
“冷司軼,我是顧桉桐,你既然喜歡我,為什麽還要將我拒之 門外?”
“冷司軼,你總得給我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吧?冷司軼……”
我一遍遍喊著冷司軼的名字,我一遍遍敲打著他家的房門,我希望冷司軼能給我一個理由,一個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理由。
可是房門始終緊閉,我喊到聲嘶力竭,房門都依然閉著。
我知道這是冷司軼打定了主意不見我,他做了決定的事情,怕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是我不甘心,我明明已經見到了愛情的曙光,可是愛情還是關上了門。
那天我在冷司軼家門口待到很晚很晚,那緊閉的門始終沒有打開,我終於沒了堅持下去的力氣。當我跌跌撞撞走出很遠之後,我忍不住回頭看向冷司軼家的那棟別墅,專屬於冷司軼的房間裏有朦朧的燈光,而在窗口處站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是我心心念念的冷司軼,他應該正盯著我離開的方向。
原來我們隻能這樣遙遙相望,卻無法相守,這就是我們的愛情。
後來,我用了很長時間來尋找冷司軼拒絕的理由,最終能讓我接受的也就是世俗,在世俗的眼中我們隔了太遠,他在金字塔的頂端,而我隻是一個普通女孩,我不該做變成公主的美夢。
從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去找過冷司軼,因為我清楚隻要是冷司軼決定的事情,不管我用什麽方法他都會將我拒之門外,與其到時候傷心不如躲得遠遠的,繼續我偷偷地喜歡。
就在我因為冷司軼喜歡我而重燃希望的時候,宋惜薇來了,她依然高傲地笑著,看向神色憔悴的我。
“你來做什麽?”我不喜歡這個可能會與冷司軼結婚的女人,而她也不喜歡我,每次看我的時候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架勢。
“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能力,這幾天冷司軼很不開心。”宋惜薇看著我,緩緩說道。
我看向宋惜薇,心底的喜悅和擔憂一起湧上來,可是宋惜薇卻一臉冰冷地看著我,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
“你來做什麽?”我盯著宋惜薇再次問道。
“來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又吃不到的原因呀,你肯定想知道是不是?”宋惜薇彎下身來,眼中全是憤恨的光,我看著她那精致的臉,心底全是不解。
“顧桉桐,我之前就提醒過你的,不要去喜歡冷司軼,你喜歡不起,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宋惜薇依然女王一樣對我說話,語氣裏都帶著鄙夷。
“你倒是喜歡得起,那又有什麽用,冷司軼不喜歡你。”我不喜歡宋惜薇說話的語氣,而冷司軼對我的感情讓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和宋惜薇說話。
“喜歡又怎麽樣,這個世界上不是喜歡就可以在一起的,尤其是你和冷司軼。”宋惜薇顯然對我的挑釁很是不屑。
“宋惜薇你別得意了,我們肯定會在一起的,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你是羨慕嫉妒了才說出這樣的話來。”我見宋惜薇一臉的得意,忍不住說道。
“我也很希望你們在一起,我想看看等你知道自己的公公婆婆害死了自己的爸媽之後那精彩的反應。”宋惜薇見我一臉的惱火,竟然笑了,斂卻笑容後,她才悠悠地對我說話。
我心底所有的得意和理直氣壯在聽到宋惜薇說出這幾句話之後僵在了臉上,我看著宋惜薇,很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胡說什麽?我的父母是工廠爆炸才去世的,和冷司軼的父母有什麽關係,他的父母一直都在國外,怎麽會……”我本能地反駁,可是我越說越覺得心虛,心底有連綿的哀痛泛起。
