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沒有同桌,我在寫字樓裏上班,每個人一個小隔斷。即使算做是同桌,也是看不見的同桌。和同桌的你要說話打招呼的時候,得從座位上站起來,有點像東北農村的兩家鄰居隔著土牆垛子嘮嗑。

回憶回憶過去的那個同桌的你。上中學的時候,同桌必須是同性,所以沒有什麽浪漫而傷感的故事發生。女生之間的友誼像哈根達斯冰淇淋,甜蜜好看,可以一口一口地吃,吃的時候有背景音樂,旁邊看的人會羨慕,但是如果時間長了,冰淇淋就會化掉,化掉的冰淇淋是很難看的。所以關於中學時代的同桌,我實在沒有什麽好說的,都孩子媽了,還說什麽呢?說說當年我們舉手發言和手背後坐好?說說我們在考試的時候都想爭最高分,不約而同用手遮蓋著卷子嚴防死守不讓對方看見自己的答案?

當然,我想隻要是上過大學並且在大學裏有過“如煙往事”的人都應該是有“同桌的你”的。對於那個“同桌的你”我有什麽好回憶的嗎?那個時候你自覺地為我占座位,早早地到圖書館把我要看的書全部找到,放在那個空座位前的桌子上麵,然後你坐在那個空座位旁邊做出讀書的樣子。無論誰過來問你:“同學這裏有人嗎?”你都說:“對不起,有人。”無論誰來問:“同學,這本書我可以先借著看一看嗎?”你都說:“不好意思,馬上就會有人看。”那個時候,我珍惜這一切嗎?我很晚很晚起床,到擁擠的圖書館去找座位,當然除了你身邊,不會再有任何座位了,於是我做了“同桌的你”。我不明白為什麽每次你都占兩個座位?我不清楚為什麽恰巧你知道我要看那些書?當我又明白又清楚之後,我知道了你是一個含蓄的人,這是一份含蓄的愛。

我以為一切會永遠是那個樣子——你會永遠最早一個到圖書館,占下兩個座位,並且找到所有我要看的書,有些書隻是我不經意間提起的;然後我梳洗打扮姍姍來遲,我坐在你身邊,我們安靜地坐在一起,不說一句話,隻有翻書的聲音。

但是,親愛的同桌,親愛的同桌的你,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一切改變了?你問我:為什麽不是你去給我占座位而總是我給你占座位?為什麽不是你去找我喜歡讀的書而是我為你服務?於是我們分開了,我們不在坐在一起,終於有一天我在圖書館裏看到了你和“同桌的她”。

你平靜地看著我,我是你過去的同桌。你對我說——一切是一個偶然,那天你去圖書館的時候,隻有她的身旁有一個座位,於是你坐了下來。就是這樣……

很多年後,你是否和我一樣,在聽到那首廣為流傳的校園歌曲時,想到那些圖書館的日子,於是潸然淚下。那些白衣飄飄的年代,那些長發在空中飄散的歲月。沒有人再來安慰愛哭的我,沒有人再知道曾經是多愁善感的你。我想告訴你,我曾經去過母校,我見到了我們曾經並排坐著的那張圖書館角落裏的書桌,一個年輕的男孩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一起,窗外是即將來臨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