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哭著搖頭。“我知道哥哥做錯了事,將軍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給他機會,可我的空穀卻沒機會了。她才十九歲,這世間的好吃的,她還沒吃全呢!”李元英聲音平淡,透著決絕。
荀亦轉過身,袖中的拳頭攥了又攥,最後頹敗的沉聲道:“承平,放開她。”
承平絕望道:“丞相!”
荀亦怒聲。“放開!”
李元英獨自一個人帶走了四海。
承平在立冬這天,永遠的失去了哥哥。
荀亦獨坐在軍帳中,麵前是那把被李元英折斷的橫刀,他的手指一寸寸撫摸過刀柄,似乎想要從上麵感受到李元英曾經溫度。
阮塗從外撩起帳簾,看到荀亦落寞的背影,腳下步伐一頓。
他像個獨孤的老人,又像個失去玩具的孩子,無助,頹敗,蕭瑟。
“丞相,小沛將軍派人把梁小姐送來了。”
荀亦有一瞬間的回神,隨即那雙漂亮的瑞鳳眼又沉了下去。
“她這是決心要跟我兩清了。”
阮塗歎氣。“丞相怎會與將軍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荀亦把桌上的殘刀一點點拚湊成完整的樣子,他看著刀身上的裂痕沉默良久,暗淡出聲。“是我的錯。”
…
收回邕涼後,裴玄瑾帶敗兵南下。
合兵條約被廢,荀亦等人也回了汴京。
李元英在這個冬天,生了一場大病。
武輕姎提議,收複被突遼霸占的土地,扶持邕涼本地商戶,開通對外商路,再用五年的時間休兵養民。
此決議被高票通過。
李時雁跟李扶星來找李元英,每次都是穿著戎裝來,說兩句就急吼吼的走,再回來就是,這添一道傷,那添一道疤。
鄭潤蓮在對抗突遼時,屢立戰功,已經成了邕涼軍內最勇猛的一位名將,眼看風頭就要蓋過典龍了。
萬傾越被身邊親信帶走後,一路南下,帶兵奪了不少城池,在諸侯爭霸的亂世中,鋒芒正盛。
月萬仇倒是一直在給李元英寫信,偶爾信中還夾雜幾顆他新研製的養顏丸,李元英病的無法握筆,回信也隻能由幽蘭代勞。
庭前的花,落了又開。
李元英蓋著薄毯子,躺在石榴樹下,今天的天氣很好,身邊是輕柔的春風,這樣的風在廣袤粗獷的邕涼十分難得。
圓門處有甲胄碰撞聲,李元英沒睜眼,就知道是誰來了。
鄭潤蓮自從當了一段時間的和尚,把頭發剃了後,他的腦袋就一直不長頭發,小半年了,還是個憨直的俊秀和尚摸樣。
“砰!”的一聲,重物落地。
李元英懶懶的睜開眼睛,就見鄭潤蓮摟著一個一人高的木雕站在她麵前。
“小沛,你幫我看看,這個你三姐會不會喜歡?”
李元英看了一眼木雕,又看了一眼鄭潤蓮。“這雕的什麽?”
鄭潤蓮笑道:“雕的你三姐,我自己雕的,怎麽樣?像不像?”
李元英不知道鄭潤蓮是怎麽好意思問出這句像不像的,這木頭雕的都沒有一點人摸樣。
她歎氣,又閉上眼睛。“白瞎這塊黃花梨的大木頭。”
鄭潤蓮湊上前,扒開她的眼睛。“你倒是說啊!你三姐會不會喜歡?”
李元英現在是個病號,說兩句話,就要喘好幾口氣,鄭潤蓮折騰她,她也反抗不了一點。
“你能不能送點正常的東西?”
“正常能送的東西,我都已經送過一遍了,現在沒東西送了。”
鄭潤蓮戰場上掙來的軍餉,基本上全都給了李時雁,小件的寶石,玉石,皮草,綢緞,瓷器······,大件的千裏馬,兵器,家具······
但凡能想到的玩意,鄭潤蓮送了個遍。
這些東西把李時雁住的院子,堆得滿滿登登。
他確實沒東西能送了。
李元英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瞅著鄭潤蓮不說話。
鄭潤蓮被她看的發毛,蹙眉問道:“你看什麽?”
李元英問:“你真喜歡我三姐?”
“那還用說?”鄭潤蓮一臉認真。
李元英扯了扯唇角。“你喜歡她啥?”
說到這裏,鄭潤蓮臉也紅,耳朵也紅,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自己傻笑了一聲。“你三姐長得俊,人也好,我看著她,心裏就得勁兒,我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李元英靜靜聽著。
鄭潤蓮繼續道:“可惜你三姐,不喜歡我,我時常也覺得,我配不上你三姐。”
李時雁若對他真的沒意思,就不會收他的東西,可惜鄭潤蓮是個木頭腦袋,他還想不到這一層。
“你若真想討好我三姐,就去教她功夫吧!把你戰場上殺敵的看家本領教給她。”
鄭潤蓮一怔。“她會願意嗎?”
李元英笑。“你去試試吧!”
鄭潤蓮一刻也等不及,扛起木雕,馬上就要去找李時雁。
“鄭大哥!”李元英在身後叫住他。
鄭潤蓮回過頭,看向躺在石榴樹下的李元英,她清瘦病弱的像換了個人,沒了以前的鮮活明媚。
“其實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是坦誠,你若真的喜歡我三姐,就千萬不要騙她。”
這話說的鄭潤蓮心中一陣莫名難受,偏他嘴裏的話又十分添堵。
“你放心,我不是荀亦!”
“咳咳!”氣的李元英一陣咳嗽。
她有氣無力的罵。“混蛋!你往我心裏捅刀子是吧!”
鄭潤蓮笑。“這才是真正的你,趕緊好起來吧小沛!”
李元英這病,有一多半是心病。
她閉上眼睛,懶得再去理會鄭潤蓮。
···
李元英每日昏昏欲睡,吃的也很少,幽蘭經常變著花樣給她弄吃的。
眼看到了飯點,見李元英還在睡著,幽蘭上前,輕輕喚她。“將軍,我今日給你煲了鵝肉湯,起來吃些吧!”
李元英半夢半醒,抓著幽蘭的胳膊。“ 空穀最愛吃大鵝了,叫她一起來吃。”
一句話,幽蘭的眼淚就下來了,她忙側過身,擦幹眼淚,她笑道:“你又睡糊塗了!”
李元英慢慢緩過神,眼睛微微一顫,也笑。“我忘了,空穀不在了。”
半晌,她又喃喃的說了一句。“空穀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