在婆婆去世之後我曾經千方百計地尋找過父母的死因,隻是物是人非,我找到的人給我的答案也就是二硫化碳泄露,我的父母不幸身亡,當時工廠爆炸的原因是工人操作不當,而負責操作的就是我的 父親。
我還記得當時父親的工友和我說過,工廠沒有追究你父親的失職,沒有讓我們家賠償損失已經是老板仁善了。
因為那工友的話,我放棄了尋找,隻是領回了父母的骨灰,將他們安葬。
隻是我沒想到,就在今天,宋惜薇竟然提起了我去世的父母,而且她說我父母的去世和冷司軼的父母有關係。
怎麽可能?這個世界這麽大,怎麽就偏偏是冷司軼的父母。
再說我父親是操作不當,我怨不得冷司軼的父母。
所以在麵對宋惜薇的時候,我依然是理直氣壯的,我說:“你不要挑撥了,我父母是因為工作的時候操作不當去世的,工廠沒有追究我父親造成的損失,所以我很感激那個廠子的老板,如果那老板真是冷司軼的父母,那我算是找到感謝的人了。”
“顧桉桐,你剛才說話的時候心虛了,我看得出來,你也是有懷疑的,是不是?”宋惜薇好像沒有聽到我後來說的話,隻是笑著 問我。
我不敢回答,因為宋惜薇說對了,雖然我隻是了解了當年事情的皮毛,但是我是學化學的,二硫化碳泄露如果致人死亡,那隻有一個原因,就是安全措施不到位,隻是找不到真相的我一直自欺欺人 罷了。
尤其是看到宋惜薇那篤定的樣子,讓我覺得真相肯定會特別的 殘酷。
宋惜薇的臉上依然全是笑容,她緩緩走近我,蹲下身看著我,很認真地對我說:“冷司軼的父母雖然人在國外,但是國內有十四家化工廠,其中有一家就是你父母曾經工作過的巨鑫化工廠。”
宋惜薇的話還沒說完我的心就顫抖不已,我的父母去世前上班的地方確實是巨鑫化工廠。
宋惜薇看到了我蒼白的臉色,神色中的得意更重,她說:“知道冷司軼家的化工廠為什麽都要開在偏遠的山區嗎?因為那裏對安全的監管不會特別嚴,隻有監管不嚴他們才可以用一些不符合標準的安全保護設施,你也是知道的,現在的安全保護設施很值錢的,隻有省錢才能有更大的利潤空間,商人逐利,自古皆然。”宋惜薇的臉上依然帶著笑,隻是那笑卻好像刀子一樣,輕而易舉地就將我的心掏空了。
宋惜薇的話還沒說完,我的眼淚就落了下來,我想過父母枉死的可能,可是當宋惜薇將這真相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尤其是他們枉死還要背上操作失誤的過錯,如果他們泉下有知,怕連瞑目都難。
我的腦海中全是父母慈愛的樣子,他們對著我笑,卻又無奈地流淚,我痛苦地閉上眼睛,不願想腦海中的一切,可是恨意,還是順著我的眼淚流淌了下來。
我什麽都不敢想了,我隻知道如果真如宋惜薇所說,如果我父母的死緣於冷司軼的父母,那我和他之間應該有刻骨的仇恨,那樣的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冷司軼那滿是痛楚的臉,那絕望的我們之間不可能的話語,讓我清楚宋惜薇說的是真的。
“顧桉桐,你還想讓我繼續說下去嗎?”宋惜薇的臉上依然帶著笑,看向我的時候無比溫和,可是卻輕易就擊潰了我的理智。
我看著宋惜薇那張美麗的臉,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這也許就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懲罰,我不應該對冷司軼抱有奢望,不然我現在也不用這樣傷心,更不用這樣恨他。
是的,我恨冷司軼,恨他的父母,因為是他們讓我成為了沒有父母的孩子。
可是,我也愛冷司軼,那個冰冷的男生,那個周身都被寂寞彌漫的男生。我一直想靠近他溫暖他,可是他卻與我有著刻骨的仇恨。
“顧桉桐,你說,如果你真的跟冷司軼在一起了,你的父母還能安息嗎?你到時候該以什麽樣的心情帶著你的男朋友去給你的父母上墳?”宋惜薇的話說得平和,卻一針見血,直刺我心底最柔軟的 角落。
宋惜薇的幾句話將我打入絕望的深淵,她說的對,如果我真的和冷司軼在一起,那我的心會永遠不得安寧,不孝的罪名會永遠地刻在我的心頭,我不能置父母的枉死於不顧,和仇人的兒子恩愛纏綿。
我現在才明白,原來我們之間的距離從來都不是世俗,而是鮮活的生命。
“我不相信,我不信,你騙我的對不對?”雖然已經知道宋惜薇說的是真的,但是我心裏還是有一點點的希望,隻要沒有證據,一切就都不是真的不是嗎?每年都有那麽多的事故發生,說不定是巧 合呀。
