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頌在酒店樓下的車裏,枯坐了一夜。
慕詩一晚上都沒出來,蘇明軒也沒有,他們所在的那一層房間燈光直到快天亮前才熄滅。
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棠頌降下車窗,將車內嗆人的煙霧散出去,一雙黑眸沉如黑夜。
他看了那房間許久,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則電話。
許久,電話那頭傳來女人低啞的聲音。
“為什麽……還給我打電話?”
棠頌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靠在座椅上,眼神放空。
“見一麵吧。”棠頌緩緩說著,“我有話跟你說。”
入夜時分,棠頌來到了跟劉玉約見的地點。
是劉玉家對麵的公園,他們第一次的所謂相遇,就是在這裏。
劉玉來時穿著件頗顯厚重的羽絨服,長發高束成馬尾,但卻一點都顯不出精神來。
她像是病了,眼底淡淡的烏青讓那白皙的皮膚越發蒼白,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裏沒什麽情緒,站在離棠頌幾步之遙的地方,靜靜地打量他。
公園寒夜裏的路燈昏黃,棠頌坐在那裏自成一道風景,麵容冷漠但俊美,出眾的像一幅中古時期的畫。
劉玉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很平靜地審視他,像是上學的時候,審視自己的油畫作品那樣。
“坐吧。”棠頌抬眸看著她,聲音沉沉。
劉玉緩步過去,坐到他身旁,她透過路燈去看緩緩飄落的楓樹葉,問道:“有什麽話要說?”
棠頌兀自點燃一根煙,把煙圈吐進夜風裏。
他眼神空洞,語調沒有起伏:“遲語嫣把跟你談話的監控視頻發到了我這裏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劉玉平靜不已,隻有微啞的聲音泄露了幾分她不平靜的情緒:“等,等著我的報應找上我。”
棠頌倉促地笑了下。
“你的報應……那我的報應豈不是也要來了?”棠頌垂下眼睫,話題轉的生硬,“小玉,離開這裏吧。”
劉玉猝然望向他。
棠頌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但不知怎麽的,他不敢跟她對視,“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拿了離開這座城市,去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別再回來了。”
“是慕詩讓你來的,是吧。”劉玉笑了,眼中還含著清淚,“是她讓你這麽做的?”
棠頌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真夠可笑的。”劉玉收回眼神,她已經徹底對這個人失望,“不光是我,你可笑又可悲。”
“你走了,這裏所有的事情,你都不用再管了。”棠頌撚滅煙頭,“這很好,不是嗎?”
劉玉站起身來,她沒再看棠頌一眼。
“棠頌,我不會走,有本事,你就讓我真正的消失。”劉玉說著,像是喃喃自語般的,“我做的錯事已經夠多的了,我不會再逃避……”
棠頌猛地抬眸看向她,“你什麽意思?”
“你什麽意思?”
劉玉扭過頭看他,蒼白麵容上的笑莫名駭人。
“我曾經以為我遇到你,是老天爺眷顧我。但我錯了,我還是從前那個倒黴蛋,我還是那個,好像上輩子欠了債,今生要無休無止還債的可憐蟲。”
劉玉收回眼神,轉身離開,她隻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
“棠頌,我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