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聽我的計劃呢!”
“我不想聽。”
李元英將臉一偏,氣得眼眶猩紅,眼淚要掉不掉。
荀亦神情一僵,他意識到自己說話太衝了,聲音緩和下來。“我不想讓你冒險。”
“你究竟是不想讓我冒險,還是你本就對我有意見?”李元英眼中蓄著淚,卻倔強著不肯落。
“我……”
沒等荀亦說完,她就氣衝衝地撩帳簾離去。
大軍繼續前行,離嬌星峽越來越遠。
深夜,沒點燈,李元英的大帳內圍著六個腦袋。
章子修小聲道:“將軍,時辰差不多了。”
梁微末道:“李元英這事你辦得不地道,真不跟丞相說啊?”
“我說了他沒同意。”
空穀道:“沒同意你還敢領我們去?”
李元英錘她。“怎麽,他不同意,我就做不了主了?”
空穀縮了縮腦袋。
幽蘭道:“將軍,五千兵馬我都已經悄悄點好了。”
蟬衣道:“五千人動靜可小不了,萬一丞相發現了可怎麽辦?”
一道修長的黑影突然撩起帳簾。
除了李元英,剩下的五人一愣,幽蘭下意識地去拔刀。
李元英將她按住。“沒事,是月萬仇。”
月萬仇湊過來,擠在姑娘們中間,挑眉笑道:“藥已經下好了,荀亦不可能發現。”
李元英讓他去給荀亦下迷藥,月萬仇這個癟三,下的是**。
這事李元英還不知道,等明天帶兵回來,且有的鬧了。
李元英看著眾人。“再念一遍我們的口號。”
蟬衣搶先答道:“燒殺搶掠!”
月萬仇傻眼,章子修低頭藏笑。
李元英一手掌拍在腦門上,咬牙罵道:“胡唚什麽呢!我們是仁義之師,重新說!”
“替天行道。”
這回李元英點頭。“岐王興不義之兵,悶聲不響伐我邕涼,這次搶他的糧草,乃是順應天意,替天行道。”
她說得認真,眾人也聽得認真,就章子修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一旁的月萬仇也吊兒郎當地在笑。
“行動!”
“得令!”
五千娘子兵動作迅速,趁著天黑,輕手輕腳的出了營地。
不過動作再輕,五千人一起行動,還是動靜不小。
海晏被吵醒,剛撩帳簾出來,就被一旁守著的娘子軍一把捂住嘴巴,綁了起來。
一路上,章子修頻頻向後張望。“將軍不是說五千兵馬嗎?”
李元英手握韁繩,淡淡笑道:“是五千。”
她純粹就是在這胡說八道,身後跟著的兵馬別說五千了,五百都沒有。
章子修試探性地問:“將軍是不是沒打算在嬌星峽動兵?”
李元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淡淡道:“我之前親自來嬌星峽看過,這個地形不適合埋伏,我想以小博大,僅用五千人就奪取岐王的十萬石軍糧,是很困難的。”
章子修臉色微變,很快又不動聲色地掩飾下來,“將軍有別的計劃?”
李元英高深莫測地一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為了護送岐王的糧隊過嬌星峽,章子修特地寫信調來了趙孟書的兵,
李元英的兵馬行至嬌星峽穀上方,她下令停止行軍。
“今晚的月亮好圓啊!”她仰頭看著大月亮,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章子修瞧著她的樣子,隻覺得心中翻江倒海的不安。
等到天蒙蒙亮,清脆的馬蹄聲在穀底響起。
岐王的糧隊緩緩走進嬌星峽,趙孟書的兵馬在其斷後。
李元英居高臨下,緊緊盯著這長長的糧隊,眼眸深邃,晨風刮起她額前碎發,帶著淩厲的肅殺氣。
她輕啟薄唇,平緩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動手!”
空穀吹響尖銳的哨子,娘子軍撥馬而去,猶如俯衝向下的金雕,直奔獵物,金戈鐵馬聲響徹峽穀,黑壓壓的,帶著破萬軍的氣勢。
趙孟書眸光一凜,神情頓時緊繃起來,他冷冷一笑,沉聲道:“章先生的消息果然不錯。”
衝下峽穀的這幾百娘子軍,因為人數不占優勢,沒多一會就呈現了敗軍之勢。
趙孟書瞧著眼前的戰況一臉得意。“什麽常勝軍,也不過如此。”
他雖然被岐王派去鎮守剛拿下不久的迌城,但並沒有跟邕涼的兵馬真正交過戰,還以為李家人的實力也就是這樣,心中頗為不屑。
幾百娘子軍被打得落荒而逃,章子修心中卻越發不安了。
趙孟書得到的消息是李元英會撥一半兵馬來奪糧,那麽邕涼軍營此時必定空虛,正是他去偷營的好時機。
一旁的副將開口提醒。“趙將軍,剛才來奪糧的娘子軍看著也就是幾百人的數量,會不會其中有詐?”
趙孟書本也瞧不上女子從軍,此時更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他擺擺手。“一群烏合之眾有何可懼?”
他笑副將。“你莫不是怕了這群小娘們?”
副將被他說得不好意思,紅著臉低下了頭。
趙孟書留下一部分人護送糧隊繼續前行,他則是率軍去奪李元英的大營。
李元英高坐馬上,看著糧隊緩緩前行走出嬌星峽,她眼中的光芒更勝了。
章子修這次終於反應了過來,剛才那一戰是為了迷惑趙孟書,讓他掉以輕心。
他急道:“將軍是在嬌星峽外設了埋伏?”
怪不得剛才一直沒有看到幽蘭。
“不止吧!”月萬仇難得嚴肅一回,他注視著身側的李元英。“大營之中也有埋伏對嗎?”
章子修隻覺得渾身血液倒流,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他錯了,他不該寫信調趙孟書來。
這下不僅十萬石糧草不保,恐怕迌城也要丟失。
章子修扯了一個十分官方的笑。“將軍真是好謀劃,連我也瞞了。”
“事以密成,你不要多心。”
章子修低下頭,聲音晦澀。“不敢!”
李元英勾起唇角,那是一抹運籌帷幄,從容優雅的笑,這樣的笑出現在她這個年紀,太有攻擊性了。
“我沒想到今天來的是趙孟書,這算是意外驚喜了。”
章子修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怕自己控製不住情緒,想下馬去一旁緩緩,腳剛一落地就摔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