“冷司軼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不敢接受你,不然……”宋惜薇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比誰都清楚冷司軼的心裏住了一個人,即使有這樣的怨仇他都久久不願放下。
我眼中隻剩下了淚水,我不知道是為誰而流,為我那冤死的父母,為那個我仰望的男生,或者說是為我自己,為我這段卑微卻無奈的愛情。
宋惜薇卻不想就這樣善罷甘休,她拿出了一摞紙,裏麵有冷司軼父母注冊的公司的證明,有當年處理整件事情的人寫下的總結報告,還有一份死亡名單,那份名單上,我的父親和母親並排在一起,安靜地躺在我的麵前。
淚水已經拯救不了我心底那萬分之一的期盼,我那顆少女的愛慕之心在看到死亡名單的那個瞬間徹底死去。
宋惜薇得意地離開了,在我哭得泣不成聲的時候。
她將我留在了思源湖畔,我再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不知道前路在哪裏,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隻是不停地流著眼淚,為時隔多年終於明了的我父母的死,為我那還未開始就夭亡了的愛情。
我哭到力竭,昏睡在思源湖畔。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湖水依然澄澈,可是我和昨天已然不同,我用一夜的時間將那個男生塵封在心底,因為我和冷司軼一樣,我沒有那麽大的勇氣去跨越這生死的怨恨。
所以我和冷司軼之間再無可能,即使兩人心底都有著那麽濃重的喜歡。
宋惜薇走後我仿佛陷入無盡的寒冬裏。
我隻知道我和冷司軼再無可能。
我隻知道我的父母的枉死不能善罷甘休。
我隻知道我得繼續屬於我的生活。
可是我的生活應該是什麽樣子?我都不知道了。
程子延再也沒說過我倆在一起的話,卻始終不離不棄地陪著我。
有這樣的一個朋友我很感動,有這樣的一個思慕者我也很為難。
一天程子延來找我,神色比之前都要凝重很多。
他坐在我的麵前,幾次欲言又止。
“你還有什麽話不能和我說嗎?”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程子延沒有說話,卻拿出了一張銀行卡,黑色的,閃著金光。
他將那銀行卡推到我的麵前,說:“冷司軼給的。”
我正要開口,程子延將另一張卡片遞到了我的手上,那名片上寫著一個名字,頭銜是整形專家。
我不解地看著程子延。
程子延清了清嗓子,才說道:“是冷司軼讓我給你的,他讓你去找這個專家,他已經聯係好了,她能治好你的臉,這卡裏的錢是治療費用。”
我愣住,我以為和冷司軼再無交集了,卻沒想到他還會為我做這些事情,如果是之前我可能會欣喜若狂,隻是現在有了我父母的死亡橫亙在心底,我連之前對他那卑微的喜歡都沒有了。
“他說讓我代替他好好照顧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程子延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是我的臉上卻哀傷連綿。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了,哪裏有什麽替代,如果投入感情的兩個人都可以替代的話,那哪裏還有不圓滿。
我和冷司軼注定了不會圓滿,也無需任何替代。
我將銀行卡和大夫的名片都遞給程子延,讓他還給冷司軼。
因為隻有這樣,才是再無交集。
不,或許在回憶中我們還會重逢。
回憶也許是我們唯一能夠重逢的所在了。
程子延對我不錯,冷司軼也希望他能替代自己照顧我,可是我還是沒有做程子延的女朋友。
這幾年,經曆了太多的事情,心早已滄桑,早已經沒有了那甘願為愛舍棄一切、卑微努力的豪情。
大學畢業,我帶著父母和婆婆的遺像回到鄉下我出生的地方,在那裏做了一名普通的鄉村教師。
沒有了功名愛恨,沒有了生死癡纏,我的日子過得平靜如水。
我喜歡看孩子們那純真的笑容,喜歡看他們愉快地嬉戲,我喜歡他們那沒有煩惱的幸福。
沒有課的時候,我會走上鄉間田埂,這遠離了鋼筋混凝土的淳樸世界多的是稻花飄香,草長鶯飛。
而我,也會經常想起那些年生生死死的青春,還有那些一別無期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