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莫離在旁聽得憶霜與苗靜風的對話,心頭不由得大驚,那熟悉而悅耳的聲音,不管在哪裏他都聽得出來。縱然他心裏滿是遲疑,但是事實擺在麵前,由不得他不信!那個女了就是他心裏最最關心的那個人。他的心裏不禁有些難受,她原來從來都沒有信任過他,對於她的事情她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他哪怕隻是隻言片語。

他再看看苗靜風,他隻覺得一直自詡聰明無比的他,做了一件愚蠢至極的事情,居然會和一個別有用心的人做朋友!那時居然還一心想著要收買他,甚至還曾想將自己唯一的妹妹德寧許配給他,他那樣的舉動,是不是引狼入室?

他最恨別人的欺騙,再想起那日苗靜風將憶霜抱在懷裏的事情,憶霜能在出現在這裏救薜印天,本事當不低,那日裏卻任由苗靜風抱!他隻覺得怒火中燒,素來以冷靜著稱的他也忍不住開始暴躁異常。被人欺騙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抓狂,生平最愛的人及自己禮賢下士相交的朋友同時出賣了自己,這種侮辱他又如何忍受得了!

傷心、絕望的感覺湧上了他的心頭,隻是他最愛的人無論如何他也不忍傷害她一根毛發,而欺騙了他的人他又如何能放過?隻聽得楚莫離冷冷的道:“苗靜風,你的心機實在是深沉的可怕,居然會設下那樣的局等我進去。今日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說罷,長劍一揮,帶著身邊的士兵便向苗靜風攻去。

苗靜風歎了口氣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當日接近你時並無惡意。你今日又何必這般苦苦相逼!”說罷,掏出手裏皮鞭,也策馬迎了上去。今日裏一見到楚莫離,便知道這一仗在所難免,免不了的事情那便隻有麵對了。

憶霜見楚莫離這般的舉動,心裏微微一驚,她實在是沒有料到平日裏看起來隱忍及溫和無比的楚莫離居然會有這麽衝動的時候。望著他臉上的怒氣,她頓時又明白了一件事情,楚莫離這番舉動隻怕是想擒下苗靜風幫薜印天將功抵過。這個念頭一湧上心頭,她的心莫名的又湧起了一陣感動。隻是心裏卻又甚是清楚,縱然楚莫離擒下了苗靜風,也會有些東西橫亙在他們之間了。

她微微的歎一口氣,兩個男人要打架,那就打吧,這件事情雖然不算是她挑起來的,但是卻也和她脫不了幹係。隻是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她的身份一被人識破居然就引發了一起戰火。

一個念頭冒進她的腦海,他們喜歡打架就再多打一會吧,絮她不奉陪了。當下拉了拉商白秋的手道:“我們走!”

商白秋會意,對著何喜使了個眼色,那群黑甲武士也立馬會意,擁著憶霜便向前麵的穀口走去。

憶霜之所以選擇從前麵離開,是因為在她的心裏,對楚莫離還是要信任一些,不管怎樣,他們都算是未婚夫妻,再則楚莫離對她的心意她也更加認同一些,她知道不管怎樣,楚莫離都不會傷害她。

對於楚莫離,她的心裏不禁有幾分愧疚,以前總是懷疑他對她的心意,總覺得他娶她的動機不純。可是再回想一下自己,在答應嫁給他的時候,不也曾想過要利用他,向他尋求保護嗎?而他縱然心裏對她有其它的盤算,卻是付了真心,可是她呢?雖然說服自己愛上他,心裏卻始終有些不太甘願,她一直忘不了那雙滿是掠奪如鷹一般的眼眸!

而苗靜風在她的心裏,就實在是太過陰險了,他此時追過來,嘴裏說著感激的話,卻還不知道是敵是友。上次遊湖時他輕薄的言語,以及劫供品時對她說的種種以及他的行動,都讓她對他心生敵意。更何況在江湖上討贏生的時候,她與他就曾交過手,陰險狡詐是他的代名詞,對於這樣的一個男子,她又如何信得過?

楚莫離與苗靜風的交戰時,忍不住回頭看了憶霜一眼,見得她離去的舉動,心裏微微歎了口氣,他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那抹感覺讓他的心忍不住有些發抖。

他突然發現,兩人相識這麽長時間以來,她對他隱瞞了太多的事情,無論是她的性格還她的所作所為,雖然一步步發掘出來,但是每發掘一樣都令他更加吃驚。而最最吃驚的又莫過於今日裏她會武功的事實!縱然早就知道她不是尋常的閨中女子,卻不料她居然身懷絕技,而且膽大包天。

再看她帶在身邊的那群人,他不由得心裏冷汗直冒,那些人他有認識一些,有的是江洋大盜,也有的是被朝庭通緝的重犯,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武功高強、桀驁不馴,這樣的一群人居然甘心跟隨在她的身邊。那麽她呢?這些年來,她還做了什麽事情,還有哪些不可告人的身份?

