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回過神,將橫刀猛地抽出。
荀亦身子踉蹌,手堪堪扶在桌邊,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衣衫。
她收刀入鞘,沒再看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踹門離去。
自家將軍都走了,空穀幽蘭沒留下去的理由。
二人從屏風後出來,空穀手裏還拎著一隻斷了脖子的母雞。
“丞相,我家將軍沒打算真的動楚姑娘。”幽蘭道。
荀亦蒼白著一張臉靠在桌邊,點頭。“我知道。”
空穀急著回去燉手裏的老母雞,催促幽蘭,二人一起走了。
梁微末跟蟬衣站在勾欄門口,抬眼就看見荀亦渾身是血,抱著一個姑娘從樂陽樓出來。
梁微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把握住蟬衣的胳膊,陰沉道:“我就知道李元英沒有騙我,丞相大人果然嬌藏了一個姑娘。”
蟬衣遲疑著。“可這姑娘看起來不像小沛將軍說的那樣肥頭大耳,青麵獠牙。”
梁微末眸光淩厲。“不管如何,敢跟我搶丞相,隻有死路一條。”
蟬衣低下頭,不吭聲了。
…
校場內。
李元英已經在這練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槍。
大冬天的,她穿著雪白的單衣,紅色馬褲,高高束起的頭發在風中飛舞。身上冒著一層熱汗,紅纓槍被她耍得幹脆利落,她像是不知道疲倦一般,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軍帳前,有三人正在圍坐烤火。
白少禹一身銀色輕甲,大咧咧地坐著,手裏還捏著一顆黑黢黢的烤土豆。
他看著不遠處的李元英,咂咂嘴。“就算是捅了荀亦一刀,小沛也不用瘋成這樣吧?”
荀亦受傷的事被白沐川還有李時雁一起捂了下來。
這事可不能傳出去,要是讓大佋那些老臣知道他們的寶貝丞相受傷了,非得跟邕涼拚命不可。
這些文臣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敢罵敢寫,鬧騰起來也夠李元英喝一壺的,畢竟筆刀之力,殺人於無形呀!
李扶星橫了白少禹一眼。“你會不會說話?我妹怎麽就瘋了?”
白少禹蹙眉。“沒瘋的話,誰家好人大冬天的在外麵練一個時辰的槍?”
李時雁往火堆裏添了一把柴,麵無表情道:“為情所困!”
白少禹聽了嘴角直抽抽。“你一個性子這麽冷的人,居然也能說出為情所困這句話?”
李扶星輕笑一聲。“你還是太不了解她了,邕涼傳唱度極高的那些有關男女情愛的小調,都是出自我家玉真之手。”
白少禹跳起來。“這麽大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什麽大事?”白沐川撩起帳簾,跟馮無間一同出來。
“就咱們邕涼風靡的那些**詞豔曲,是玉真寫的。”
馮無間汗顏。
李扶星聽了一腳踹過去。“我踹死你個胡說八道的。”
白少禹一把抱住李扶星的腿,笑道:“來來來,爺們兒今天就真刀真槍地跟你幹一場!”
李扶星單腿站在地上,借力又一個飛踹,跟白少禹滾在一起,二人打了起來。
馮無間忙讓人收起一旁的刀槍劍斧,生怕兩位小王侯打急眼了動真格的。
白沐川在一旁坐下,他身段健碩,氣勢又霸道,往這一坐,明明是開闊的平地,卻顯得黑沉沉,透著壓抑。
他沒有穿甲,一身潑墨勁裝,腰間麒麟金腰帶,勾勒出窄瘦的腰身。
“她怎麽了?”白沐川目光落在正在練槍的李元英身上。
“沒怎麽,正在勤學苦練槍法。”
李時雁性子冷,跟邕涼這些子弟們從小就不大對付。她不像李元英,潑皮性子,跟誰都樂嗬,跟誰都能說上兩句。
“我剛剛明明聽到是為情所困。”白沐川的眸光深湛幽邃。
李時雁勾起唇角,笑容清麗寡淡。“瑞文哥,我家小沛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白沐川也笑,鋒芒微露。“什麽我家你家,不是咱家嗎?這樣見外的話可不能讓二叔聽見。”
“瑞文!”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白沐川扭頭看去,隻見一個留著青皮胡子,生得文質彬彬的將軍在不遠處招呼他。
“大君侯找你,趕緊過來!”
···
李元英練的力竭,紅纓槍直接脫手飛了出去。
李時雁一把穩穩抓住,反手將紅纓槍插在沙地上。
“這是打算跟誰拚命呢!”李時雁走上前。
李元英大汗淋漓,喘著粗氣,她撿起地上的棉衣,順手披在身上,然後在一旁坐了下來。
李時雁將手上的棉帕子遞給她。“找荀亦算賬,算了一肚子氣回來?”
李元英接棉帕子的手一頓,有些氣惱。“他軟硬不吃,氣人得很!”
李時雁的目光意味深長。“你不覺得你很奇怪嗎?當時你跟荀亦相識不過數天,你就願意放血救他。”
李元英擦著脖子上的汗珠。“我那時候一心想拿到玉璽。”
李時雁問:“現在呢?”
“現在也想拿到玉璽,隻是時局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般樂觀,玉璽的分量雖然很重,但不足以定乾坤。”
“我問的又不是這個。”
李元英垂下頭,沉默了好半晌,才緩慢地開口。“像他這樣的人就這麽死了,我覺得很可惜。”
“因為覺得可惜,所以你舍命也要救他?”
李元英抿了一下幹涸的嘴唇,言不由衷。“大約是吧!”
…
帥帳內。
白頜沉著臉,將一封已經拆開的書信扔到了白沐川的懷裏。
李琰站起身。“大哥,我先出去吧!”
“常霖,你就在這坐著,咱倆兄弟沒什麽避諱的。”
白頜指著正在看信的白沐川。“混賬東西!爭風吃醋的事都鬧到老子麵前來了,老子一邊打天下,一邊還得給你約束女人是吧?”
白沐川眉頭緊鎖,書信中的內容是李元英設計在膠城劫走楚千執的事。
信送來時,李琰正好在場,信中內容他也知曉。
白頜臉上掛不住,自己看上的女人,卻被兩個侄女弄走了
立馬派人去查書信來源,發現出自白沐川的將軍府。
再一細究,是白沐川身邊淩夫人的手筆,頓時明白了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