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根不信典龍會背叛岐王,那次帥帳議事後,她又找了李琰幾次。
希望他能重新考慮這次的戰略計劃,但每次父女二人都是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決策權握在李琰手中,三軍之中也隻能有一個人說的算。
李元英無可奈何,隻能選擇跟將士們同生共死。
月萬仇眼圈有抹猩紅,他瞅著李元英,咬骨滾了滾,啞聲問:“就你能逞英雄是吧?你把我的邀月山莊砸了,又把我帶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英雄豪邁,拍拍屁股就去成就你的大義了,我怎麽辦?”
他握著李元英的雙肩,晃她,吼她。
“我該怎麽辦?李元英!你不是說好的要護著我的嗎?你要是死在戰場上,我以後抱誰的大腿?你告訴我,你說!你說啊!”
李元英被他吼得一愣。“你回月家,我已經跟你娘說了,她會好好待你。”
“我不走!”
李元英脾氣也上來了,推開他。“你不走你就在這等死。”
月萬仇往行軍**一坐。“行,我就待在這,咱倆死一塊。”
李元英又氣又無奈。“那阿羅怎麽辦?”
提起阿羅,月萬仇不吭聲了。
“領著阿羅走吧,你仍舊做你的風流少爺,過瀟灑日子。”
月萬仇抬起頭,眼眶紅腫,哭哭啼啼的樣子。
李元英見了好笑,忍不住笑出聲。“怎麽這麽愛哭?”
上次在邀月山莊,他也是哭得不成樣子。
月萬仇將眼淚一抹,抱起桌上的小木箱子,邊走邊罵。“我最煩你這樣的人了。”
沒過一會,他又折返回來,挑起帳簾,紅著眼眶,幽怨地看著李元英。
“能活著回來嗎?”
李元英笑。“盡量。”
···
月萬仇跟著月夫人走了。
下午的時候,梁微末得知李元英要她去寒城,一臉不解。“這就走了?”
“少廢話了!”李元英連人帶包袱一起踹上馬車。
梁微末翻了個跟頭,爬起來。這段時日,她僅有的一點貴女架子都被消磨沒了。
不過她以前也像個江湖中人,粗鄙,豪放,葷話也是張口就來。
“混蛋,你倒是輕點啊!”
李元英道:“你從汴京帶來的那些人······”
梁微末打斷她的話。“你放心好了,我手下的針,用時,如虎嘯龍吟,不用時,如蛟龍入海。沒有人能抓得住他們的尾巴。”
瞧著她這副自信樣子,李元英忍不住勾起唇角。“見到我娘親,記得幫我帶個好。”
“我還能連這點禮數都不懂?還有什麽,一並說了。”
李元英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蟬衣。“蟬衣一心一意待你,你別總是打罵她。”
梁微末沒好氣道:“你少管老娘的閑事。”
李元英也不生氣。
“你們不是從軍之人,我不該領你們來邕涼的,等戰爭結束,尋到機會,還是回汴京吧!”
梁微末罵了一句。“你瞧你這喪氣樣兒,怎麽跟交代後事一樣?”
“走吧!”李元英離開馬車,後退兩步,揚起臉,眼裏帶著隨風飄去的訣別感。
身後軍營,大帳一個挨一個,沉重肅穆,似乎要將小小的她吞噬其中。
…
正在看公文的荀亦突然心中猛地一揪,他捂住胸口,筆上的墨滴在邕涼的戰報上。
路遙馬慢,那封戰報是一個月前的了。
上麵寫著李琰率兵又拿下岐王的一個據點,大軍得勝凱旋。
他拿起那封他看了無數次的戰報,上麵連李元英的名字都沒提,他卻想從字裏行間看出她的影子。
他試圖從這封信中感受到邕涼廣袤的平原,邕涼蒼勁的風,和邕涼那個鮮衣怒馬的姑娘。
李元英,整整兩個月,你音信全無。
屋外的雨還下個不停,海晏戴著鬥笠穿著蓑衣,從外麵急匆匆地進來。
“丞相,侯家村的村民們不肯搬家,還把郡守給打傷了。”
澄江水患越發嚴重,若不馬上泄洪,中遊萬畝良田都會被淹,此時正是稻子拔節長穗的時候,這茬糧食要是不收,未來恐怕會餓殍遍地。
侯家村正處於泄洪區,村長領著村民已經鬧了好幾天了,就是不肯搬家。
荀亦放下手中的筆。“隨我去瞧瞧。”
跟海晏剛到侯家村,就見村長媳婦在地上撒潑打滾。
“俺不管,俺就是不搬,澄江淹也淹不到俺們村,俺憑啥搬家?”
郡守頭都被砸破了,一臉的血,捂著一塊帕子,還在曉以利害,苦口婆心地勸著。
村長媳婦冷哼一聲。“要我們搬也行,你們錢得給到位,不然我們拋家舍業的搬走,沒地沒錢的喝西北風啊?”
“錢不是給你們了嗎?”
村長媳婦拍拍屁股站起來。“呸!狗官,那點錢你們打發乞丐呢?”
郡守被吐了一臉口水,一旁的手下怒目圓睜,要上前收拾村長媳婦。
郡守一把將人攔下。“丞相在這呢!你瘋了!”
他往後使了個眼色,手下看到雨中那抹白色身影,頓時熄了火。
郡守忙不迭地迎上前。“這大雨滂沱的,丞相怎麽屈尊過來了?”
荀亦看了一眼郡守,又看了一眼,站在雨中渾身泥濘的婦人。
若不是被逼急了,誰會冒著這麽大的雨在地上打滾。
荀亦讓海晏把自己的傘給村長媳婦。
海晏倒也幹脆,舉著傘就走,眼見荀亦要淋雨,郡守忙奪過手下的傘,給他打了過去。
周圍的雨下得劈裏啪啦,人說話都得扯著嗓子。
海晏攙扶著村長媳婦,大聲道:“大嫂子,現在在場之人都是咱們福臨郡的父母官,如今丞相也來了,您不用怕,您跟村民有什麽需求就盡管提,咱們都盡量滿足。”
村長媳婦本來還氣勢洶洶的,聽到海晏這麽一說,頓時哭了出來。
“我相公前幾日摔斷了腿,人差點沒了,實在沒辦法了,才叫我過來,我們也不想鬧,是官府給的安置款太少了,就兩錢銀子,實在是不夠活命呀!”
郡守目光閃躲,小心翼翼地偷看著荀亦的臉色。“丞相,這就是一群刁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