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風子衿牽住馬後,錦書馬上去查看紫嫻的傷勢。
“浮萍……本飄零,我已經不奢望自由……”
一口鮮血從紫嫻口中吐出,如此絕然出塵的一個美人,卻為了一個大她這麽多的男人如此狼狽!錦書說不上是氣憤還是心疼。
“你有點出息好不好!”錦書看不慣她自暴自棄的樣子。
防風子衿診了下她的脈搏,“她的傷勢並不嚴重,現在要趕快治療。”
錦書扶著她起來,“走!我先把你醫好了再說。”
紫嫻按住她的手,“我不會跟你去做人證的,我不會出賣崔相,我寧願死。”
“你不做人證,我也有的是辦法處置他,但你的命還是先留著吧。”錦書冷語道。
防風子衿說:“把她先帶回我那兒吧,我們把整個驛館都包下來了,沒有閑雜人等會出入。”
“好。”錦書點頭。
一夜的驚心,總算有所收獲。
若薇托人傳信告訴顧洺,已收服崔望,等候發落。
顧洺反複斟酌,也耍了個小心思。之前聽錦書說,崔貴妃總欺負徐真儀,處處為難,也該是時候風水輪流轉了。
他朱筆一批,把崔望一案,交給了徐真儀哥哥來審理,而副手,正是徐策。
當然,他也看到了若薇附的還有一封密奏。
錦書現在在防風子衿的驛館。
紫嫻因傷口劇痛已經昏睡過去了。
“她多久能下床走路?”錦書問從慕國來的大夫。
“一個月。”
防風子衿寬慰道:“你別太擔心,我們慕國的醫術,一定會讓她會讓她痊愈的,以後不留下後患。”
錦書自責道:“她是無辜的,一直被崔望利用。我把她卷入局中,卻害了她……”
“你不要這樣想,也許這對她來說,是新的開始。崔望年事已高,也照顧不了她一輩子,是你讓她認清現實。”
錦書懊惱地揉著自己頭發,防風子衿笑著掰開她的手,“好了,別總怪自己,至少你也立了一件大功。這麽久沒見,難道你就不好奇我治理慕國的這些日子?”
錦書這才想起,他們久別重逢,都還沒好好打個招呼。
“你怎麽親自來雋國了,是辦什麽要緊的事嗎?”
二人來到廳堂。
“我是為了慕國直道的事來。直道一旦修成,就是功在千秋,萬不可馬虎,所以從源頭到終點,我要親自走一遍,才方便交代下去。”
錦書偷笑,“看來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國主呢!”
防風子衿自慚地笑笑,“慕國人真的不如雋國人,敢於立業、不斷進取。他們無戰亂便安逸,不愁吃穿時,也不會想著家財萬貫。所以,我隻好征用他們的勞動力,為慕國做些大的建設。”
“你的眼光很長遠。”
他定睛目光繾綣地看著她,“你當初說的‘氣象台’,我也很受用。在慕國各地都設立了,大大利於農民耕作。”
錦書不好意思地撇過頭,“這事兒踐行難度大,沒想到你真的辦到了……”
“你說的話,我都會放在心上。”
他溫柔深情的措辭,和始終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在隱含著這些年他的想念。
錦書也隱約聽說,他還未立後。
“子衿,我……”
“娘娘!皇上傳話,說今晚回宮,我們要不先準備一下?”
錦書剛開口,若薇便至跟前。
“呃……”
錦書剛想說,待紫嫻醒過來後,再做一番她的思想工作,這樣崔望案會順利許多。但若薇明顯是被顧洺交代過了,叫她進宮的心比較急。
“娘娘,咱們事情也辦完了,已經到了您跟皇上約定回宮的時間。”
“錦書,這邊你交給我,不用擔心。”防風子衿勸她,轉而又對若薇道:“若薇姑娘,我與你家娘娘多年未見,如今久別重逢,設宴款待她一下不為過吧?”
