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笑罷,明相看憶霜的眼裏多了一分讚賞,他對她道:“不知薜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憶霜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卻在他那雙眼睛的注目下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僻靜處,明相正色道:“以前聽到你的名字的時候,總覺得你是那種隻有姿色而無能奈的女子,不想今日裏一見卻讓老夫大開眼界。”
憶霜淺笑道:“多謝明相讚賞,女子若有美貌,素來隻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的災禍,若是有得選擇,我倒寧願相貌平平,換來平靜而安寧的生活。我爹在世的時候,也時常講一些明相的故事給我聽,極為敬佩明相的風度與能力,不想今日居然得見真人。”
明相看向憶霜的眼裏多了一分打量,他歎道:“薜印天實在是個將才,我與他算起來也是相互仰慕,卻一直無緣得見。隻是沒料到你不但繼承了你母親秦霜的傾容,也繼承了她的聰慧,更兼有薜印天的膽識,殿下的眼光實在是不錯。”說罷,眼裏卻似升起了一分淡淡的傷感。
薜印天在世的時候,隻會對著秦霜的畫像發呆,極少對憶霜提起秦霜的事情,她除了知道秦霜以前是聞名天下的才女及美女之外,其它的一無所知。她忍不住問道:“聽明相的口氣,好似和我娘相熟?”
明相哈哈一笑道:“那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不提也罷,隻是今日裏看到了你,難免就會想起她。或許,今日裏我們能在這裏相見,也是緣份。”
憶霜聽他的話裏滿是掩飾,似是不願再提,當下也不再問,隻是淺淺一笑。
明相卻又接著道:“殿下的性情薜小姐想必也極為清楚,今日老夫雖與薜小姐隻是初識,但是卻又覺得甚是投緣,老夫有些事情相求,還望你不要拒絕。”
陽靖的脾性在幾個國家之間都有流傳,在整個大魏的朝臣中對於他的脾性更是再清楚不過。他的霸道和狂妄,在朝堂之上,幾乎沒有人違逆他的意思,更沒有人敢對於他的提議而有異議。就連當今的皇帝,由於種種原因,對他都有幾分忌憚。大魏的皇子雖然都極為出色,但是沒有一個皇子的氣魄及心機及得上他,皇位於陽靖,並沒有半分懸念。
憶霜淺笑道:“憶霜對大魏而言,不過是個過客罷了,又隻是一個弱女子。而明相德高望重,權傾天下,世間隻怕沒有幾件事情能難得住明相。明相又豈會有事求我?”
明相捋了捋白蒼蒼的胡須道:“你這樣說想必已經猜到了我想說什麽了,隻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也隻有你才能做的到。”
憶霜臉上的笑容斂去,正色道:“明相太抬舉憶霜了,我又不會讀心術,又豈會猜到明相所思所想?隻是覺得明相都做不到的事情,想我這個弱女子又如何能做得到。對於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我又如何敢應承?”明相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隻老狐狸,她才不想被他算計。
明相哈哈一笑道:“這天下間的確是沒有幾件事情能難得住我,但是這件事情隻怕普天之下也隻有你一人能做的到了。而且對你來講,實在是沒什麽難度。隻需動動嘴巴勸勸殿下以天下蒼生為念,止幹戈,重民生,行仁政,善待萬民。”
憶霜正色道:“明相說笑了,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大魏的皇宮裏是不允許女子幹政的,我一介女流,先不說並不懂得天下蒼生的大道理,就算懂得了,也始終隻是婦人之見。治理天下的大事,殿下也當自有主張。更何況我與殿下隻是普通朋友罷了,我又如何能去左右他的所思所想?這次來大魏,沒被當成是奸細,已經感到萬幸了。陽相的這些話,不如去對明婉說,她跟在殿下身邊多年,感情一直甚篤,她說的話隻怕比我要有效的多。”
明相的眼裏劃過一絲無奈道:“就憑你這一番話,便知你的見識絕不亞於尋常男子。而明婉雖然跟在殿下身邊多年,但是卻一直走不進殿下的內心。她若能勸說得了殿下,我今日也不敢來麻煩薜小姐。”
憶霜淺淺笑道:“明相說笑了,明婉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最能知曉殿下的心意。而我對於殿下及大魏而言,始終隻是過客罷了。明相當初將明婉許給殿下的時候,不就是有這個打算嗎?”她雖然並不知道明相當初當明婉給給陽靖的意圖,但是猜猜無非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之類的目的,隻是陽靖並不太買帳罷了。
明相的眼裏升起一抹堅定,眸光中的讚賞意味更濃道:“明婉是老夫所有的女兒最為出色的一個,我以前也認為她能左右的了殿下的心思。隻是今日裏見到薜小姐,老夫才知道當初錯的有多離譜,明婉與薜小姐比起來,相差實在是太多。像殿下那樣的男子,這世間隻怕也隻有薜小姐才配得上。老夫此時才知道當初在朝堂之上阻止殿下迎娶薜小姐,是多少不智的舉動。”
憶霜見他並未在她的麵前掩飾他的所作所為,眸子一寒道:“明相過譽了!”
