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北出了黃宗昌辦公室的門,時間已近十點,郝東升的傳喚時間已到,他趕忙拿起手機撥通南宮雪的電話:

“雪兒,一會郝東升就放了,你把他接上,帶他吃點東西,在我們休息的地方找個房間洗個澡睡一覺。盡量讓他平靜下來。你和小秦上午就陪著他。”一麵說,一麵下樓向專案組的辦公室走去。

原定對郝東升的人格評定和觀察,受郝東升的情緒影響很大,慕容北擔心被陸中祥這麽一鬧,下午的測試還有幾分真實性可言。

回到辦公室,喬夢萱、武元勇還有高樂山已經在他辦公室的會客區等他了。

“慕容,人找到了嗎?”喬夢萱問道。

“嗯,陸中祥帶回來的。”慕容北把上午的情況和喬、武、高三個做了個簡單的介紹,“夢萱你去看下郝東升,他對你比較熟,下午還有事需要他配合,先穩定住他的情緒,讓他好好睡一覺,昨晚他沒少受折騰。把雪兒換回來,我有事找她。”

“嗯。”

喬夢萱去照顧郝東升,慕容北比較放心,但願下午的張凱麗見到的郝東升一如平常吧,慕容北想。

“北哥,那個打匿名電話的女人找到了。”高樂山等了半天,總算是說上了話。

“哦?”一上午忙的暈頭轉向的慕容北算是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什麽人,在哪裏?”

“什麽人不知道,電話聯係上了,她不願意見麵。”

“能找到人嗎?”

“她給了地址,說如果想找她,晚上可以到這裏見到她。”高樂山拿著筆記本,指著一頁,遞給慕容北。高樂山一麵遞過來,一麵咧著嘴直樂,不懷好意的拿眼瞅著慕容北。

慕容北接過筆記本,見上麵寫著:

“安迪,電話:XXXXXXXXXXX,地址:普靜路888號”。

慕容北斜了一眼高樂山,看他怪怪的表情,“傻樂什麽,有什麽玄機嗎?”

“這地方很有名哦,北哥,不覺得熟悉?”

“熟悉?路名我知道,這個號很靚。”慕容北在記憶中搜索,並沒有到過這個地方的經曆。

“師傅,這是濱海有名的迪廳,不會說你沒去過吧?”武元勇在一邊憋不住,插了一句。

慕容北瞪了武元勇一眼,這下才明白高樂山為什麽眼光變得有些奇怪。自然是把這個女人當成歡場中人了。經武元通提醒,慕容北想起普靜路是濱海老城區中的娛樂一條街,光大型的迪廳夜總會就有好幾家,也是每年治安整頓的重點區域。

“好,我知道了。大勇你去把小秦換回來,注意郝東升的情緒,不要在我們手上出差子。告訴小秦,”慕容北看了一下掛鍾,“讓他和老王半小時後到我辦公室來。”

“哦,好的。”武元勇不情願的走開,本來還想再聽下去關於那位匿名女郎的故事。

“樂山,安迪的地址給我一份,你也去吧。”

高樂山走到慕容北辦公桌旁拿了張打印紙,照著筆記本抄了地址,“哥,什麽時候去找這個安迪啊?”

“盡快,你有什麽建議嗎?”慕容北看著高樂山言猶未盡的樣子,問道。

“晚上要不我跟哥一起。”

“想什麽呢?這是去查案不是去泡妞,你這鬼小子。”慕容北瞪了高樂山一眼,高樂山一縮脖子,麻溜的出門去了。

慕容北坐回到辦公轉椅裏,雙手自額前向後梳了一下頭,一連兩次絆腳,讓他鬱悶之極,先是案情無端泄密,又是郝東升被帶走,專案組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別人的掌握之中。是誰既能切實掌握專案組的行蹤,又有能力在網上發布而不被追蹤,調動警力在恰到好處的時間內提走郝東升呢?

專案組裏,唯有秦天豪與王其剛不是第九探案組的人,王其剛在基層警署工作,這樣看起來,秦天豪透露信息的可能性最大。

慕容北想到這裏,撓了撓頭,這種事最讓他頭痛,他擅長的是處理有關犯罪的邏輯問題。對於複雜的職場關係,往往敬而遠之。這也是他為什麽當了副支隊長以後,還兼了個探案組長,整天泡在案子上的原因。

但不管怎麽說,泄露專案組偵察信息是嚴重的違規行為,並且已經造成了偵察中的阻力,他不得不管。不管有意還是無意,他都需要和秦天豪與王其剛談一談。

“篤、篤、篤”敲門聲響,南宮雪推門而入。

“郝東升情緒怎麽樣?”慕容北迎麵問道。

“還好吧,聽了你的話,他情緒好多了。”

“把門關上。”慕容北看南宮雪進門後還半開著的辦公室門,對南宮雪說。

“哦。”南宮雪大眼睛一閃,露出幾分神秘,貓著腳把門掩上。

“昨天和你說內部信息保密的問題,你對今天郝東升被帶走的事怎麽看?”慕容北皺著眉,眼神裏透著一絲憂慮。

“嗯——”南宮雪眼珠子骨碌一轉,“還能有誰,不是王其剛就是秦天豪唄。”

“有證明嗎?”

