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川宴請李元英的這個包房很大,沈念曦坐在門口屏風處,有侍者專門招待她吃茶。

李元英幾人則在大圓桌南麵的卷簾後,或坐,或站,或倚窗遠望,或笑談下棋。

微風卷起雪白色的紗簾,李元英那雙明眸在紗簾後時隱時現,像一隻敏捷的,伺機而動的優雅獵豹。

沈念曦莫名覺得身後有一陣涼意,伸手攏了攏衣衫。

“荀亦一向不近女色,她卻能夠自由出入相府,陪伴在荀亦左右。”白沐川挨著李元英坐下,半邊身子傾軋過來。

灼熱的氣息呼在李元英的頭頂,她頭發間新長出來的絨毛微微一顫。

李元英沒動彈,仍舊單手托腮,帶著一股物欲滿足後的倦怠神情。“所以呢?瑞文哥哥,你期待我會說什麽?”

一旁的幽蘭正在跟白少禹下棋,二人不知道賭了什麽,引得月萬仇也來了興致,一直在旁邊指點幽蘭。

“小沛,你總是把我想的太壞。”

李元英微微勾唇。“這大冷的天,你特地派人請人家姑娘過來,不就是為了瞧熱鬧嗎?”

白沐川挑眉,身子更近一分。“我瞧什麽熱鬧?”

李元英偏過頭,眼眸賊亮,紅潤的嘴唇,掀起一抹隨意冷豔的弧度。“瞧我跟荀亦的熱鬧。”

白沐川眼眸深湛,溫潤的淺笑。“我隻是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

李元英推開他,冷聲道:“道理我聽得太多了。”

白沐川握住她的手腕,霸道強硬。“但這個道理,你必須要聽。”

他倒換了一隻手,將李元英的手握在掌心,語調輕慢。“像荀亦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而停下腳步,沒了秦清,也會有別的姑娘,沒了你,還會有沈念曦。”

他修長的手指,隨意挑起紗簾一角,正好能看到遠處沈念曦半張絕色的容顏。

就連李元英也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漂亮,甚至比秦清還要美上一分。

“很漂亮對嗎?這世間沒有哪個男子會拒絕這樣一張臉,就連荀亦也是一樣的,我將人送去的第一天,荀亦就睡了她。”

白沐川的聲音明明很輕,聽在李元英的耳朵裏,卻轟鳴炸響,她太陽穴鼓起幾根青筋,目光也有些模糊了,藏在袖中的手隱隱發抖,她猛地攥緊,強撐住精神。

“小沛,永遠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漂亮男人。”

李元英笑。“那我可以相信瑞文哥哥嗎?”

白沐川也笑。“當然,哥哥永遠是你的依靠,隻要你願意。”

李元英的腦袋越發疼了,她咬緊牙關,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下來,雖然身體難受,但嘴上還不饒人。“既然這樣,那你回去把你的那些姬妾都遣散了吧,隻守著我一個人。”

白沐川微怔。

李元英皺著臉嘲笑白沐川。“你也不可信!”

“我······”

沒等白沐川說完,李元英已經抽身離開。

···

河清找到荀亦時,他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冷風吹的他衣衫都飛揚了起來。

“丞相,您······”河清看到荀亦唇角的傷,愣了一瞬。

以荀亦的功夫,這世間沒幾個人能傷到他,除非是他自己想挨揍,懶得防守。

荀亦聲音黯淡。“怎麽了?”

“念曦姑娘來了,正在包房等您呢!”河清也是一臉的官司,他就不該找承平看著念曦,承平這小子,啥都不知道,就知道心疼女人,看不得姑娘哭,更聽不得姑娘哀求,女人騙他,一騙一個準。

“不怪承平,是白沐川故意將人請來的。”荀亦伸手關上窗戶,冷峻的麵容沒有任何表情,平靜的駭人。

河清低下頭,跟著荀亦一起去包房領人。

李元英強撐著身體,從側門出了房間,這段時間,她的身體跟精神一隻被調養的很好,甚至失憶的情況,也鮮少出現,這次頭疼是近期發病後最為劇烈的一次。

她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蹲在大花瓶旁,顫抖的拿出懷裏的藥丸,仰頭生咽了下去,這是月萬仇以防萬一給她備在身上的,畢竟他不可能無時無刻都在她的身邊。

劇烈的頭疼,令李元英恨不得用頭去撞牆,手中的藥瓶也拿不住,滾落在一旁。

一雙白色繡花鞋出現在她視線內,一隻柔軟無骨的手,溫柔的扶住她。

“你還好嗎?”沈念曦關切的詢問。

李元英滿頭大汗,一把扼住了沈念曦的脖子,陰沉道:“你現在所看到的一切,不許說出去半個字。”

沈念曦漲紅了臉,她眼淚汪汪的看著李元英,拚命的點頭,艱難的求饒。“我不說,我不會說的,我知道你是包房內的客人,你也是丞相大人的朋友對嗎?”

聽到沈念曦提到荀亦,李元英的理智恢複了一些,此時藥勁兒慢慢上來,疼痛減輕了許多,她收了手,扶著一旁的大花瓶,踉蹌著站起身。

沈念曦的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她像個小兔子似的,紅著眼眶,瞅著李元英。“你生病了嗎?”

李元英極度煩躁,吼道:“不許問!再多說一個字,我立馬殺了你!”

這一幕被身後的荀亦撞了個正著。

沈念曦眼睛一亮,小跑過去。“丞相!”

這聲丞相又嬌又軟,聽的人心疼。

李元英身體一僵,又很快恢複正常,頭也沒回,往前走。

“李元英!”

她繼續走。

“小沛!”

伴隨著這聲小沛,她的胳膊被人牢牢攥住。

李元英一把甩開,疾言厲色。“人是我傷的,也是我嚇哭的,怎麽?丞相大人還要報複回來嗎?”

沈念曦這身嬌嫩皮膚,一掐一個紅印子,李元英剛才頭疼的神智都恍惚了,收不住力,將沈念曦脖子掐的又青又紫,看著甚是嚇人。

荀亦濃眉深蹙,重新握緊她的肩膀。“你何必要傷她?”

李元英暴躁,簡直不可理喻。“就傷了,你能如何?”

荀亦看著她,濃黑的眸子裏,是晦澀難懂的情緒。“告訴我,你是不是不舒服?還是哪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