明相笑道:“薜小姐不必生氣,雖然朝堂之上對你的傳聞甚多,但是在老夫的心裏,那些隻是傳聞罷了,今日事後,必當在皇上麵前替薜小姐美言,希望能促成你與殿下的美事。”
憶霜冷道:“我不知道明相的行為是想鞏固自己的相位還是為了大魏的千秋萬代,居然大方到可以連自己的女兒的幸福都可以葬送!”
明相也不惱怒,臉上依舊笑意濃濃的道:“薜小姐想如何說老夫都可以,隻要大魏的百姓能免於戰火,安居樂業,我就算被成人唾棄又算得了什麽?”
憶霜冷哼道:“明相這些話應該直接去跟殿下講,而不是對我講!我沒有這個本事!”她頓了頓又道:“殿下或許是人中之龍,或許天下間所有的女子都以嫁給他為榮,可是對我而言,我隻想尋一個真心待我的人,他再優秀、再好,都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說罷,不願再與他糾纏,轉身便欲離去。再說下去,隻怕他都要來幫她保媒了。
明相在憶霜的身後道:“薜小姐還是仔細想想老夫的話。”
憶霜的腳步頓了頓,卻並未理他,徑直回到人群中去了。
她隻覺得心裏有些堵得慌,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隻要和陽靖扯上了關係,她這一輩子都會麻煩不斷,而今日裏他對她的親密,已讓她在大魏的群臣眼裏,她與陽靖的關係已經非比尋常。再加上陽靖以前冊立她為正妃的種種,隻怕更讓她成為大魏朝堂上眾人關注的人物。
她突然有些後悔,後悔一時心軟來參加這個見鬼的秋狩。隻是轉過頭看到陽靖一臉冷俊的站在神台上祈福的模樣,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的氣度看起來永遠都讓人心動,她的心莫名的有些悸動,或許不管她是否願意承認,她的心早已經有了他。
她想起自己曾想過要去愛楚莫離,結果卻換來了厚重的失望,楚莫離的陰沉和算計,遠遠在她的想像之外。而陽靖她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有極深沉的心機,卻又知道他對她卻又有著份莫名的執著,她不知道他那樣的執著是因為得不到而愈想得到的執著,還是真的愛上了她的執著。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的感情世界始終是有些空白,她分辨不清楚。她不由得又看了看陽靖,卻見站在神壇上的他也朝她看了過來,眼神裏有著一抹淡淡的擔憂。她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如果說上次打算愛上楚莫離是因為薜印天,那麽這次就讓她為自己去試著愛陽靖吧!如果總是害怕受傷,或許她這一生都得不到幸福!
憶霜想通之後,便朝神壇之上的陽靖投以一個淡淡的笑容。微風吹過她額前的留海,也放大了她的笑容,這一抹不加任何修飾的笑容是美的、奪人心魂的,陽靖隻覺得心跳又加速了起來。隻是在神壇上心跳的人卻不止陽靖一人,站在陽靖身邊的陽天也被那個笑容給攪亂了心湖。
狩獵終於開始了,憶霜與陽靖共乘一騎,明婉與陽天也跟在身後。
陽靖低聲問道:“那個老家夥為難你呢?”他在神台上很清楚的看到了她的不悅。
憶霜一怔,想了一下終是明白他嘴裏的老家夥指的是誰了,淡笑道:“那倒沒有,明相隻是跟我講了一大堆的道理,隻是我一個弱女子又哪裏會明白那些大道理。”
陽靖淡淡的道:“他的道理一向就很多,是不是讓你勸我好好對待蒼生百姓?”那些類似於耳提麵令的話話,從來都隻讓他感到反感。
憶霜一怔,沒料到他一猜即中,笑道:“你莫不是長了順風耳,這樣都能知道!”