一種極不安的感覺升上了楚莫離的心頭,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她那樣離去的背影,他卻覺得如果這一次若讓她離去了,他們以後都會形同陌路。心裏縱然對她有著再多的猜忌和不滿,卻在一想到他們以後形同陌路,他的心止不住開始痛了起來。

而明日裏原本讓他期盼已久的大婚,隻怕會成為全天下的最大的笑柄。一個聲音在他的心裏怒吼:絕不能失去她!心念一動,便大聲對著身後的士兵道:“攔住他們!”

峽穀的路細且長,縱然前麵打的不可開交,可是後麵的那些兵士卻無用武之地。而楚莫離的話音一落,原本閑置在旁的士兵揮刀便向憶霜砍了過來,憶霜一回頭,看到了一臉悵然與略帶著無助的楚莫離,他那雙溫柔無比的眸子裏此時滿是不舍和傷心,還有著一抹極濃的絕望。

刹那間,她明白了他心裏的想法,一抹怒意卻升上了心頭,卻又恨不起他來。她微微的閉了閉眼,狠狠的咬了咬牙,對身邊的黑甲武士道:“兄弟們,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衝出去!”

黑甲武士一聽得她的命令,都齊聲應道:“是!”今日裏除了衝出去外,再無其它的選擇了!

那道峽穀原本就極窄,且路上全是楚莫離帶來的士兵,若要通過,隻怕是要踩在那些士兵的屍體上前進!

憶霜把心一橫,寶劍出鞘,隻見她狂舞著手裏的寶劍,毫不留情的向身邊的那些士兵們刺去。那劍鋒利異常,見血封喉。她走在最前麵,擋者立斃!

薜印天聽得憶霜的話後,再看見她淩厲無比的殺著,不由得大是吃驚,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在回風嶺上那上出手淩厲的女子會是他的女兒憶霜!而此時再次見到這副場景,他還是沒有辦法將眼前的黑衣女子與身穿白衣的溫婉憶霜聯係在一起!隻是他知道,她們是同一個人!

苗靜風與楚莫離見得她般狠厲的舉動,俱都大吃一驚。

楚莫離的眼裏是濃濃的悲傷,那個殺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女子,還是他以前所認識的那個溫柔無比的憶霜嗎?縱然知道她身邊的那些人沒一個是善類,可是等她出手的時候,卻還是嚇了他一大跳!

楚莫離此時正與苗靜風交手,這番失神,便讓苗靜風有機有乘,手裏的長鞭狠狠的向他攻去,而他卻似毫無所覺,呆呆的站在風中,似回不過神來。

苗靜風見楚莫離那副失神的模樣,不願乘人之危,揚起的長鞭又低落了下去,他站定後,長歎了一口氣道:“你這般留她,倒不如放了她。”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成全。

隻是話一出口,苗靜風便有些後悔,他們原是敵人,他現在怎能為楚莫離出謀劃策?於是他接著又道:“你如果真要留下她,不如留下薜印天,而留下薜印天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用弓了。”

楚莫離看了苗靜風一眼,沒理他,卻是怔怔的看著憶霜。

苗靜風在旁又道:“你如果沒有弓,我的弓也不介意借給你一用。”說罷,便從身後抽出了一把烏黑的長弓。

憶霜雙眼冰冷的帶著眾黑甲武士向前殺去,眼見的就要殺到峽穀口了,而她此時也已經汗水淋淋,她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前段時間她失血過多,元氣尚未恢複,此時動用了太多的真氣,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而身邊的黑甲武士也已經死傷大半,隻餘下幾個武藝高強的跟在身側。但是再往前走幾步便是希望,她咬了咬牙告訴自己要堅持下去。

正在此時,隻聽得身後一聲破空聲傳來,她大驚,欲抓住那隻飛過來的利箭,卻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睜睜的看著利箭穿過薜印天的身體,而背著薜印天的何喜也悶哼了一聲。

憶霜大叫道:“不要!”但是一切都晚了,鮮血順著利箭流了下來,利箭穿過薜印天的心髒,他當場斃命!

憶霜麵對如此的變故,欲將薜印天從何喜的背上扶下來,隻是那箭不但穿透了薜印天的心髒,也穿過了何喜的背,兩人連在一起,一時無法分開。何喜的麵色蒼白,滿臉痛苦之色。

淚水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她的手擅抖的摸上薜印天的鼻息,已經了無生息,薜印天的眼睛還睜的大大的,隻是已沒了瞳距。那一瞬間,她隻覺得多年來一直奮鬥及珍惜的東西,在那一刻化為烏有。

憶霜隻覺得心痛的有如刀絞,頭翁翁的直響,忍不住仰天慘叫一聲。她隻覺得頭頂上那明晃晃的太陽顯得極其的刺眼,明晃晃的照著她的眼睛生疼。她晶亮的淚水沿著眼角一直流到腮邊,再滲進雪白的脖子裏。淚水盈盈,在陽光下泛起七彩的光茫,淒美而又動人心魂,縱然是鐵石心腸的人看到她這副模樣都會心生憐惜。隻是薜印天已經了無生息,再也不會對她講:“霜兒,爹會在你的身邊永遠保護你!”

