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城四月,清明節。

陸正沛帶著弟弟妹妹等一眾人跪在祠堂。

他為首,手心攥著三柱香,連續三次朝著父母的牌位叩拜。

隨著他彎腰,後麵大約十幾號人,也同時彎腰磕頭,

許盡歡和陸正安跪在一起,儀式結束,陸正沛要帶著妻子和孩子主持局麵。

她避開人群,來到爸媽生前的房間,裏麵擺著一張全家福。

小輩都站在後麵,隻有她坐在中間,笑得像個孩子。

“小五,又在打掃爸媽房間?”

陸正霖奪走她手裏的抹布,“走啦,你三哥叫你出去呢。”

“不要!”

許盡歡嘟嘟囔囔,“每次三哥都讓我跟他航天局的下屬相親。”

“誰讓你去那邊玩過一次,把他們那些理工男找對象的標準整體拔高呢?”

許盡歡歎氣,被二姐推著走。

“幹嘛隻催我?你跟四哥不也都沒著沒落呢?”

“你四哥工作忙,不是在青海執行任務就是去前線奉獻生命,給他娶媳婦有什麽用?”

“那你呢!”

許盡歡眼裏滑過不安好心的笑意。

“二姐,反正你上次研究項目也徹底失敗了,說不定情場得意,也該找個男人談戀愛了吧?”

“好啊,死丫頭,專提我傷心事是吧!”

陸正霖要撓許盡歡的癢癢肉,許盡歡躲兩步,陸正霖大長腿一步就能抓到她。

兩人在走廊上吵吵鬧鬧,在拐角處撞到接待客人的陸正沛。

瞬間老實了,“大哥。”

陸正沛輕咳一聲,“小二,多大年紀的人了?不許欺負小五。”

陸正霖一臉不甘心地指著自己,剛想辯駁,但一看外人還在,不說話了。

她看到許盡歡在一旁偷笑,伸著手在她腰上暗戳戳掐了一把。

“小五,陸廳,我怎麽沒聽說你還有個五妹妹啊?”

“一直都有,您記錯了。”

陸正沛走過時,摸了摸許盡歡的頭,隨即伸手,領著客人去了書房。

“二姐,那人是誰啊?”

“是爸以前老戰友的兒子。”

“媽媽!”

許盡歡和陸正霖同時扭頭,朝這道稚嫩的人聲看去。

一個三歲的小團子跟許盡歡對視,眼神清澈而明亮。

許盡歡靜靜地望著他。

突然,小團子跟許盡歡眉開眼笑,伸開雙手。

“姑姑,抱!”

許盡歡也笑了,朝他走過去,把大哥的兒子抱了起來。

陸正霖冷哼,“這小團子就跟你親。”

“那當然,我一放假就跟他玩,不跟我親跟誰親?”

大嫂走過來,給小團子穿了件外套。

“走吧,去前廳,正揚和他媳婦在等你。”

許盡歡頭疼地說:“大嫂,我不想相親。”

“見見人,交個朋友總沒關係吧?走吧!”

旁邊的陸正霖湊到她耳邊,悄聲給她出了個主意。

......

廳內人很多,許盡歡被三嫂嫂摁著坐下來。

對麵是一個戴著眼鏡,頭發茂密,穿著一絲不苟的典型理工男。

許盡歡不喜歡從外表判斷人,但此時也很清楚這是陸正揚新給她物色的相親對象。

“盡歡,你好,你還記得我嗎?上次你來我們單位,我給了你一包棒棒糖......”

“記得,祺瑞哥。”

夏祺瑞捶在膝蓋的手微微收緊,高興的表情在臉上拂過。

正要開口,小團子朝許盡歡跑過來,“媽媽!”

夏祺瑞臉色驚恐,視線來回轉,有點不可思議。

小團子他見過,這不是陸正沛的孩子嗎?

但許盡歡抱著小團子,對他一臉歉意,“抱歉,祺瑞哥,我兒子已經三歲了。”

夏祺瑞耐心地聽她說完。

“很抱歉,我三哥沒事先跟你說明這一點,如果你可以接受我兒子的話,我們盡快結婚好不好?”

夏祺瑞有點沒反應過來,但良好教養還是讓他強忍著驚訝,麵色鎮定坐在原位。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認真道:“既然這樣的話,我接受。其實我也有個三歲的孩子在身邊。”

許盡歡愣住了。

夏祺瑞對她這反應意料之中,笑著補了一句:“不過是我媽給我生的弟弟。”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許盡歡一直都以為理工男都是不解風情的大直男,沒想到夏祺瑞卻是個例外。

旁邊一身軍裝的陸正安實在看不下去了。

走過來拍了下她腦門,“又是二姐給你出的餿主意吧?”

許盡歡心虛地看向陸正霖的方向,人早就逃之夭夭。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對著她這事開了個批鬥大會。

三嫂嫂說:“幸好祺瑞心理素質高,不然早就被你嚇跑了。”

陸正揚說:“祺瑞走的時候還跟我說,小五要是真有一個孩子他也不會介意,讓我勸小五不要自卑......我都不知道怎麽接這話!”

大嫂在喂小團子吃飯,聞言問了一嘴:“那你跟他解釋清楚了嗎?可別讓人家誤會我們家小五。”

“放心,解釋清楚了。”

這件事,陸正沛已經狠狠罵過陸正霖了。

這會兒陸正霖老實吃飯,不敢搭腔。

陸正沛作為家裏的權威開口,“小五,這個夏祺瑞人不錯,你多接觸一下也不是什麽壞事。”

許盡歡哪敢讓家裏人再因為她的事情操心,悶悶地說:“知道了。”

第二天,全家人送陸正安出任務。

機場裏,陸正安是人群裏最奪目的一抹綠。

陸家每個孩子都在不同領域,這些年陸正沛也往政治方麵發展。

隻有陸正安一直都是一腔熱血報效祖國,是整個陸家的驕傲。

送行完,許盡歡就去學校上課了。

她主要教越劇,但也會教戲曲賞析的課程。

兩節課中間的那個休息時間,她用多媒體放了段《新龍門客棧》。

坐在前排的女學生跟她搭話。

“許老師,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許盡歡放下保溫杯,“問。”

“你以前是不是去過京城啊?”

許盡歡笑笑,“沒有。”

“那你是不是有個京城的男朋友?”

許盡歡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您自己沒發現嗎?您有的時候說話帶點兒京腔,我猜您一定談過一個京城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