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穎就這麽在尤晟旭的公司裏任職了。
工位就在尤晟旭的辦公室門口,跟好幾個人美心善說話也甜的小姐姐湊在一起。
她打聽了一下,尤晟旭這人當老板,出手大方,也從來不苛責下屬。
當然,能整天在他眼前的也都得是數一數二的美女。
“時小姐,那晚上就交給你了。”
“嗯,好。”
時穎以為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但相處一天,發現尤晟旭找的助理都是性格教養極好極溫順的。
她原以為這些助理得為了尤晟旭爭風吃醋,但絲毫沒有。
好像本就是一片廢墟,也不在乎塌不塌房了。
出來混這麽久了,她從來都沒跟同事這麽輕鬆地相處過。
落日的餘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入。
被擦得鋥亮的地板上倒映出時穎敲打鍵盤的身影。
尤晟旭走出來,屁股一抬,坐在她桌子上。
“你酒量是不是挺好的?我記得你上次喝了半瓶白的才醉的。”
時穎以前跟付航談戀愛的時候經常去喝酒,有時候拚起來付航以及他朋友都喝不過她。
那時候年紀小,肆無忌憚地做各種蠢事。
喝酒不要命,半夜沒素質地高歌,把一瞬的瀟灑當成永遠,然後就栽了人生最大的一個跟頭。
她最瘋狂,最勇敢,最張揚,最美好的青春,甚至最熾熱的愛都給了付航。
當然,付出真心的下場就是被他踐踏。
“還行。”
尤晟旭把車鑰匙扔給她,“那晚上機靈點兒,幫我擋酒。”
“哦。”
時穎跟著他到了酒樓,進包間前她手機響了。
尤晟旭從她臂彎裏拿走外套,推門,“打完電話快點過來啊。”
“好。”
是陌生來電,時穎接通,“喂?”
“是時小姐吧?我是華創的總經理,今天你來我們公司麵試銷售總監這個職位對吧?”
華創就是她今天撞見付航的那家公司。
她能接到總經理的電話,要麽是被騙了,要麽就是付航在背後推波助瀾。
“您想說什麽?”
“我看過你的簡曆,我覺得你挺適合這個職位的,雖然沒麵試,但是有三個月的試用期,以你的工作經驗,我相信———”
時穎直接打斷他,“是付航讓你給我打電話的?”
總經理一愣,沒有否認。
“他隻跟我說你來麵試,你的簡曆是我親自看過的,聘用你是我的決定,跟他沒關係。”
時穎依舊處於防備狀態。
她想不出來付航會怎麽跟別人介紹她。
前女友?
虧欠的前女友?
還是被他拍了私密視頻的前女友?
總經理又是帶著什麽目光看她的呢?
他知道付航的所作所為嗎?
知道了的話,那此時對時穎是伸以援手還是像之前大老板那樣,為了更好的羞辱她呢?
明明是付航做錯的事情,她一個受害者卻活得小心翼翼,像見不得光似的。
“付航在你們那兒是幹什麽的?”
總經理說:“他是項目經理。”
時穎第一次表現得又惡毒又刻薄。
“你們公司真是一點底線都沒有,錄用別人的時候,難道不查他之前有沒有犯罪記錄嗎?就你們這種公司,我就算窮死也不會給你們打工!”
時穎跟付航說的一點都不一樣,總經理完全沒想到。
“時小姐,誰都有犯錯的時候,難道就因為他犯過錯,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我之前也因為經濟問題坐過一年牢,付航在裏麵是最老實的一個!他就算犯錯,那也是迫不得已!”
“老實?”
時穎笑了,“真惡心。會咬人的狗不叫,您沒聽過這句話?”
總經理頓了頓,“時小姐,我本來是真心想幫你的,既然你這麽帶著有色眼鏡歧視我們這些人員,那就當我從來沒打過這個電話。”
時穎冷冷道:“你知道他是為什麽進去的嗎?”
總經理準備要掛電話了,聽見這句話,不耐煩地說:“賭博。”
“他隻跟你說了這些?”
總經理知道的,隻有付航後期為了還上賭債,不得已販賣私密視頻。
當時他要是還不上錢,老家的房子就要沒了,雖然踩了法律紅線,但是他當時也是沒辦法。
時穎深呼吸,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並不可恥。
殺不死她的,都會讓她更強大。
“他拿著跟我那個的視頻賣了八百萬,是我親手把他送進監獄的。”
她一字一句,“我請問,一個傷害過你的人,就因為金盆洗手,真心悔過,所以就能獲得和普通人一樣的尊重了?更何況,他現在還要像救世主一樣施舍你一份工作,你願意接受?”
說完,時穎自問自答,滿是嘲弄。
“您或許可以接受,您連這種人都能重用,您還有什麽底線可言?”
總經理沉默了很久,相比時穎的抱怨和崩潰,他總能像看客一樣保持理智。
“抱歉,但付航隻是想幫幫你,沒有惡意,我能感覺得到。他真的改過自新了,我總要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時穎心頭的委屈越發強烈,握著手機,捂著額頭強迫自己冷靜。
她壓住哽咽的衝動,“那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說再多又有什麽用。
總經理歎了口氣。
“時小姐,你還年輕,我多說一句。”
“做人留一線。以前的事畢竟對你沒有造成什麽實質傷害對吧?但你看付航,因為一時糊塗,一輩子都毀了。”
“我說句實在的,我要是不幫他,沒人敢幫他。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以前的事你早點放下,對你也是一種解脫。”
時穎氣血翻湧,他說的每一個字沒一個她認同的。
她大聲反駁,“你們都沒錯!就我錯了!行了嗎!”
那頭已經掛掉電話。
路過的人被時穎嚇了一跳,時穎擦擦眼淚,迅速冷靜。
進了包間,剛好有人在給尤晟旭勸酒。
時穎挺直腰杆,像不會出錯的機器人一樣走過去。
“您好,我是尤總的新助理,初次見麵,我討個臉熟,先幹為敬。”
說完,她爽快地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下肚。
尤晟旭有些意外,看著她側臉輪廓,從眉眼到脖頸,流暢白皙。
酒太烈,她蹙眉,閉著眼,眼尾泛紅。
尤晟旭不知道為什麽,以前助理喝死他都不帶管的。
但現在竟有種想奪下酒杯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