“暫時沒有,不過他們倆在一個辦公室,我們也不了解在做什麽?而且秦天豪原來就是陸中詳的親信……”

“隻憑猜測是不行的,”慕容北歎了口氣,“這樣容易傷同事的感情。”

“要不設個局試一試就知道了……”南宮雪小聲和慕容北如此這般的一說。

慕容北無奈的點了點頭:“可以先試一試,這事你我知道就可以了。”

“嗯,哥,你放心!”南宮雪一副拍胸脯打包票的樣子,這使慕容北看來更不放心。事出無奈也隻能出些下策了。但在這之前,他還是想找秦、王兩人談一談,希望能夠通過談話,既能解決問題,又能保護好自己的同事。

南宮雪出門後不久,秦天豪與王其剛來到慕容北的辦公室。

慕容北虎著臉,一臉的不悅,他想通過這種方式給王其剛和秦天豪一種壓力,表明將要談的問題的嚴重性。盡管他並不善於這種表達方式。

“老王、小秦,過來坐下談。”慕容北招呼王其剛和秦天豪並排坐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扶手椅上,三人隔著寬大的辦公桌,談話更顯的正式。

王其剛敏銳的覺察到氣氛有些不對,也許是閱曆頗豐的原因,他並不覺得的詫異,坦然而平靜;而秦天豪的眼神中明顯有些慌亂,顯得拘謹又緊張。

“專案組成立以來,大家也沒好好溝通一下。但接連兩件事,想聽聽你們的看法。”慕容北分別看了看兩人的臉,秦天豪低著頭,看著桌麵;王其剛迎著慕容北的視線,專注的聽慕容北的後話。

“一是前兩天網絡泄密;二是昨天晚上我們剛決定要提的人就被兄弟單位帶走。二位是不是也覺得有些蹊蹺?”

慕容北說完,停了半晌,見兩人都不應聲,“老王你先說說。”

“嗯,北隊,很明顯,內部有人把信息透露出去了。專案組裏除了我和小秦都是您帶來的人。我也撇不清關係,如果北隊覺得我可疑的話,我可以退出專案組。”王其剛說的簡單,直接,胸襟坦**。

“老王,你別急,我們隻是要把問題談談清楚。”慕容北沒想到王其剛如此敏感而剛烈,又轉向秦天豪說,“小豪讓你查的網絡泄密的事,有結果了嗎?”

秦天豪的臉揪成了一團,看著桌麵說:“北隊,這事除了用技術手段,沒辦法查。小高說過了最佳時機,現在隻能等下次機會了。”

“行,那這次把我們行動泄露出去的事,還是由你來查。我希望你能幫專案組堵住這個窟窿。如果再出現這種情況,我們隻能請督察部門介入了。”慕容北一語雙關,旁敲側擊,敲山震虎,他不願因內部的不協調再造成工作的被動,但也不想年輕人因為夾在不同單位之間而受到傷害。

秦天豪憋紅了臉,想說什麽,又把話咽了回去。他原是陸中祥的得力助手,專案組被陸中祥搶了先手,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嫌疑最大,這本是靠嘴巴說不清楚的事。

兩人站起來要走,慕容北叫住了王其剛:“老王你等一下。”待秦天豪走出辦公室,慕容北說道:“晚上沒事的話,跟我出去辦點事。”

王其剛思忖片刻說道:“行,沒問題,我在辦公室等。”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慕容北惦記著下午張凱麗與郝東升的會麵,送走了秦天豪與王其剛,他匆匆拿起手包和車鑰匙,一麵向電梯間走去,一麵拿出手機撥通張凱麗的電話:

“凱麗,中午我到你那一起吃飯。”

“不是說下午一點過來嗎?”張凱麗很少見他匆匆忙忙,臨時改變行程的情形。

“情況有點變化,先要和你說一說。”

“行,你來吧!”

慕容北掛了電話,乘電梯直至停車場,開車向張凱麗的心理中心駛去。他要利用中午吃飯的時間,把情況與張凱麗介紹清楚,為下午的人格評定做好充足的準備。

張凱麗的心理中心是市精神疾病控製中心的下屬單位,業內的權威機構,位於老城區的繁華地帶,與浦南分局隔著一條浦江,開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鍾的車程。慕容北熟門熟路,他把車停好,走進張凱麗辦公室的時候,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

張凱麗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一堆文件,見慕容北見來,嫣然一笑,說:

“怎麽,今天急吼吼的,什麽事讓你這位素有大將風度的偵探看起來些許有點亂了方寸。”

慕容北解嘲的笑了笑:“亂了方寸倒不至於,隻是有人搗亂,出點小狀況。”

“哦,還有人敢和你搗亂,保管沒他的好。”張凱麗將一遝文件裝到文件袋裏,“這是給你裝著,下午要用的。”說著將文件袋遞給了慕容北。

“是什麽,這麽一大撂。”慕容北接過文件袋,在手裏掂了掂。

“你不是要評測誰的人格嗎,這就是量表,下午就靠它了。”

“行,中午請你吃飯,先犒勞一下。”

“留著下次吧,飯就在我們這吃工作餐,既方便又節約時間,看你忙成這樣,下午事也不少。”

“好,這樣也好,還是老同學體諒人。”慕容北會心一笑,糟糕的情緒一下陽光了許多。

張凱麗領著慕容北到樓下的自助餐廳,兩個邊吃邊聊。張凱麗是市局特聘的心理專家顧問,慕容北不需對她守著保密規則,一個中午他把“7.13”案件的始末,以及郝東升現在的情況詳細的給張凱麗作了介紹。最後說:

“我想不通的是,郝東升喝醉後,腦子斷片了還能駕車三出三進小區的大門。要麽他說謊,要麽他有特異功能。”

說完,慕容北看著對麵坐的張凱麗,很希望這名心理專家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本質上,他是不相信特異功能存在的,但他也不相信郝東升真的殺害了妻子邵芙蓉,這才是他內心最矛盾的所在。

張凱麗沒有說話,好像專注在吃飯上。半晌,她抬起頭,迎著慕容北的目光說:“這也不是沒有可能,下午見了本尊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