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盡聽著風聲搖動樹哨和雨打屋瓦的聲音。
第二天(7月14日,星期天),一早阿貴拿了兩件當地版的衣服。樣式並無特別,隻是款式舊了些,顯的土氣。慕容北的是一件有點土黃色的圓領老頭衫,也許新的時候是白色,一條深色褲子,一雙淺口布鞋。張凱麗的是一件碎花布的對襟泡泡袖的襯衫,一條直筒褲,也是一雙布鞋。
阿貴解釋說,鞋子是新的,其他是舊的,但都洗的很幹淨。
慕容北倒是不怎麽在意,張凱麗臉上略顯為難之色。為難是為難,還是爽快的收了。法事下午開始,到時再換上不遲。
上午風雨依然不斷。因在台風外圍,受到的影響並不很大,台風登陸後的迅速減弱,使雨水比昨天夜裏又小了些,隻是不能出門遊玩而已。兩人一上午看著電視裏播報濱海抗台情況,並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一切都顯得那麽平安祥和。
“慕容,下午準備怎麽辦?”閑關無事,張凱麗問道。
“這種事情,正好是我們之前聊到過的,肯定不是正規的宗教信仰啦,鬼迷三道的騙得些錢財。”
“你知道怎麽破?”
“不知道啊,還不知那位王道士擺的什麽龍門陣,我哪就有現成的對策呢。”
“本來對你信心滿滿,怎麽你是隻有一個‘隨機應變,相機處之’啊。”張凱麗斜了他一眼,些許有點對下午的行動擔心起來。
“怎麽,對我沒信心?真的宗教問題,我領悟起來有困難,如果說這些障眼法,怕是滿不過我的法眼。這些江湖騙子的行當,孔教授也多少和我說過一些。”說著,慕容北竟自得意起來。
“哦,就算信你一次。”張凱麗聽他這麽幾句,算吃了顆定心丸,“不要誤了老人家看病才是要緊。”
說道孔教授,孔秋頤老先生,是濱海著名的國家大師,慕容北興趣使然,一直在讀孔老的書,成了一名私淑弟子。偶然的機會,與孔老相識,竟被孔老看中,收了關門弟子。有了孔教授的名牌作背書,明顯提高了慕容北在張凱麗心幕中的勝率。
午飯後,倆人稍事休息,換上阿貴送來的衣服。慕容北三下兩下穿戴妥當,出了東邊臥室,坐在條案下八仙桌邊的扶手椅上等著。
左等,右等,不見張凱麗出門。看看時間不早,慕容北輕敲張凱麗的門。
“凱麗,你沒事吧,換個衣服這老半天。”
“好啦,好啦,馬上就出來。”張凱麗,又磨蹭半天,才猶抱琵琶半遮麵開門走了出來。
張凱麗看見慕容北儼然已成了村裏的老漢,“噗”地笑了出來。但張凱麗這一身裝束卻讓慕容北怔了一怔。雖是一身舊衣,卻難掩她高雅的氣質,這些天一身運動休閑衣服掩住的傲人身材,被這身衣服反而突顯了出來,修長而又凹凸有質的身線。哪裏看也不像是個村姑。倒像是一位喜歡懷舊裝的時尚女子。
“你這身村姑打扮也別有風味啊。”慕容北嘖嘖道。
一句話說的張凱麗臉上飛紅。
“衣服有點小了。”她小聲說。
“這樣不行。”慕容北細細上下打量張凱麗一番,“這樣一出場就被人識出來,辨識度太高了。”
“那怎麽辦?要不我不去了。”張凱麗也有些心虛。
“那怎麽行,這麽一場好戲,少了你可不行。”慕容北轉著她又走了一圈,總感覺時尚的味道太濃,可問題出在哪呢?
