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骸儀式的最終目的地是專門為這些英雄修建的陵園。

天空剛剛破曉,斜斜的雨絲吹下來,不知道是早上的寒氣重還是人的心更涼。

許盡歡看見穿著軍裝戴著白手套的陸正安麵前擺放著一個棺槨。

棺槨上麵蓋著一麵紅旗,莊嚴肅穆,深沉而凝重。

更讓許盡歡無法接受的,是和陸正安一樣穿著,一樣站在棺槨後麵的軍人,足足有一百六十四人。

他們整齊地站在細雨中,用最大的誠意護送英雄們的英魂歸故裏。

“敬禮!”

數百人齊刷刷的聲音,蓋過了家屬的哭聲。

許盡歡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努力用指甲摳手心。

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記住每一個英雄的名字。

她要記住,自己之所以可以身處和平的國家,完全是因為她身處在一個和平的國家,是這些偉大的英雄在幫他們負重前行。

周肇南站在她對麵的隊伍裏,站在周長毅身邊。

因為儀式重大,京城幾乎所有重要的官員都出席了,大家都穿著黑色的西裝,一眼望去,連周肇南也不是那麽顯眼了。

儀式結束後,周長毅冷冷掃了眼許盡歡。

“為了個戲子,婚也不結了,還跟老子動起手來了。周肇南,你特麽就繼續這麽浪下去,大不了老子在外麵養小號!”

周肇南點了根煙,好似沒把自家老子的話放在心上。

見他這態度,周長毅恨不得踹他一腳,但礙於外人在,他隻是氣衝衝地解開了西裝外套的扣子。

他壓著怒火警告,“你樂意怎麽玩老子不管,但我先跟你提前說好了,一個唱戲的,這輩子都別想進我周家的門!沒弄死她算她命大,她要是再敢礙我的眼,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吧?”

周肇南自始至終望著天空下飄揚的旗幟,即使在細雨中,它也依舊鮮豔,自由。

“爸,你覺得這個場合,說咱家那些破事,合適嗎?”

周長毅冷哼,他順著周肇南的方向看去,隻看見一堆圈子裏的眼熟的人在交談。

“雯清那邊安撫好了嗎?她知道的太多了,必要時候,可以除掉。”

周肇南撣了下煙灰,“您要是真怕她管不住嘴,這種話最好爛在肚子裏。她聰明也果斷,隻要您不為難她,她也不會為難你。但您要是動她一根手指頭,她能挑了你的筋。”

“放眼望去,雯清是最適合當我周家媳婦的。”

過去的事說了也沒意義,周長毅和他一起望著前方。

“過段時間你媽重新給你安排相親,你自己也留意著,就在這些人裏選一個。”

說完這句話,周部長就被公事叫走了。

周肇南一個人待了一會兒,有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主動走過來。

“南哥。”

女人身份也不一般,基本上能出現在這個場合的,都不是周肇南能隨隨便便敷衍了事的。

“好久不見。”

他假笑起來有種讓人放鬆的親切感,但隻要靠近他便會露出獠牙。

女人羞怯地低著頭,“聽說你跟祁雯清分手了?”

“嗯。”

“那你還好吧?”女人關心地看著他。

外人眼裏,他跟祁雯清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厚。

雖然周肇南愛玩,但祁雯清始終在他心裏有特殊的位置。

所以他分手了,好像的確是一件應該傷心的事情。

但周肇南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

他跟祁雯清利益牽扯最多,但婚禮前就各自做了公證,是他的還是他的,不是他的也還是祁雯清的。

想了想,他不難過的原因,應該跟許盡歡有關係吧。

“挺好的,這下我能追我想追的人了。”

女人愣了一瞬,不管周肇南這話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她沒宣於口的話都不能再說了。

周肇南不再管她,開始去找許盡歡。

......

邊家隻有邊胤一個人到場,段然怕他撐不住,堅持過來陪他。

許盡歡是從陸正安口中得知邊胤的母親在去年就已經因為感染疫病死去了。

而邊紹輝這次是在一次談判任務中被槍殺的。

邊紹輝的主要工作是通過自己在國際的影響力,幫助戰亂地區的人民安定生活。

因為無論是出於何種目的發動的戰爭,最終受苦的隻有無辜的百姓。

這樣的工作,無疑承擔著極大的風險,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邊紹輝無悔地選擇了這條路,死亡也隻是茫茫歸途的一個方向而已。

儀式結束後,陸正安把邊胤和許盡歡叫了過去。

“邊胤,這是你父親的遺物。他在工作中為我們提供了很多幫助——”

邊胤突然笑了,“跟我有什麽關係?他幫助的人又不是我。”

段然拉了拉他,“邊胤,你冷靜一點兒。”

“我很冷靜。”

邊胤麵無表情,一字一句,“他的東西也不用給我,我早就當他已經死了。”

說完這句話,邊胤甩開段然,摔門而去。

段然噝了一聲,“他,他就這樣,你們理解一下,其實他挺難受的。”

許盡歡想了想,沒有猶豫,抱著邊紹輝的那本相冊追了出去。

“邊先生!”

男人頭也不回。

許盡歡大喊,“邊胤!”

男人仍然頭也不回。

許盡歡衝到他麵前。

“我知道你心裏很難受,其實邊叔叔一直都很愧疚,你看這本相冊,裏麵都是你的照片。”

“當時他很開心地跟我介紹每一張照片的由來,他真的很愛你!”

“滾!”

許盡歡被他推倒在地,她也顧不上疼,迅速站起來,再次衝上去。

“邊叔叔他也有很多苦衷,他做了那麽多的好事——啊!”

邊胤握著她的肩膀,將她推在牆上,她背後的骨頭狠狠磕在牆上。

而他鏡片下那雙猩紅的眼裏滿是憤怒,嚇得她一動也不敢動。

“你懂什麽?你告訴我你懂什麽?你算什麽東西?輪得著你在這裏多管我的閑事?”

許盡歡疼得擰眉,但這樣也好,邊胤的情緒必須要發泄出來,否則他會把自己憋壞的。

“邊胤——”

她剛開口,邊胤舉起拳頭朝她揮了過來。

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然而那一拳卻打在了牆上。

“許盡歡。”

他頹然的聲音響起,“為什麽你連我爸也要跟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