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一下,想去撫摸許願的頭,許願一驚,人也醒了。

“阿願,你什麽時候來的?”他問。

他嗓子有點幹,話音剛落,許願就把水遞到了跟前,他含住吸管,猛吸。

“你慢點喝!”許願提醒他,他徐文浩才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

“剛來沒多久,你現在有沒有感覺不舒服?有沒有哪裏痛啊?”

徐文浩動了一下,立馬齜牙咧嘴。

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他去摸,手卻被許願抓住了。

“別碰,臉上擦破了皮,塗的有藥。”

這場車禍,幸好徐文浩機敏,往回收了勢,和摩托車是側身擦過,把徐文浩帶飛摔了出去。

萬幸徐文浩並未受特別嚴重的傷,臉上擦了一大塊皮,看著有些腫,胳膊上也被路邊的石頭劃了一個大口子,身上不少撞出來的淤青。

醫生給他做了檢查,讓他住院觀察兩天。

徐文浩聽說自己破相,緊張萬分,一張臉皺也皺不到一起去,舒展又放鬆不開,看著跟耍戲的猴兒一樣,許願不由得動了動嘴角。

徐文浩急了:“你不要笑,我是不是醜了?你把手機給我,我自己看。”

許願老實地把手機遞過去,徐文浩打開前置攝像頭,看見自己左側臉頰一大片紫藥水,還腫得像被蜜蜂蟄了一樣,整一個醜到極致。

“我不好看了,我不帥了,醜死了醜死了,許願,你出去。”他耍起性子,把臉捂住。

這張臉,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一部分,現在破了相,他沒法混了,以後再留疤,他真的是要用一張醜臉,對著許願了。

越想越難過,他想翻身,卻一動,渾身都痛。

許願微微歎氣,起身把他手拽下來,她俯身下去,四目相對,她猝不及防在徐文浩臉上親了一口。

“乖,別鬧!”她安撫道。

被親了一口,徐文浩老實了一點,他抿抿唇,有點意猶未盡。

卻,繼續趁病作妖:“那我還是不是你心中最帥的男人?”

“我跟魏旬,誰帥?”

魏旬,是許願喜歡了好幾年的男明星,作風好,演技好,人品讚,徐文浩還記得前年他為了哄許願帶她去看魏旬的演唱會,許願整場尖叫的模樣。

瘋狂、熱情、還上頭。

他小心地盯著許願的臉,微微揚起下巴,大有一種你要說錯了,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許願頭一歪,想逗他:“那還真不好選!”

“這還要選嗎?”

“要啊,要啊!”許願認真分析,“選你是因為愛,選魏旬也是因為愛,一個真愛,一個熱愛,我真不好選。頭疼。”

嗷,對他是真愛。

徐文浩心裏跟抹了蜜一樣,臉也不疼了,不自然地繃著嘴,想笑又不想笑。

真的哎,是愛,許願說他是真愛。

那還選個錘子!

他贏了嘛!

“那好吧,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徐文浩自己給自己台階,大方得很。

“你真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許願呼嚕了一把他亂糟糟的頭,心裏的擔憂,終究落了地。

下了機,她收到徐文浩消息說自己在醫院,嚇得魂飛魄散,幸好來看,人沒什麽大事。

“文浩,我知道你在辦重要的事,但你下次不要單獨行動了,我害怕。”許願冷靜下來,一陣後怕。

萬一撞徐文浩的不是摩托車,而是小轎車,那他肯定不是現在躺在醫院觀察兩天。

她已經沒有家了,真的不能沒有徐文浩。

她眼裏的水汽,毫無征兆地就凝聚在一起,昨日的委屈,和今日的害怕,一邊烤,一邊煎,折磨得她左右酸痛煎熬。

徐文浩收起嚴肅,握住了她的手。

昨天,是他大意了。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你別哭!”他說,又要去給許願抹眼淚。

許願抬手自己提前擦掉了。

“下次你再火急火燎,那麽魯莽,萬一傷了右臉,我就選魏旬,你就靠邊站吧!”

徐文浩苦澀,暗罵了一句:魏旬,你大爺。

“你想得倒挺美,本少爺很愛惜這張臉的,你沒機會!”

許願嗔了他一眼,算作警告。

沒一會兒徐昌南和蘇雪瑩就來了,他們帶來了早飯,也並未對徐文浩為什麽受傷,做出解釋。

醫院八點查房,等到徐文浩這裏就已經快八點十分了。

醫生一窩蜂地進來,又一窩蜂的出去,前後三分鍾都沒有。

許願出去扔垃圾,把空間留給了徐文浩和父母,她看得出來,徐昌南有話說,但是礙於她沒開口。

出去關門的時候,她回頭,看見了蘇雪瑩在抹眼淚,徐文浩一臉嚴肅。

徐家,真的出事了!