她低低的道:“薜印天,你這個騙子!”沒有人回答她,原本喧嘩的戰場此時一片寧靜,至少在她的世界裏是一片寧靜。原本激烈的打鬥也似靜止了一般,整個世界一片寧靜,一片灰暗,隻有從薜印天身體裏流出來的鮮血是鮮紅的,紅的刺眼,紅的讓她發狂。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紙頭是站起身來,原本漆黑晶亮的眼睛,此時已變成了紅色!白皙的纖纖素手也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裏,鮮血順著指逢一顆顆滴了下去,在幹燥的土地上濺起一抹灰塵,隨即與塵土溶為一體。

她心裏大恨,緩緩的回過頭去,卻見苗靜風的手裏握著一把黑色的長弓。她發紅的眼裏凝聚著濃烈的怒氣與殺氣,恨湧上心頭,她氣血上湧,手持寶劍,提氣就向苗靜風飛奔而去。

她衝過去的速度極快,迎麵的風吹落了她黑色的鬥蓬,鬥蓬落下,露出了她傾世的容顏,絕美的臉上,滿是憤怒與傷心,發紅的眼晴不再明亮,是滿滿的殺機!

隻是她還沒有奔到苗靜風的麵前,一口鮮血自她的胸間狂湧而出,她的人也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從半空中飄落了下來。

鮮血、淚水、黑衣、絕世容顏,世上最淒美的畫麵。鮮血裏包含了多少的恨與無奈,淚水裏包含了多少的傷心與絕望。

楚莫離見得這副模樣,大驚失色,施展輕鬆飛快的朝她飛奔而去,在她落地前將她的身子接住。她的身體輕輕軟軟,猶如羽毛般飄乎不定,嬌弱不堪,這樣的她與方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子判若兩人。他實在是不敢相信,那是同一個人。

楚莫離一接住憶霜,便大聲喚道:“憶霜,憶霜!”手輕試她的鼻息,已經微若遊絲。再把了下她的脈搏,也已經輕不可觸。這樣的脈像是那種隨時都會斃命的脈像,如果不及時診治,隻怕會隨時喪命。

他忙從懷裏掏出一顆治內傷的良藥,喂憶霜服下,又伸手疾點了她身上的幾處大穴,護住她的心脈。溫柔無比的道:“憶霜,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不會有事的,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素來以鎮定著稱的他,此時說話的聲音也忍不住有些發抖。

當下再也顧不得苗靜風是否在身旁,是否會伺機反撲,大聲叫道:“撤退!”

苗靜風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手裏的長弓,又看了看薜印天背上的那支利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沒有下命去追殺楚莫離,而是滿身殺氣的吼道:“剛才是誰下的手?”

沒有人回答他,楚莫離已帶著他的士兵退出了峽穀,苗靜風的吼聲被激**回來,變成了“誰下的手?下的手?手?”

狹長的峽穀裏麵此時已是屍體,而站在他身後的那群起義的士兵,見得他憤怒的模樣,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句話。眾人都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心裏俱都為那個美貌傾城的女子而傷心。甚至就連他們都認為,射死薜印天的箭是苗靜風射出的。因為這是一場近身仗,所有人的手上拿著長矛或者大刀,隻有他的手上有弓。

苗靜風的心裏突然像被什麽揪的生疼一般,今日的結果絕不是他所預見的。他站在巨石上,漂亮的鳳眼裏此時有些猙獰,心裏忿恨不堪,狠狠的一甩手裏的長鞭,巨石應聲而開,他怒吼道:“我一定會查出來是誰做的!”

但是他的心裏卻沒來由得空空****,因為他知道楚莫離將憶霜這樣一抱走,原本隔在他們之間的那條溝將會越來越大。她對他原本就沒有多少好感,現在再背上殺薜印天的罪名,她隻怕是恨他入骨了。

剛才她飛奔過來殺他的模樣,他隻覺得有些絕望,被人誤會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誤會隻怕是他一輩子都解釋不清楚的了。而他手裏那把如同神器一般的烏金弓,卻成了他殺她父親的“罪證”。

苗靜風隻覺得心裏堵的慌,拿起那把烏金弓,氣運到雙手,隻聽得“啪”的一聲,那把弓應聲而斷。此時他原本那張嘻嘻哈哈的臉上滿是寒冰,伸手將那把斷了的弓扔進了旁邊的河裏。

那把弓是他費了極多的心思才得到的寶物,不說能射落天上的大雕,至少能百步穿楊。而今日卻成了讓他飲恨一生的東西,弓沒有錯,人也沒有錯,但是弓和人加在一起便是天大的錯了。

實在是可惜了那把絕好的烏金弓!

他實在是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巴巴的趕來趟這趟渾水?或許有些東西就是命,命中注定的,躲都躲不過去,他不由得仰天長歎!他本不欠她任何東西,但是現在卻欠了她一條命!

到一這刻,他知道她與薜印天的父女之情有多深!他也知道那雙發紅的眼睛以及嘴裏狂噴而出的鮮血,將成為他這一生的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