若薇並不願想讓,“皇上給卑職下了帶娘娘回宮的命令,那是聖旨。”
防風子衿絕美無鑄的臉上浮現悠哉的笑意,“孤以慕國國君的身份,為雋國皇後設宴,是為,外交。”
若薇一時想不出反駁他的話,有身份擺在這兒,國家大事,她奉命辦事的人無法幹涉。
“好了你們不要爭了。若薇,今晚宴後,我們就回宮,不讓他擔心。”
若薇點頭,“好,那我先去收拾下。”
她走後,錦書滿腹心事地轉過頭,對上防風子衿意味深長的目光。
“我離開雋國時,你還萬般想逃離他,可現在,已經怕他擔心,想盡快回到他身邊。錦書,這幾年一切都變了好多。”
錦書平淡一笑,眼中的清澈純良依舊是當年的樣子。
看來他將她保護得很好,使她還未泯滅初心、純真。
“我知道,他一與我慪氣,必定會影響做別的事的心情,對身邊的人也不會好語相向了。所以,我不希望他擔心我,這總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
“你這麽我行我素的人,現在卻能處處為他著想,錦書,我真的嫉妒他。”
防風子衿眼中的淡泊了無痕跡,他瘋狂地想成為她話中那個,為她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而影響心緒的男人。顧洺能做到的,他都能做到……
錦書望著他,一愣。
“不說這些了吧……我有點餓了……”
“我叫人布膳。”
經過昨晚的潛伏,錦書早就餓壞了,一見餐桌上有大魚大肉,就先把袖子捋了捋。
上菜的侍女趁著空隙偷偷看了她一眼,不禁脫口而出,“神女!”
錦書奇怪地看著她,“啊?”
侍女和她視線對上後,忙低下頭。
“你剛才叫我什麽?別以為我聽不懂慕國話!”錦書拉住她。
侍女小心翼翼地端詳,又再次確認她是神女無疑。
“原來我們效仿的都是你呀——你不知道嗎?你是陛下最珍愛的一幅畫上的神女,全慕國都在臨摹神女,以神女之形、神女之言作為準則。起初我們都以為是陛下幻想出來的人,可那天阿伏大人在街上看到了你,回來跟陛下稟報後,陛下喜出望外,如獲至寶!我們從沒見過陛下這麽開心呢!”
錦書心中不是滋味,她根本不值得他厚愛,她也給不了他什麽!
那種沉重壓抑的感覺又回來了。
就像當初,她消受不起顧洺的眷顧,別人越對她好,她越想逃。什麽也不想欠,什麽也許諾不了,還不如就把她當作空氣。
別人的愛會像一座城牆,把她圍在裏麵,如果她回報不了,就會自我掙紮,陷入兩難。
防風子衿來後,見她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笑著問:“怎麽了,菜不和胃口嗎?”
錦書抬起頭看他。如今的他,是睥睨天下的一國之君,再也不是困在離宮裏,美得雌雄莫辨的質子。這些年,他精絕的臉龐淬煉出了成熟、沉穩,胸中乾坤替代了梨花樹下眉眼間無欲無求的安逸。
“子衿,我不是什麽神女,我隻是一個普通女子。”
防風子衿長長的睫毛壓住眼中複雜神色,“你無需去想這些,我心中你的位置,無人可替代。”
“但你不該要求慕國女子都來效仿我!她們都是有思想有靈魂的人,該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為什麽要學我這個,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畫像上的人?”
“因為慕國人天性懶散,沒有規矩。給女子樹立一個德行標杆,勝過讓她們背那些迂腐的婦道教條!”
“可是她們不能泯滅自己的天性,所有人保持一個樣子。這對她們來說多不公平……”
“隻有慕國女子像你了,才能解我對你的相思之苦……”
防風子衿如同一隻受傷的孤狼,幽藍的眼中竟向她尋著一絲安慰。
錦書失語,她不忍心他牽掛她至此,也不願意他的任性決定,為今後埋下禍根。
她一想到防風子衿哪天選妃,一整排都是與她形似或神似的女子……
“子衿啊,滿國都是這樣的女子,你不會膩嗎?”
“不會啊!”他不假思索,甚至有點驚訝她會這麽問,用清澈無辜的雙眼凝視著她,“你不知道什麽叫初戀情結嗎?”
“初……戀?”錦書駭人聽聞地指了指自己。
“嗯。男人一生不論喜歡多少個女人,都會照著第一個喜歡的人的樣子。隻有少部分不會。”
“可……哪個妖道告訴你的啊……這種謬論怎麽能信呢?”
“無需別人說,這個天生就知道。”
錦書“嘖嘖”皺眉,“還以為你是個玉樹臨風的‘仙人’,原來也俗!”
他往她盤裏夾了一隻蝦,笑道:“誰讓你有令仙人還俗的本事呢?”
“防風子衿我受不了你了!我要吐了!”錦書作出幹嘔的動作。
“對不起錦書,我太久沒見你,我怕很多話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錦書心中酸酸的,正想說以後還是能常見的,她會去慕國玩,若薇就在門外通報。
“娘娘,來接您的轎攆已經在門外了。”
錦書回道:“啊……哦……這樣啊……讓他們等我下。”
“來接您的,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