徐文浩把昨天的事情給父親一說,徐昌南額頭上冒出了一額頭的汗。

“現在貨是肯定沒辦法了,違約是板上釘釘的事,老鍾今早把違約金打給我,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隻能湊錢了。”

徐昌南理智分析,心裏越想越懊悔,他一隻手拉住了妻子的手,一隻手,拉住兒子的手,懺悔不已。

“是我錯了,我不該貪功進利,不該信了老鍾。對不起,老婆,對不起,兒子。”

他這一錯,徐家真的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蘇雪瑩挽住徐昌南的胳膊,鼻子有些堵。

“老徐,我們是一家人,錢沒了可以掙,你不要說喪氣話,吃一塹長一智,下次萬不可再隨便相信人了。”

她跟了徐昌南這一輩子,窮也過過,富也嚐過,窮的時候不嫌累,富的時候不沉溺,隻要人還在,就有希望,不過是日子再回到以前,苦,她是可以吃的。

徐昌南看著妻子,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好妻福三代,他真的娶了個好媳婦。

徐文浩也跟著勸,“是啊爸,沒事,我們是一家人,天塌了,大不了一起扛,沒事的。”

不就是沒錢嘛,不就是還債嘛,他能還!

他可以,他不怕苦!

他給自己加油打氣,可打著打著,心裏打起了鼓。

他家要破產了,他還能娶許願嗎?

“爸媽,我真的很想娶許願。”

徐昌南和蘇雪瑩對視一眼,再看向徐文浩,滿眼心疼。

“兒子,爸爸媽媽,也很喜歡許願。”蘇雪瑩有些難開口,“但你暫時不能娶她。咱們家馬上要破產了,你把許願娶回家,那不是害她嘛!”

這事,她昨晚想了一夜,跟徐昌南也說了,最後夫妻倆都覺得不能娶。

把人姑娘騙進家門,扛起一屁股債的事,太缺德了,他們家不能做,虧福報。

聞言,徐文浩低頭沉默,他靠著病床,滿心滿眼都是難過。

徐昌南瞧徐文浩這樣,給他打氣。

“文浩,爸爸相信你,你也相信爸爸。我們會東山再起,到時候你想怎麽娶許願,爸爸都同意。”

隻是現在,真的不是好時機。

昨晚他連夜盤查了家裏的資產,如今公司現金流不到100萬,超市急著出售,也隻能估價不到500萬,而房子暫時是賣不出去,隻能拿去貸款,和商鋪一起,應該能貸款六七百萬。

再七湊八湊,違約金湊可以湊得夠,但房子,他們是沒有了。

唯一有的還是徐文浩名下沒有裝修的一套,暫時也住不進去。

他急得睡不著,蘇雪瑩卻說:“不怕老公,隻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住哪裏都是家。”

這話,他聽聽就算了,作為男人,把事情弄到這個田地,他真的很後悔,唯一盼的,就是能以後東山再起。

許願在門口,心裏感動又擔憂。她不是故意偷聽的,她手機忘了拿,回來就聽見徐家一家人的談話,沒挪動腳步。

聽見這些,她第一反應竟然是:沒關係,徐文浩沒錢,她也嫁。

但這話,她終究沒有進去攤開門麵說。

她今天請了半天假,這會兒也不能進去打攪,隻好出去透透氣。

剛到一樓出電梯,她就和徐青山和陳嬈撞了個滿懷。

夫妻倆沒想到能在醫院看見許願,都一陣訝異。

“許願,你怎麽來了,是來看青青的吧?”陳嬈還以為許願是知道賈青青的事來看望的,心裏不禁欣喜。

許願搖頭:“不是。”

她不願多說,卻澆滅了陳嬈的好心情。

陳嬈頓時怨氣橫生:“你妹妹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都不來看一眼,你這姐姐做的,太合格了。”

許願一臉懵,“賈青青怎麽了?”

“能怎麽了,被人捅了,孩子沒了,你滿意了?”陳嬈陰陽怪氣總結,推開她就走。

許願一趔趄,差點撞到來看病的人。

許青山哎哎兩聲,沒喊住人,跟許願解釋。

“許願,你媽就是這個德行,你別怪她!。”許青山打哈哈,“下個月你奶奶八十大壽,你一定要去哈。”

他來不及說什麽,陳嬈已經在那頭喊他,匆匆說了兩句就走了。

而許願,還沒理清事實。

賈青青被捅了?什麽時候的事?

她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在13樓找到了賈青青的病房。

卻在房門口,她看見了驚掉她下巴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