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是個頂靠譜的人,為了保住蕭洄的貞潔,那是幾次三番敲門打擾,一直被壞好事的春五娘氣的牙根癢癢,怒氣衝衝的推門出來。

門一開,李元英正巧看到了蕭洄,就見他衣衫半解,單腿屈膝歪坐在羅漢**,手邊還拿著一壺酒,也在看著李元英。

這一眼晦澀深沉,好似一團旋渦,卷著他的無可奈何。

在北地有著赫赫威名的蕭大統帥,來到溱淮想要救出一個小女孩,得像個卑微的小倌一樣,在婦人麵前賣弄討好。

李元英看著蕭洄,腦海中閃過阿廖掛在明月樓的那張畫像。

耳邊是春五娘的謾罵,李元英恍若未聞。一把將她推開,大步流星的進屋,拉緊蕭洄的衣領,拽著他就往外走。

春五娘蒙了,蕭洄更是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被牢牢攥緊的手腕,又看了眼李元英清瘦的背影,似乎有什麽情緒在他的五髒六腑中翻江倒海。

“阿英!”

“什麽都別說!”李元英頭也不回,腳步沒停。

門口的春五娘攔住李元英,急道:“你個卑賤的丫鬟,你還反了天不成?你要幹什麽?你要把他帶到哪裏去?”

李元英麵無表情。“之前拜托小夫人的事,就此作罷!”

“什麽?”春五娘瞪圓眼睛,看向身後的蕭洄。

蕭洄愣怔的看著李元英,他此時應該生氣的,她憑什麽替他做決定,什麽叫就此作罷?她算什麽人?

可這些話,蕭洄一句都說不出來,他就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腕,像個乖巧的小狗一樣。

“你算什麽東西?我與蕭統帥之間的事跟你有什麽關係,別忘了,你就是個丫鬟。”春五娘伸手想要去拉蕭洄,卻被李元英一把搪開。

春五娘那裏是李元英的對手,差點被推了個大跟頭,站住腳,她眼淚汪汪的看著蕭洄,提醒道:“你的小侄女還在明月樓呢!”

李元英擋在蕭洄的身前,冷笑道:“這溱淮城難不能隻能走你的門路?沒有你,我們照樣能救出玉兒!”

春五娘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李元英。“你今日要是敢帶他走,我讓你們在溱淮城一天都待不下去。”

李元英推開她,邊走邊道:“那我就等著看你的本事了!”

李元英拉著蕭洄在溫泉山莊七扭八拐的小路上走,突然她鬆了手,停下腳步。“我方才太莽撞了!”

她一鬆手,蕭洄頓時覺得心裏空嘮嘮的。

“你倒是很會自我反省。”

李元英轉過身,看著蕭洄。“看著她那樣對你,我根本沒有辦法理智。”

蕭洄心中一顫,有些緊張的吞咽一口。“什,什麽意思?”

李元英歎了口氣。“看著你,我就想起了阿廖,他出身卑微,那些達官顯貴更不會拿他當人看,往日裏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屈辱。”

蕭洄明亮的目光隨著李元英的話,慢慢黯淡下來。

其實得罪了春五娘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方才春五娘的那番威脅,李元英跟蕭洄誰都沒放在心上,畢竟一個騎兵營副手的小夫人,還做不到隻手遮天的程度。

隻是給她得罪了,枉費了上官員外一番牽線搭橋的辛苦。

二人在溫泉山莊內走了半天都沒走出去。

碰巧前麵有兩個侍者,李元英上前詢問怎麽出去。

溫泉山莊內大部分都是室外溫泉,用竹林樹木掩映,裏麵的溫泉與李元英僅有一排竹子遮擋。

兩個侍者手中托盤的衣服精美豪華,李元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侍者好心給李元英指了路,待二人走遠,侍者繞過竹子。

泡在溫泉裏的人,懶懶的開口。“方才是什麽人?”

侍者道:“是個問路的小丫鬟。”

萬傾越睜開眸子,從溫泉池裏緩緩起身,他胸前那道猙獰的傷疤極為駭人,好似將他的整個身體撕裂成兩半,又粗糙的合在一起。

侍者僅看了一眼,就低下了頭,服侍萬傾越穿衣。

“很難看嗎?”萬傾越突然發問。

侍者低聲道:“主子天人之姿。”

萬傾越從嗓子裏溢出一聲笑,這笑霸道又陰森,讓人辯不出喜怒。

“這話我聽過無數遍,可你們的眼睛出賣了你們的內心。”

侍者聞言,忙跪倒在地。

“起來吧!”萬傾越披著寬袍大袖的單衣,赤腳走在石板路上,衣擺略過地上的花草,花草也好似被他折服,紛紛彎腰。

···

汴京城,春寒料峭。

白李兩家的那場大戰並沒有打起來,李家最先退了兵,白頜也坐實了狼子野心,無情無義的罵名。

幽蘭跟著李時雁的兵馬走了。

在相府的這段日子,月萬仇也跟師父蔣素和好了,畢竟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徒兒,哪有不疼的?隻是當年蔣素氣月萬仇懦弱,這麽多年過去,再見到月萬仇,見他在自己身邊謹小慎微,戰戰兢兢,蔣素除了生氣更多的是心疼。

開春後,月萬仇帶著阿羅,跟師父蔣素回了方寸山,他要回去養蝴蝶,傳聞藍安蝶可以憑借氣味千裏追尋,他希望能借助藍安蝶找到李元英。

相府一下子走了不少人,顯得有些冷清。

荀亦披著雀金裘坐在庭院裏,麵前是那兩株被凍死的石榴樹。

他如今身體漸好,隻是需要慢慢調養。

“我找人把兩顆礙眼的樹挪走吧!”高文珩的聲音在荀亦的身後響起。

荀亦冷聲道:“怎麽就礙眼了?”

“兩顆死樹,難道不礙眼嗎?”

“誰說是兩顆死樹?去年冬天,我明明看它發過芽,冬天都能發芽的樹,怎麽可能死?”

荀亦的語氣略顯激動,他哪裏是說樹?分明是在說人。

高文珩蹙眉。“李元英對你就這麽重要?”

荀亦垂下眸子,看向放在自己腿上的橫刀,手指撫摸過劍柄劍身,良久的沉默,不肯再說一句話。

高文珩歎氣,轉身出了相府,找了家酒館,要了兩壺酒。

“老板,女兒紅還有嗎?”櫃台處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高文珩抬頭看去,就見蟬衣低著清秀的麵孔,在掏腰間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