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亦悶笑。“如此心狠手辣,我倒有幾分相信你會殺我了。”

“你最好深信不疑,因為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

周四六提著腰帶從草裏出來。

李元英與荀亦擦肩而過。“要怪就怪你太聰明了吧,你這樣的人,若是有一天跟了其他人,我恐怕會日日寢食難安。”

荀亦目光隨著她的身影,眼底晦暗深沉。

黑雲嶺,藏風寨內。

群阿茶大咧咧地坐在虎皮椅子上,蹺著腿,一臉不高興。“山上那些糧食什麽時候才能賣出去換錢?我胭脂都已經用光了。”

群阿茶22歲,正是愛美的年紀,她雖然是寨子裏的二當家,身上卻沒有半點土匪的樣子,一襲豔紅色的羅裙,俊俏白皙的一張臉,唇邊還有一顆很漂亮的美人痣。

群三也苦惱怎麽把糧食換錢,心裏雖然煩,卻對親妹妹十分耐心道:“改日我親自下山去找銷路。”

群阿茶走過來。“那個姓章的不是有銷路嗎?”

說起章子修,群三更煩了。“別提了,那個姓章的就是個牲口。”

群阿茶道:“這些糧食現在就是塊燙手的山芋,不光朝廷在找,黑雲嶺的各個山寨也都緊盯著呢!”

群三點點頭,想到什麽,衝著妹妹笑道:“等把糧食賣了,哥哥給你招個上門女婿,婚禮也風風光光地辦一場。”

群阿茶也笑。“那我得挑個俊的。”

“到時候你自己下山去挑,看上哪個咱就搶哪個。”

三人到藏風寨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寨中不少人都睡下了,就剩門口幾個打牌守夜的。

荀亦跟李元英怎麽說也算是周四六的救命恩人,他雖然是個土匪,但也懂得知恩圖報,在寨中給倆人安排了一個幹淨的房間。

房間很小,連個桌椅都沒有,就一個小炕,一床被褥,屬於進門就隻能上炕的格局。

周四六站在門口。“你倆在這先湊合一夜,明天一早帶你們去見大當家。”

李元英跟荀亦二人微微錯身而立,一個白衣出塵,一個靈動颯爽,般配得不能再般配了。

周四六本來要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揚聲道:“你倆晚上輕點日,寨子裏不隔音。”

此話一出,不光是李元英,就連荀亦也紅了耳朵。

周四六哼著小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

荀亦道:“我出去睡。”

李元英拉住他。“你出去了,這戲還怎麽唱?”

荀亦喉結輕滾,看了一眼那個小炕,倆人要是一起躺上去,連個翻身的空間都沒有。

李元英坐在炕邊,踢掉鞋子上了炕,背對著荀亦,語氣毫無波瀾。“你放心,我不會輕薄你。”

“這話應該由我來說吧?”

李元英看似平靜,其實心都快跳出來,紅著臉蛋子。“門關好,蠟燭吹了。”

荀亦聽話地將事做了,規矩地躺上了炕。

倆人的心在這個寂靜的夜裏,此起彼伏地敲著。

李元英在黑暗裏瞪著杏眼,突然出聲。“不許看我。”

荀亦注視著她白皙圓潤的小耳朵,勾起嘴角。“我沒有看你。”

李元英不信,猛地回過頭,發現荀亦果真閉著眼睛。

等她疑神疑鬼地將身體轉回去,荀亦又將眼睛睜開,眉眼處全是似水柔情,還隱約藏著一抹笑。

這樣一張小炕,哪裏夠李元英折騰?

好幾次荀亦剛要睡著,就被她一拳頭捶醒。

荀亦無奈,伸手將她熊抱進懷裏,壓住她殺傷力極強的手腳。

“你打人太疼了,小沛。”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小名,聲音清爽微啞,比任何人叫的都要好聽。

趕了快一個時辰的山路,李元英又累又乏,早就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她挺翹的鼻尖似乎有些癢,手腳被按著,便往荀亦胸前蹭。

看著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懷裏拱來拱去,荀亦心中柔軟被觸動,眸光低垂繾綣,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李元英一個人從炕上爬起來。

她伸著懶腰,哈欠剛打一半,就見比她早醒的荀亦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荀亦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一截白皙健碩的小臂,上麵鼓著幾根性感野蠻的青筋,清雋仙氣的一張臉在陽光下透著玉色。

“什麽時辰了?”李元英問。

“太陽照屁股的時辰。”

荀亦浸濕白帕子,擰幹走過來,捏著她的後脖頸,像給小孩子擦臉一樣給她擦著。

李元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荀亦胡亂擦了一通臉,她有些懵,呆愣在炕上。

“你怎麽伺候我?”

荀亦轉身去洗帕子。“我願意伺候你。”

李元英跳下炕,走到他身邊,笑他。“你現在就像個小媳婦。”

荀亦唇角含笑,抬眸看她。“我也願意當你媳婦。”

剛好有一縷晨光灑在荀亦的瑞鳳眼中,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乍現出一片璀璨的金色。

李元英微怔,臉有些燒。

“怎麽大清早就在這膩歪上了?”周四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來叫倆人去見群三,一路上說了不少寨子裏的規矩。

荀亦漫不經心地聽著,偶爾應付一兩句。

李元英慢慢落到了兩人身後,她手按在隱隱作痛的劍傷上。

明芷丹是靈藥,一直在李元英的體內跟落方丹的毒素對抗,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明芷丹的藥力不似剛開始那麽強悍了。

荀亦轉過身來牽住她的手,低聲問她。“怎麽了?”

剛才那陣疼痛挨了過去,李元英搖搖頭。“沒事!”

荀亦見她嘴唇很白,人也沒精神,剛想問她是不是傷口疼,就聽見周四六在一旁喊他倆。

“你倆快點啊!別讓大當家的等。”

李元英蒼白著一張小臉,一雙杏眼卻漆黑明亮,隱隱透出一股倔強的,可憐巴巴的樣子。“走吧!”

“明芷丹藥力太強我不敢讓你多吃,我已經讓人去方寸山取藥了,應該這幾日就能回來,你且再忍忍。”

李元英點點頭,平日裏她霸道狡黠,如今卻虛弱乖巧得像個小兔子。

荀亦眼中閃過心疼,修長的手指收攏,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