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高速路上下了點小雨,此後的天就一直都是灰蒙蒙的。

“完蛋,這還能不能看著流星雨啊?我還想許願呢!”

周肇南懟他,“你三歲小孩?想許願自己買兩根蠟燭過生日玩去。”

“不是我許,我幫我朋友許。”

“女的吧?”

“嘖。”尤晟旭努努嘴唇,示意周肇南別讓許盡歡聽見。

“她睡著了。”

其實許盡歡沒睡,隻是不想社交。但周肇南說完這句話以後,她就真的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車子停在了服務區。

她一個人躺在車裏,陰涼的濕氣被她身上的黑色外套隔絕。

其他人不知道去哪了,大概去廁所了吧。

周肇南站在外麵,黑色長褲包裹著他的長腿,男人正握著手機,談笑風生。

“好,下次見麵再聊。”

那頭給他打電話的是任曉最近給他介紹的對象,他們聯姻講究門當戶對,既然門當戶對,那就不是能隨便打發的了。

“肇南,我這人其實不喜歡浪費時間。我就直說吧,你對我有興趣嗎?”

男人也十分坦誠,“不好說。不過我不覺得跟你相處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

女人柔柔地笑了一下,“我也這麽覺得。”

“我待會兒要上山,信號不好,先掛了。”

“嗯。”

通話結束,他的表情在一起瞬間變得陰鷙。

許盡歡也不知道他怎麽了,但還是繼續裝睡比較好。

差不多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山間的雨停了,空氣清新但是夾雜著涼意。

許盡歡披著周肇南的外套,抬眼望著被烏雲擋住的夜空。

一點點失望劃過心頭。

還想拍照片給沈遼看看呢。

“盡歡,幫我看一下我大兒子,我帶小的去個洗手間。”

“好的。”

向奐霆和其他男人都已經擼起袖子去搭天幕和帳篷了。

“肇南,這個怎麽安啊?”

“南哥,我這樣弄對嗎?”

“肇南,你過來檢查一下牢不牢固!”

向奐霆的大兒子扭頭看她,“盡歡阿姨,肇南叔叔好能幹啊!你看我爸,連釘個釘子都釘不明白,待會兒我媽回來了,肯定要笑他。”

許盡歡無奈地笑笑,“你爸爸肯定也有別的過人之處。”

“那倒是,他很聽我媽的。我爸說疼老婆的男人最有出息了,我覺得肇南叔叔就很有出息!”

許盡歡眨了眨眼,“為什麽?”

“因為肇南叔叔很疼你啊!剛才肇南叔叔找我媽借了防蚊蟲的藥,隻圍著你一個人噴!”

許盡歡愣了一下,她當時在看天空,還以為周肇南在給他自己噴藥。

“你怎麽觀察這麽仔細?”

小男孩古靈精怪的,“因為我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

許盡歡忍不住被他逗笑。

周肇南這會兒背上都冒出一層汗了,想看看許盡歡在幹嘛,結果看見她在那邊跟向奐霆大兒子坐在一起,笑得喜滋滋的,看著小鬼頭的眼睛裏都是光。

“怎麽樣?”向奐霆站到他身邊,“生一個?”

生孩子嗎?

周肇南曾經有過一個十分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不想要孩子。

他可以和祁雯清結婚,但絕對不能要孩子。

隻是這對於身為周家獨子,肩負著繁衍任務的周肇南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他就是不喜歡小孩子。

一想到一個傻了吧唧的小屁孩叫他爸爸,他隻覺得後半生都斷送了,他的人生也戛然而止了。

所以將來就算他真的有孩子,他也對這個生命沒有一點期待。

周肇南冷漠收回視線,“哪天我不想活了,說不定會生一個。”

“跟盡歡嗎?”

“也不是不行。”

......

後半夜的時候,觀星台那裏傳來尤晟旭激動的聲音,“烏雲散了!散了!”

眾人紛紛抬頭,數以百計的星星在空中劃過。

許盡歡記得某位男明星,在疆城拍戲的時候被疆城的大自然風景震撼到哭。

這一刻許盡歡理解了那位男明星的心情,大自然真的很奇妙。

看著鬥轉星移,看著繁星爛漫,她仿佛和生活的前二十年和解了。

滄海桑田,她那些煩惱,不過是過眼雲煙,徒增傷悲罷了。

尤晟旭第一個雙手合十許起了願,許盡歡有點不好意思,但向奐霆的妻子熱情地拉著她。

“盡歡,快許願!”

兩個小朋友也都閉上了眼睛。

“我想要媽媽給我再買一個奧特曼!”

“我想要媽媽給我買一百零八個玩具!”

“我的傻兒子們,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於是這幾秒,十分安靜,安靜到仿佛心靈受到了洗滌一樣。

許盡歡閉上眼。

一願,魯昶萍的晚年可以平安度過。

二願,我可以考上戲劇學院。

三願,祁家人都順遂,健康。

四願,沈遼學業有成。

她還有好多好多願望,但是好像太貪心也不好。

周肇南側頭,流星雨看幾眼就夠了,他一直在看許盡歡。

“你願望裏有我嗎?”

許盡歡如夢初醒。

她和周肇南雖然站在一起,但身邊也有別人,她很確信她跟周肇南的對話,旁邊人會聽見。

“有。”她敷衍地說。

希望明天過後,再也不要見到周肇南。

周肇南從後麵環抱住她,這次附在她耳畔,聲音暗啞低沉,隻有許盡歡能聽見。

“你對著流星雨許願還不如對我許願。”

那麽多人,那麽多願望,老天奶忙的過來嗎?

還不如對著他許願。

他隻負責完成許盡歡一個人的心願。

許盡歡耳根泛著紅,呼吸全亂了。

“你真的能幫我完成願望?”

“許盡歡。”

男人輕吻她的腦袋,她的發質偏細軟,總是帶著很好聞的花香味。

“還要我說幾次,我喜歡你。”

許盡歡倒吸一口氣,隻感受到周肇南的手臂在收緊。

而許盡歡卻意識到了一個強烈的危險信號。

她竟然漸漸習慣了他懷抱的溫度和姿勢。

“這話你對多少人說過?”

“就你一個。”

安靜中,風聲漸強,空曠的山峰間卻無法療愈許盡歡的心亂如麻。

“比起許願,我更相信事在人為。”

周肇南說,“小孩,我的願望是你不要再從我身邊逃走。”

“你能滿足我的,對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