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這睜眼說瞎話,她隻要一活動,岐王布下的天羅地網就會將她捉住,章子修這麽聰明一個人,又怎麽會看不破?

見章子修不說話,李元英將茶杯一堆,站起身。“既然你不肯幫我,那我就自己去想辦法了。”

“你能想什麽辦法?”見她要走,章子修急忙站起身。

“無非就是拿我這條命去賭了,幸運的話,落個半殘,不幸的話……”

她看向章子修。“不幸的話,就像你說的,成為你家岐王的玩物。”

章子修握緊拳頭。

李元英沒再理他,推門而去。

剛沒走兩步,一雙幹淨修長的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齒,壓低嗓音,恨恨道:“李元英!你到底要做什麽?”

“我要雲石莊園的出貨賬目。”

“你知道雲石莊園背後的人是誰嗎?”

“我知道,豐淩雲家。”

“沒有人能拿到雲家的賬本。”

“別人不行,但你一定能。”

李元英走上前,銳利的目光帶著清麗的蠱惑。

“宛城勸降杜文鏡,悄無聲息運走二十萬石軍糧。潛伏在我身邊,一出反間計,令幾十萬聯合軍慘敗,章子修,我兩次慘敗都是因為你,別人拿不到雲家的賬本,我信,但你……”

“隻要你想,就不可能拿不到。”

“我若不幫你呢?”章子修傾身向前,高大的身軀籠罩著李元英。

“你若不幫我,那我就自己上,是成是敗都是我自己的命。我現在什麽都沒了,隻能賭。”

“你又要賭什麽?”

李元英指著他有心跳的地方。“賭你會再次為我心軟。”

調情的話被她說得一本正經,璀璨的眸子瑩瑩發亮,像是世間最烈的一劑**。

章子修一把握住她的手。“世間怎麽會有你這般卑鄙無賴的女子?”

“隻要達到目標,卑鄙我認,無賴我也認。”

章子修盯著她,半晌無言,他緩緩垂下眸子,語氣中含著輕歎無奈。“為何要雲家的賬目?”

“為了找我三姐。”

“三日後,我在風禾別院見你。”章子修鬆開手,後退半步,克製疏離。

“找到你三姐,馬上離開邕涼。”

李元英不作聲,章子修心裏沒底,重複問了她一遍。這次的語氣很輕,甚至還帶了點哀求。

“可以嗎?離開這裏。”

李元英挑眉。“可以!”

若是白沐川或者荀亦在這,定能一眼瞧出李元英在撒謊。

可章子修看不出來,他隻記得她是個說一不二,言出必行的姑娘,但他忘了,她同樣很卑鄙無恥。

或許是她明亮的目光蠱惑了他,又或許是他的心亂了。

···

見李元英從茶館出來,梁微末緊忙跟上去。

“如何?”

“十拿九穩,美人計是我慣用手段。”李元英鬥笠遮了半張臉,卻擋不住她的自信。

梁微末翻了好大一個白眼。“你使的美人計有成功過嗎?”

李元英紅唇微抿,有成功過嗎?自然是沒有的。

玉璽沒要到,荀亦也不肯為她所用,這美人計使得簡直是失敗透了。

梁微末瞧著她發窘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沒成功過是吧?”

李元英不說話,往前走,梁微末在她屁股後麵繼續追問。“你之前是對誰使的?丞相?月萬仇?還是萬小將軍?怎麽使的你跟我講講。”

“你說話呀你!你臉紅什麽?唉!你跑什麽……”

章子修言出必行,三日後拿著雲家的出貨賬目,來到了風禾別院。

剛進院,就見蓮花池邊坐了個白衣男子。

荀亦懶散地抬眸。“章先生,來這見誰呀?”

因為從裴玄瑾那問不出李元英的下落,荀亦就盯上了他身邊的人,他像個瘋子一樣,神出鬼沒在城內的各個角落。

岐王手下的那些親信將軍們,被他折磨得夠嗆,天天心驚膽戰,半夜睡覺都得睜一隻眼。

章子修不慌不忙,溫和一笑。“沒見誰,隻是來此聽曲。”

風禾別院是一對孿生姐妹經營的酒肆,這裏風景別致,那些文人經常來此舉辦詩會酒會。

“是嗎?”

伴隨著荀亦的聲音,遠處緩緩**開一串琴音,帶著肅殺之氣。

章子修笑。“丞相一起?”

荀亦挑眉。“卻之不恭。”

李元英等在房間裏,半天不見章子修露麵,想出門找找,卻被一旁的女子攔下。

“章先生臨時要陪一個朋友,姑娘且耐心等待。”

李元英重新坐下,沒一會又站起來,聲音裏帶著怒氣。“他明明今日約了我,怎麽又臨時陪什麽勞什子的朋友?”

女子衝她一笑,還是那句:請姑娘耐心等待。

桌上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李元英實在是不耐煩了,站起身,戴上鬥笠,不顧女子的阻攔,推門而去。

這邊章子修剛應付完荀亦,正要將他送走。

就見回廊上閃身而過一個清瘦的身影。

章子修比荀亦更先看到,他笑著錯身,擋住了荀亦的目光,手一抬。“丞相,這邊請。”

李元怒氣衝衝的出了風禾別院,明明是約定好的時間,章子修讓她等了快兩個時辰,她以為他又在戲耍自己。

送走荀亦,章子修急忙抬腳出去追人。

過了兩條街,才把李元英追上。

他手撐膝蓋,大口喘著粗氣。他是個文弱書生,沒有武功,這一路跑得甚是辛苦。

“你怎麽不等我。”

李元英氣不打一處來。“我從午飯等到快黑天,還說不等你?”

章子修直起腰,氣息還沒喘勻。“我臨時來了個朋友。”

“臨時來朋友就爽我的約?”

“對不起。”

李元英倒也好哄,手一伸。“拿來吧!”

章子修從袖中拿出雲石莊園的出貨賬目,交到她手裏。

“謝了!”她接過賬本,扭頭就走。

章子修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一摸腦袋,發現剛才帽子都跑掉了,他自嘲一笑,搖著頭又歎息一聲,迎著夕陽,一步步往回走著。

裴玄瑾看著底下站著的賣包子的,賣餛飩的,賣菜的小商販們,氣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