陽靖輕哼道:“他每次說來說去都隻有那些話,不用長順風耳也能知道。”
憶霜淡淡一笑道:“其實他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為人君主,自當為蒼生百姓著想。對於百姓而言,有飯吃,有衣穿,有安穩的日子這便知足了。否則隻怕會像大楚一般民亂四起。”到了大魏後,那些紛擾似離她遠了些,但是她知道她終有一天需要再去麵對。
陽靖冷哼道:“這些道理我自然知道,隻是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已再無退路。與其說打戰會讓萬民不得安寧,倒不如說戰爭所帶來的財富,幫助大魏度過了這幾年最困苦的時光。他們隻會講大道理,卻不知道我發動戰爭卻絕非為了滿足我個人的野心。”
憶霜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道理,他明明野心勃勃,卻還替自己找了一個絕好的借口,看來這個世界上不止隻有女人口是心非,男人也一樣。她淺笑道:“那去年你和燕輕羽的事情又如何解釋?”
陽靖一時啞然,卻見前麵一隻野兔穿過,他挽弓便射,利箭將野免穿肚而過,箭力剛猛,穿過野免後還沒入了土中,將野兔活生生的訂在那裏。
憶霜一看到野兔掙紮的痛苦模樣,心裏不由得想起那日裏薜印天被利箭穿心而過的場景,隻覺得一陣難受,胃也忍不住有些翻騰。
此時卻聽得明婉和陽天齊聲讚道:“好箭法!”
陽靖但笑不語,陽天在旁道:“今日裏是來射白狐為父皇祈福的,卻不是來射野免的,皇兄若是還與薜軍師共乘一騎的話,隻怕今日裏極難捉得到白狐。”
白狐是叢林中最為敏捷與狡猾的動物,極難捕到,是以在大魏皇族狩獵中,都以能射殺到白狐吉利的事情。而此次為皇帝祈福,更是以射殺到白狐為最大的目的。
陽靖哈哈一笑道:“三皇弟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今日裏縱然與憶霜共乘一騎,也絕對能射到白狐!”
陽天也笑道:“不如這樣,我們來比賽,看誰能先射到白狐!”
陽靖也被激的豪情四起道:“從小到大,你還從來沒有贏過我一次,我倒想看看這一次你有什麽本事贏過我!”
此時一個男音傳來道:“皇兄與皇弟比賽,又豈能少了我!”
說罷,便見旁邊一個男子策馬奔了過來,那男子身穿紫色的騎裝,英姿颯爽。憶霜一聽他的語氣,便知道他便是二皇子陽楓了。陽楓長的與陽靖有四五成的相似,眼眸雖與陽靖長的相似,但是眼神卻遠沒有陽靖的淩厲,多了一分隨意與灑脫。他騎在馬上的樣子,看起來比陽靖少了一分霸氣,卻多了一分瀟灑。
陽靖淡笑道:“我們兄弟幾人,都希望父皇能夠分健康長壽,今日裏自當想辦法射到白狐。隻是林中的白狐的數量極少,且極為狡猾,兩位皇弟如果不怕輸給我,大可以一賭。”
陽楓正色道:“皇兄的箭法舉世無雙,但是射殺白狐但不單憑技藝,還要靠幾分運氣。”
明婉在旁笑道:“殿下與三皇子比賽,二皇子也來參加,實在是再好不過,不如增加一些彩頭來助興。”
陽靖笑道:“明婉這句話說的甚好,不知兩位皇弟想要什麽樣的彩頭?”
陽楓看了看憶霜道:“皇兄懷裏的這位佳人,美豔無雙,我聽聞她曾是名揚天下的名妓,今日的彩頭不如便是她了,我們三兄弟中誰先射中白狐,她便歸誰,就是不知皇兄是否願意割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