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瑾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你一個姑娘家,怎麽說話這樣糙?”
李元英也不說話,艱難地半支起身子,略仰頭,猛地朝著裴玄瑾的臉上撞去。
裴玄瑾沒防備被她狠撞到了下巴,悶哼一聲,沒等反應,就被李元英抬腳踹下了馬。
二人從馬上一同翻了下來,直往亂石坡下滾去,李元英身上綁著細鐵鏈,手腳施展不開,什麽都抓不住,隻是一味地往下滾。
裴玄瑾則是很快穩住了身形,他半跪在亂石坡上,抬眼一看,李元英正以極快的速度往亂石坡下滾,尖銳突起的石頭,將她的衣服都扯爛了,鮮血從她身上流了下來,染得亂石坡一道淺淺的血跡。
裴玄瑾眉微蹙,沒有任何猶豫,飛身下了亂石坡。
隻是這亂石坡的地形太惡劣了,裴玄瑾的輕功都施展不開,眼見李元英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裴玄瑾顧不上其他,直接雙手護住腦袋,滾下了亂石坡。
在緊要關頭,一根突起的斷樹枝正要插進李元英的脖子,同樣滾下來的裴玄瑾,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擋。
斷樹枝插進了他的手背上,李元英也跟著停了下來。
她早就已經被亂石撞昏了,裴玄瑾也沒好到哪裏去,身上的錦緞被撕扯得不像樣子,也有不同程度的外傷。
他扯開綁在李元英身上的細鐵鏈,伸手將她抱進懷裏,查看她的傷。
從沒伺候過人的岐王殿下動作自然稱不上輕柔,李元英被他粗魯的動作疼醒,微微睜開眼眸,蒼白的嘴唇緊抿,艱難地吞咽一口。
“你輕點啊!”李元英有氣無力道。
若不是身上綁著鐵鏈,憑借李元英的身手不至於被摔得這麽慘。
裴玄瑾看向她。“還好,沒有傷到要害。”
李元英扯了扯嘴角。“要不你再看看呢?我的腿好像動不了了。”
裴玄瑾抱著她站起身。“又想耍詭計偷襲我?”
被拆穿的李元英不吭聲了,窩在他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算了!要殺要輕薄都隨你。”
裴玄瑾心裏忍著火,怒聲道:“你都傷成這樣了,我還輕薄你,我在你心裏就那麽不堪?”
李元英懶得回答,索性開始裝死。
裴玄瑾抱著她往前走,準備找路上去。
其實方才他傷得也不輕,此時身上散架了一般的疼,隻是他能忍,這一路上沒吭一聲。
二人所處的這個位置是墜仙崖的西側,雖然沒有墜仙崖那麽險峻,但地形還是非常陡峭的,幾乎都是直上直下的亂石坡。
受傷的裴玄瑾,帶著重傷的李元英,想要施展輕功從這裏上去,幾乎是沒有可能。
二人此時隻能憑借兩條腿,去找新的路。
裴玄瑾抱累了,就將李元英背在身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偶爾腳還會卡進石頭縫裏。
李元英趴在他的背上,上下眼皮忍不住地打架。
裴玄瑾抖著肩膀把她顛醒,嚇唬她不許睡。
“李元英,咱倆別打了,你跟我回嶺南吧!做我的王妃。”
李元英原本要合上的眼皮,顫抖著睜開,她從嗓子裏哼出一聲,有氣無力地罵道:“你想得美!”
她原本垂著的胳膊,吃力地一點點收緊,勒著裴玄瑾的脖子,又費勁地將自己的身子往上拱了拱,將自己的嘴巴,湊近裴玄瑾的耳邊,啞聲道:“不如你嫁給我,用嶺南做陪嫁,我讓你做我的男寵。”
濕熱的氣息將裴玄瑾的耳朵烘熱了,沒等他回話,柔軟的嘴唇就已經貼上了他的耳朵,他身子猛地一僵,下一秒耳朵就被李元英狠狠咬在嘴裏。
李元英下了狠口,裴玄瑾吃痛,忍不住叫出聲:“李元英!鬆開!痛啊!”
李元英默不作聲,就是不鬆口,眼見都流血了。
裴玄瑾背著她,雖然嘴上叫罵得厲害,但始終沒有扔下她,一雙大手穩穩托著她的身體。
李元英咬了一會,大約是沒了力氣,頭一歪,倒在了裴玄瑾的肩膀上。
裴玄瑾抽著涼氣。“小東西,你夠狠!”
···
連常宇跟萬傾越一直在找裴玄瑾跟李元英。
雙方人馬在亂石坡上相遇,一個冷麵將軍,一個矜貴王侯,氣勢不相上下。
相比較萬傾越,連常宇則是清冷居多,他是個儒將,一舉一動,都帶著幾分書生氣。
而萬傾越則是世家大族養出來的矜貴公子,金質玉相,舉手投足間是積累了幾代人,沉澱下來的大家風範,永遠遊刃有餘,散漫富貴,身上的盔甲,給他的這種氣質平添了幾分強硬的生野。
二人身後都帶了不少兵士,一個要找自家殿下,一個要找自家主帥。
雖然狹路相逢,但罕見的和平,錯身而過的瞬間,雙方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都不想打,都想先找到自家人再說。
“連將軍若看到我家小沛,請告知我一聲。”萬傾越開口道。
連常宇緩緩勒緊韁繩,並未回頭,不緊不慢道:“若萬將軍先看到我家殿下,也請手下留情。”
雙方都不確定誰能先找到二人,都在忌憚著對方,怕對方先動手。
萬傾越手中摩挲著淵虹劍,微微抬眸,眸光犀利,帶著隱隱的殺機。“那是自然。”
···
亂石坡下根本沒路可走,眼見臨近黃昏,裴玄瑾也沒力氣走了,他找了個有水流的地方,將李元英放了下來。
李元英撞到了腦袋,這一路都是昏昏沉沉的,除非是裴玄瑾說話氣她,她才能睜開眼睛,狠狠咬他一口。
隻是咬他的勁兒,一次比一次小。
裴玄瑾找了個平緩的地方,將李元英放下,自己趴在溪水旁喝水。
等喝飽了,他仰麵躺下,大口喘著氣。
扭頭看向李元英,見她歪著腦袋一副氣息奄奄的可憐樣子,又強撐著身子走過來,抱著她去溪水旁,想讓她也喝點水。
裴玄瑾將李元英晃醒。“醒醒!”
李元英腦袋痛得厲害,睡覺還能稍微緩解一下,此時被叫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又想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