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微末伸手勾著李元英的脖子,眼裏明明高興,嘴上卻嫌棄。“怎麽穿的這個德行?又醜又土的。”
李元英一身粗布衣裳確實不好看,加上她這段時日受傷,沒吃好,整個人也瘦,沒什麽氣色。
她扯著梁微末的綢緞衣服。“你衣服好,脫下來給我吧!”
梁微末揮開她的手。“憑什麽?你這小身板,也撐不起我的漂亮衣服。”
當初剛到汴京,李元英的確個子小,但這半年,她跟抽條的柳枝一樣長得飛快。
以前比梁微末矮半個頭,現在倆人差不多高了。
“撐不起我也要!”
梁微末揪著被她扯住的衣服。“你這個混賬女人,怎麽這樣霸道?”
李元英不放手。“就霸道了。”
二人一見麵就掐,一旁的蟬衣習以為常。
鬧完,二人並肩同行,蟬衣靜靜跟在身後。
李元英問梁微末。“在寒城有見到我娘嗎?她怎麽樣?”
梁微末揚起聲調。“當然見到了,你娘生得夠漂亮的,都快趕上我娘了,不過你娘怎麽能生出你這麽個混賬?”
這話梁微末跟蟬衣說了無數次,她甚至都懷疑李元英不是武輕姎親生的,因為武輕姎太完美了。
李元英並沒有因為梁微末的話生氣,繼續追問道:“我娘她身體怎麽樣?”
蟬衣怕梁微末又說啥不中聽的,搶先回答:“伯母很堅強。”
一句話就將武輕姎這段時間的煎熬痛苦概括了。
得知自己的小女兒死了,她怎麽可能不傷心?私底下,她經常一個人偷偷落淚。
她捶著自己麻木的雙腿,恨自己沒用,恨自己站不起來,恨自己沒能力保護女兒。好幾次她摔下輪椅,爬到門邊,凝望著邕涼的方向,一看就是一整夜。
李元英有些哽咽。“我娘是這世間最厲害的女子,什麽都打不垮她的。”
梁微末瞧著她的樣子,難得沒有嘴毒,將目光移到別處,淡淡嗯了一聲。
李元英帶著二人來到自己的住所,梁微末瞧著這個破院子,直皺眉頭。“你們就住這兒?”
“能住這裏,還是好不容易求來的。”
推開院門,萬傾越正在葡萄架下小憩,他生得俊美,斑駁的光斑打在他身上臉上,平添了一副恬靜乖巧的模樣。
梁微末瞥了一眼身邊的李元英。“瞧著你灰頭土臉的,給他照顧得倒是挺幹淨。”
李元英被誇的有點翹尾巴,她洋洋自得道:“咱這叫啥都能幹,幹啥啥行,學著點吧,馬夫!”
這一句馬夫給梁微末氣得火冒三丈。
給萬傾越吵醒後,鏤月裁雲也來了小院。
梁微末看見自己手底下的鏤月裁雲被李元英使喚,心裏有些不痛快,說了幾句酸溜溜的話。
蟬衣在一旁勸,梁微末推她一把,惱了。“連你也向著她。”
蟬衣無奈閉嘴。
李元英雙手環在胸前,衝梁微末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給你背黑鍋的事了?”
這茬梁微末還真給忘了,在汴京時候,馮遲溫出餿主意去讓梁微末暗殺楚千執,鬧到最後還是李元英給她們背的鍋,交換條件就是要用梁微末手下的這些細作。
梁微末啞了火,冷哼了一聲。
別看她霸道驕橫,卻十分講江湖道義,這種性格跟她的汴京貴女的身份十分矛盾。
梁廷尉祖上三代都是讀書人,那問題就隻能在梁夫人這裏,以梁微末的城府心智,能組建訓練這麽一群優良細作,背後必定有高人指點。
李元英希望鏤月裁雲幫她拿到雲石莊園的出貨賬目。
一向爽快的鏤月裁雲這次有些犯難。“將軍,您可知這雲石山莊背後的東家是誰?”
李元英微愣。
蟬衣在一旁答道:“豐淩雲家?”
裁雲點頭。“正是,莊園好進,但是雲家的賬本難拿。”
梁微末不大高興。“平日裏你們的能耐呢?賬本有什麽難拿的?直接把掌櫃的綁了。”
裁雲歎氣。“小姐,這事沒您想得那麽簡單,要是把掌櫃的綁了就能拿到雲家的賬本,那雲家也不用在亂世裏立足了。”
五個姑娘在這商討事情,反而是萬傾越這個病號在一旁給添茶倒水,像個賢夫良爹。
李元英接過他手裏的銅壺。“你還有傷呢,別忙活了。”
“或許有個人能幫你拿到雲石莊園的賬本。”萬傾越道。
幾個姑娘齊刷刷看過來。
李元英問。“誰?”
“章子修。”
梁微末泄氣,嘴裏罵道:“那個狗娘養的。”
蟬衣問:“他怎麽會幫我們?”
“他不會幫我們。”萬傾越看著李元英,認真道:“但他會幫你。”
當初混戰,倆人能從邕涼城內逃出來,還要多虧章子修手下留情,後來李元英去偷藥,他又放過了她一次。
李元英一副我明白的表情。“他有愧於我。”
一旁的梁微末扯著嗓子。“我拜托你動動腦子,章子修,他一個奸邪狡猾的謀士,道德人性於他而言就是路邊的一泡臭狗屎,所有東西都要為他的理想抱負讓路。他有愧於你?我沒聽錯吧!你們李家人,狂妄自大,自命不凡,識人不明,邕涼這一戰,你們就應該輸,他對你有愧個屁!”
梁微末這一通給李元英說得啞口無言,她不吱聲了,那場慘敗給她的打擊不小。
蟬衣在一旁扯了扯梁微末的衣袖,意思讓她少說兩句。
梁微末看著李元英被她訓得垂頭喪氣,心裏別提多暢快了。
裁雲問:“既然如此,那萬小將軍為什麽說章子修會幫忙?”
梁微末伸手捅了捅李元英,冷嘲熱諷。“為什麽會幫你,你這個混賬東西又招人了吧?”
李元英蹙眉,抬起頭。“我招什麽人?”
梁微末嗤了一聲,很不屑。“招什麽人還得我給你盤算盤算嗎?先是設計睡了丞相,又跟月萬仇勾勾搭搭。”
她抬手指著萬傾越。“還有這個,我看你倆也不清白。”
萬傾越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他笑著點點頭,十分坦誠,那表情就好像在說,對對對,我倆就是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