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元英叫自己瑞文哥哥,白沐川明顯身子一僵,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李元英。“你叫我什麽?”
李元英在羅漢床一旁坐下,抬起淩厲的眸子,看向白沐川。“瑞文哥哥,我始終記得我們在邕涼長大的情誼。”
提到邕涼,白沐川陷入回憶,他唇邊有一絲苦笑。“那時候我們年紀都很小。”
李元英道:“小時候我最頑皮了,你跟萬二哥每次都爭著替我頂罪背鍋。”
白沐川垂著眸子,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小時候你的紅纓槍總是拿不穩,二叔又對你十分嚴苛,你的手心經常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我跟傾越看著都十分心疼。”
他看向李元英。“現在你不一樣了,就算紅纓槍換成了帥印,你也依舊拿的很穩。”
李元英摩挲著刀柄。“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隻是帥印。”
白沐川從回憶中抽離,這才看清此時的李元英,坐在他麵前的不是他的小沛妹妹,而是三軍的都統大元帥。
她的身形越發挺拔高大了,周身透出來的霸氣令人望而卻步,就連那雙黑亮清澈的眸子,此刻也有了深度層次。
“既然你喚我一聲哥哥,那做哥哥的就得扶一把你的淩雲誌。”
白沐川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靈璁在北地府的地牢裏,你帶他走吧。”
李元英幾乎是沒有猶豫,起身就走。
白沐川也跟著站了起來,在後麵叫她。“小沛!”
李元英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看向他。
“如果我當初也像荀亦一樣,不顧一切的愛你,是不是我們的結局會不一樣?”
李元英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回過身,淡淡道:“瑞文哥哥,你知道答案的。”
李元英前腳剛走,白沐川就當場自刎了。
身後劍身撞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李元英顫抖的手,緊緊握成拳,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劃過。
蕭洄生擒了白少禹,將他帶到了李元英的麵前。
白少禹被五花大綁,見到了李元英,破口大罵,極盡侮辱之能事。
一旁的梁微末聽不下去,準備上前抽他,卻被李元英攔了下來。
她走到白少禹的麵前。“我會留你一命,將瑞文哥哥的屍骨帶回故土安葬吧。”
白少禹目眥欲裂。“你說什麽?我哥的屍骨?你殺了他?李元英,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哪裏用李元英殺他?成王敗寇,白沐川的驕傲,注定了他不會在這世上苟活。
帶走了白少禹,幽蘭過來稟報,馮遲溫要見她。
聽到馮遲溫的名字,不光是李元英,就連梁微末也恍惚了。
恍惚好像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大家都十幾歲,年輕氣盛,金樓裏看戲聽曲,唇槍舌戰的,誰也不讓誰。
李元英道:“讓她過來吧!”
當年馮遲溫對白沐川一見鍾情,她也很有能耐,嫁給了白沐川。
從汴京到北地,白沐川身邊換了無數的女人,唯獨她屹立不倒。
馮遲溫過來時,手邊還牽著一個三歲大的男娃。
與白沐川相伴多年,她似乎已經猜到了白沐川必死的結局,臉龐上掛著兩道淚痕。
她拉著男娃娃在李元英麵前跪下,按著娃娃的頭,讓他給李元英磕頭。
娃娃不明所以,隻覺得青石板硌痛了額頭,於是哇哇大哭起來。
梁微末出聲道:“這是你的孩子?”
馮遲溫一怔,看向梁微末。
她早已褪去青澀,成了一個母親,而梁微末還是多年前在汴京時的摸樣,高貴大氣的名門貴女,她身上的盔甲,讓她的周正明豔又添了幾分殺伐氣。
“微末。”多年的姐妹情,最後隻融化成一聲輕輕地呼喚。
梁微末偏過頭,眼淚在眼中打轉,語氣僵硬。“這就是你選的好路?”
馮遲溫笑。“是我選的,可我不後悔,能夠與瑞文相知相守,是我的福氣。”
李元英一直盯著馮遲溫身旁的孩子,他跟小時候的白沐川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白沐川小時候從不哭。
馮遲溫注意到了李元英的目光,她轉過身摸了摸自己兒子的腦袋。
“我鬥膽請元帥兌現當初的諾言。”
李元英困惑。“諾言?”
她早就忘了自己答應過她什麽事了。
“當年空穀被構陷,我將牽魂釘交給元帥時,元帥曾許諾我,會在花燈節那天,幫我將瑞文約出來,這個承諾,你一直沒有兌現過。”
“今日,我能不能用這個諾言,換元帥一個不殺之恩?”
李元英知道,馮遲溫想要自己留下麵前這個男娃娃。
在場的幽蘭跟梁微末一起看向她。
半晌,李元英點頭。“我答應你!”
···
白家大勢已去,李元英又迎回了桓帝,各地諸侯紛紛送來歸降的文書。
桓帝二十三年,靈璁禪位給李琰,李琰在汴京順利登基。
此後,天下一統,江山歸李。
李琰給靈璁封了個山陽公,讓他在西僮縣度過往後餘生。
離開汴京城,靈璁駕著驢車,隻有李元英一個人來送他。
靈璁看見李元英,忍不住哈哈大笑。“怎麽又是你。”
李元英眉眼也染了幾分笑意。“怎麽?不願意見我?”
靈璁這些年過的很不好,不到四十的年紀,身子骨瘦如柴,頭發也全白了。
他歎了口氣。“當年就是你,單槍匹馬的闖進我的寢殿,那時我怎麽也沒想到,這天下會落在你的手裏。”
李元英道:“你說錯了,如今坐天下的是我爹。”
靈璁忍不住笑。“別裝了你,三軍帥印你到現在都沒交出去,你心裏的小九九,還想瞞我?”
李元英沒說話,但笑不語。
“希望我能活到你當皇帝那天,到時候你來告訴我,做皇帝究竟難不難,我想知道,我這輩子是不是真的活成了一個笑話。”說著,靈璁駕著驢車遠去,嘴裏還哼著宮廷的樂曲。
李元英清瘦挺拔的身形,立於汴京街頭,街上熙熙攘攘,百姓在她身邊穿插經過。
微風拂過她的麵頰,發絲飛揚,她伸手將碎發挽與耳後,目光如炬,麵如平湖。“不會讓你等太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