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瑾的聲音還在耳邊回**,在**昏迷兩天的李元英猛地驚醒。
床榻邊圍了一圈人,除了看守口袋陣的李扶星,其他人都在場。
那日在亂石坡下,萬傾越跟連常宇幾乎是同時找到二人。
裴玄瑾光著上半身,衣服全都蓋在了昏迷的李元英身上。
雙方軍隊相對而立,明明是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陣營,那日場麵卻意外的和諧。
萬傾越抱著李元英,連常宇扶著自家殿下,各自離去。
李時雁問:“怎麽樣了?”
空穀眼眶紅紅的,也湊上前。“將軍,你好點了嗎?還痛不痛?”
李元英微張開幹涸的嘴唇,聲音嘶啞。“好多了!”
她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慢慢劃過,在梁微末的身上略帶停留。
梁微末道:“你這個混賬,是要把誰擔心死啊!”
她說話還是不好聽,但滿眼滿臉的情真意切。
若這樣的情真意切都可以演出來,那還有什麽是真的?
李元英擰著眉,閉上眼睛,然後又緩緩睜開。
“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要跟萬二哥說。”
梁微末老大不情願。“什麽事神神秘秘的,還不能叫我們知道?”
蟬衣輕輕推著梁微末。“走吧小姐。”
空穀戀戀不舍。
李時雁給她掖了掖被子,然後跟著眾人一起離去。
方才萬傾越一直沒說話,此刻房間就剩下倆人,他才開口。
“要不要喝點水?”
李元英很輕微地點了點頭。
萬傾越去桌邊倒水,陽光將他的身影照得很朦朧,李元英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瞧得更清楚一些。
萬傾越端著水走過來,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怎麽了小沛?”
李元英很緩慢地眨著眼睛,有氣無力道:“可能剛醒,頭還有點暈。”
萬傾越扶起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然後將手中的杯子遞了過去。
李元英隻喝了兩口,便不要了。
萬傾越要扶著她躺下,卻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
“萬二哥,我很久沒見到孫向宣了。”
萬傾越一怔。
孫向宣是萬傾越手下的嫡係,現在萬傾越領來邕涼的兵馬,隻有萬家軍的三分之一。
李元英蒼白著嘴唇,艱難地吞咽一口。
“萬老將軍以前是跟著白大伯的,白家與你家是世交,論家世地位,你們都要高我李家數倍,如今萬家唯一的獨苗,驚才絕豔的萬小將軍,卻在我李家的帳下聽令,屬實是委屈你了。”
萬傾越微微蹙眉,握緊了李元英的手。“小沛,你說這個做什麽?”
李元英強撐著身子,目光直直地戳著萬傾越。
“你們都在保存實力,都不想打邕涼對不對?”
裴玄瑾的幾句話,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所有的不對勁。
萬傾越沉默地看著她。
李元英輕扯了唇角,笑容慘絕,她質問道:“我們從小在這裏長大,邕涼不是我們的家鄉嗎?”
萬傾越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目光,隻是一味地握緊她的手。
“邕涼地處偏遠,又非交通要塞……”
李元英怒聲打斷他。“什麽時候奪回自己的家鄉也要如此權衡利弊?就因為邕涼地形險絕,交通不便,你們就不要她了?”
“小沛……”萬傾越的聲音顫抖。
邕涼慘敗後,萬傾越的確有放棄這裏的打算,他手下的嫡係部隊也提議保留實力南下,去跟其他諸侯爭奪更富庶的州郡。
李元英的手指緊緊攥著萬傾越的衣袖,她倔強地不肯讓眼中的淚流下。
“萬二哥,從小到大,我沒求過你什麽,我現在就求你一件事,隻求你一件事,我們一起把邕涼奪回來,好不好?”
她的請求,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剜進了萬傾越的心中,什麽時候他的小沛,那個邕涼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也要這樣低三下四地求人?
李元英一眨不眨地看著萬傾越,生怕錯過他的一個表情。
“萬二哥,我真的沒辦法了,裴玄瑾二十萬大軍守在邕涼城,我們算上傷員,滿打滿算十一萬兵馬,你若再不幫忙,我們就要永遠失去邕涼了。”
萬傾越伸手撫摸著李元英的臉,那麽輕柔,那麽憐惜,可他內心的動容不足以令他下定決心。
李元英握住他的手。“萬二哥,我還記得十歲那年,你在邕涼府內給我種了三棵酸石榴樹,我嗜酸如命,尤其愛吃石榴,離開邕涼,我再也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石榴。”
萬傾越將李元英摟進懷裏,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小沛,我答應你,我們一起奪回邕涼,讓你年年都能吃上邕涼的石榴。”
李元英靠在他的懷裏,眼中的淚終於流了下來。
···
得知萬傾越要召回孫向宣的消息,他手下的親信們都坐不住了。
“將軍,我們不是說好了,邕涼能奪就奪,不能奪,咱就帶兵南下。”
“是啊將軍!這邕涼也並非我們的故土,當初要不是因為老將軍追隨大君侯,我們也不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兒。”
“雖說這幾年邕涼發展得還行,但終究比不上像汴京這樣的大都市,我們將來要起事,要跟那群諸侯王們爭個高下,還是得去搶占那些富庶的地方。”
“現在邕涼這塊地,就是個難啃的硬骨頭,說白了就是吃力不討好,不光我們不想打,其實手下的兵士們也······”
萬傾越目光淩厲地看向說話的副將。“也什麽?”
副將撓撓頭。“也都不想打。”
他看了看萬傾越的臉色,繼續道:“其實,其實這段時間大家都······”
萬傾越摔了筆筒子,怒道:“都什麽!說話再吞吞吐吐,我把你腦袋砍了!”
現在沒有誰比萬傾越更煩了,他深刻的知道,一旦召回孫向宣,不管邕涼城能不能奪回來,短時間內他都沒有機會和能力,再跟其他人爭天下了。
他哪裏看不出來李元英是在跟他用苦肉計,隻是他沒辦法看她傷心,他沒辦法看著她紅著眼眶求自己,所以,這個天下,他寧願不去爭了。
可處在萬傾越這個位置上,有太多的不得已,他手下還有不少是曾經追隨過他爺爺還有他爹的老將。
他不想爭,不代表底下人不想爭,若連個奔頭都沒有,這些年的出生入死豈不是在浪費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