“有了,”慕容北眼睛一亮,輕輕拍了下手掌,“問題在這。”他指了指張凱麗的頭發。被漂染成栗色的頭發,像是貼了一塊時尚的名片。
“那怎麽辦,總不會要我把頭發剪了去吧。”
“不用,不用,包起來就是了,你等等。”慕容北說完,小跑著出了院門。
不一會,慕容北拿著一塊采茶人常戴的藍底白花的頭巾回來。
“怎麽樣,用這個的包,就完美了。”慕容北得意的把頭巾遞給張凱麗。
“好吧,我試試。”張凱麗說完,轉身又要進屋。
“姑奶奶,時間不早了,就別進屋折騰了,就在這,我看著你紮好就是了。”慕容北怕她一進屋,怕又磨上半天,那時怕黃花菜都涼了。“要不我幫你。”說著伸手就要把頭巾拿回來。
“你那笨手笨腳的,會幹什麽。”張凱麗向旁邊一閃,“我就在這戴,可以了吧。”
張凱麗把頭巾打開,鋪在八仙桌上,兩手翻飛,為頭巾折了幾個形狀,對著條案上的鏡子,試著戴了幾回,還不滿意。
“張老師,咱這越樸素越好,可別太美了。”慕容北看著她左右比劃,心裏著實著急,提醒道。
聽慕容北這麽一說,張凱麗又把頭巾折回到最土氣的樣式,包住頭發:“這樣總可以吧。”她看著慕容北說。
“行、行、行,張老師說行就行。”
慕容北看了看表,說好下午兩點是法事的吉時,現在都一點五十分了。
他拉著張凱麗,撐了把油布大傘,出了院門,踏著石板路,快步向村東的土地廟裏走去。
一路上,慕容北一手撐著傘,一手護著張凱麗,天雨路滑,生怕她摔倒。兩人匆匆忙忙,避著水,深一腳淺一腳的,樣子甚是狼狽。
村子的布局正好橫跨一個小高地,中間高,東西低。同學家的祖屋在村的西頭,趕到東頭,要翻過這座不算高的平台。
待倆人爬上村子中間的高地,望見東邊的土地廟時,慕容北靠近外麵的肩膀已經濕透。自己濕了沒關係,可不能把凱麗弄濕了,這個道理,他慕容北是懂的。
村東的土地廟,說是廟也就是一間小屋。遠遠的看過去,不大一點,小屋的門前帶著個不大的籬笆圍成的院子。籬笆隻有半人之高,通過屋門,自籬笆牆外就可以望見屋裏的動靜,如果屋內光線夠強的話。
三三兩兩的人們,或撐著傘,或穿著雨衣、鬥笠向土地廟方向靠攏。看來王道士下午要做法事的事情,眾多善男信女都已經接到消息,前來觀禮。
慕容北和張凱麗站在坡頂,稍稍喘了口氣。
“看來還沒開始,看熱鬧的人還沒到,這種活動是不會開始的。”慕容北說道。
“這麽說,下午兩點是吉時的說法也隻是個幌子羅。”張凱麗輕喘著說。
“哪一塊不是幌子,一會你見我眼神行事。保證把他戳個底朝天。”
倆人低頭尋路,繼續向土地廟走去。
待倆人走到土地廟時,廟外籬笆牆內外,已經擠滿了人。
慕容北心想,正好,這也是破除迷信,拆穿騙局,教育群眾的好機會。免得大家以後再受這樣的騙術蠱惑,上當受騙。
阿貴在屋內,不時的探出頭來,正是在等慕容北和張凱麗到場。看著倆人進了院子,他擠出人群,接引兩位進屋。今天他是事主,當是東道之責。
圍觀的村民見阿貴親自來接,當是他的臨村的親戚,雖然陌生但也沒有多議論,而且兩人著裝粗看起來也不出眾,粗粗的混淆一下,也不十分紮眼。
倆人在阿貴的引領下,進了屋。
土地廟內並無神像,因為是老屋,窗戶是由鏤空磚雕砌成,屋內燈光暈暗,空間極小,大約就三十平方米左右,站的站,坐的坐,塞了十幾個人。屋中對著正門是一條長方形案幾,上麵擺著香燭等佛事用品,牆上掛著一張寫著道家神符的紅紙。並看不懂上麵寫了什麽。條案下是張八仙桌,桌上一個一米見方的沙盤,裏麵鋪著薄薄一層白沙。沙盤邊還放著一把推子,想是供抹平沙盤之用。空氣中迷漫著香燭的氣息,增添了許多神秘的氣氛。除了正門之外,還有一扇通往後麵的小門。
看了廟裏的布置和道具擺設,慕容北已然心中有數。不自覺的微微笑了笑。這個細微的表情,被張凱麗看在眼裏,自知慕容北是有把握的了。
阿貴安排倆人在靠南牆的一個條凳上坐下。然後湊到慕容北耳邊小聲說:“還沒開始,一會王道士出來做法。”
“您母親呢?”
“我老媽媽身體沉重,今天來不了,王道士說,隻要心誠,她不在場也沒關係,由我代表也是一樣的。”
“一會要是請人幫忙,你把我點上。”慕容北同樣小聲的說道。
“嗯,知道啦。”阿貴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