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徐文浩立馬精神了,他跟被電擊了一下,渾身激靈了一下。
就連周婧,也是立馬繃緊了身子。
蘇雪瑩和徐昌南在廚房忙,不知道這情況,客廳裏就許願夫妻、周婧、榮嫣和戚錚幾人。
戚錚被他們弄得緊張兮兮,給傅沉瘋狂發信息,但是傅沉那邊沒動靜。
“可以嗎?我想跟你說說話。”榮嫣又問。
周婧嗬嗬打趣:“阿姨,你一來就想和許願說悄悄話,那可不行,我是要聽的哦!”
她半開玩笑,隻見榮嫣臉上的表情更緊張了。
許願拍了拍周婧的手,站了起來,道:“那進房間說吧。”
自從有了寶寶,為了她方便,她就和徐文浩住在了樓下。
幾步路的距離,榮嫣走出了一身汗。
他們進了房間,周婧問戚錚:“她來幹什麽?總不能真的吃頓飯,來看許願吧?之前一次都沒來過,這時候來,算什麽意思?”
戚錚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也是一臉懵:“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周婧昵了他一眼,看徐文浩已經貼在了房門口,立馬跟了上去。
這事,不是什麽體麵事,但他們顧不得了。
傅家不來,就相安無事,他們不介意許願多一個生物學上的家庭,但是榮嫣來了,還這麽神神叨叨,緊張兮兮,那就是有事。
對傅家來說,最大的事,就是傅瑧,和她的病。
這點,周婧和徐文浩用腳指頭都能分析出來。
鑒於上次的悶虧,他們都長記性了。兩個人戒備得如同要麵臨大敵。
房間內,許願坐在了床邊,她現在站一會兒就累。
榮嫣支支吾吾,一步一挪,是從未見過的躊躇。
“有什麽,現在可以說了。”許願提醒,她隱隱約約有些不安。
可一刹那的恍神,就見嘩啦一下,榮嫣流下了兩行淚,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她抽噎著道:“音音,媽媽求你,求你再救瑧瑧一次,好不好?”
那一瞬間,許願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屏息著,差點把自己憋住。
感受到肚子孩子裏的躁動,她深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瑧瑧複發了?上次去看她,她還好好的。”許願顫抖著聲音問。
榮嫣哭得不能自己,“你去之前就複發過一次,可是打了幹細胞,又陰了,你爸爸他們不讓我告訴你。這次複發直接侵襲腦幹了,幹細胞沒用了,音音,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媽媽求你了,給你磕頭。”
她說著,就把頭往地上磕,額頭撞擊地板,咚咚作響,一下一下,砸在了許願的心上。
許願心跳如鼓,難以置信,她幾乎是哽咽著問:“媽媽,你看看,我懷孕了,孩子也還有兩個月就生了,我怎麽救?”
榮嫣愣了愣,隻是艱難地囁嚅道:“求你,救救她。”
她沒說怎麽救,隻是重複求救。
可背後的風險,是個人都能想到,許願也能。
她這是想要自己和肚子孩子裏的命做一個渺小的生還可能。
她,怎麽能如此狠心?
她眼眶裏幾乎立馬就蓄滿了淚。
“媽媽,你看看我,我現在也是媽媽了,我的肚子裏,有一個生命,你知道的……你……”
你知道卻還是暗示我做選擇放棄他。
我的命,我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嗎?
你為什麽要來這裏呢?
這些許願沒說出口,她沒勁兒,隻覺得震驚又心痛。
“我也是你的女兒啊!你不是說過,你也會像愛護瑧瑧一樣愛護我嗎?這就是你愛護我的方式?我雖然不是你們養大的,可是你說過我很重要,就隻是當個工具人的重要嗎?”
她質問,榮嫣低頭不語,隻低聲啜泣。
門就在這時,開了,榮嫣愣愣地抬頭。
許願往門口看,就看見了黑著臉的徐文浩和周婧。
一進門,周婧就喊:“不行!許願救不了!你死了這條心吧!什麽狗屁親生,我看你們都是吸血鬼,非要把她吸幹。”
“周婧,你把阿願帶出去。”徐文浩命令。
周婧隻好上前扶著許願往外走,許願還有點呆,周婧給她擦眼淚,罵她:“你也是個蠢貨,為這種人流眼淚,值不值?你肚子裏的,是你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寶寶,天大的事都沒他大,想罵就罵,哭什麽。”
許願貼著周婧,吸了吸鼻子,把淚抹掉,嘟囔著:“表姐,你說的對,我不能哭。”
她的心,都傷透了。
真傷心,就不該流淚。
許願回頭對榮嫣說:“你別想了,我不去,我有孩子了,我會保護她,你不是個好媽媽,可我,一定會是。”
說完,她走出了房間。
房間內,徐文浩和榮嫣,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徐文浩把榮嫣扶了起來,他冷著臉,聲音向一根根刺,刺在了榮嫣心上。
“傅太太,請你離開,別逼我趕你。我們家,不歡迎一心想傷害我妻兒性命的人,你們姓傅的,我們更不歡迎。”
他擺明了態度,榮嫣梗著脖子往外走,看見許願,她又撲了過去。
這次周婧,擋在了身前。
“音音,你行行好,救救瑧瑧吧!求你,求你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你不也喜歡瑧瑧嗎?她要死了,要死了啊!隻要你救她,我什麽都給你,你要我這條命都行。”
她哭得肝腸寸斷。
在回傅沉消息的戚錚人一愣,看向榮嫣,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所以,榮嫣這次來,是求許願救傅瑧的?
又逼她捐骨髓?真他媽晦氣!
這缺德事,他們是真不少幹。
“你不要哭了!”許願突然喊,她拉開周婧,冷漠道,“你走吧,我不會去的。別綁架我。”
蘇雪瑩從樓上下來,她剛剛去樓頂拔了點小蔥和辣椒。
“怎麽回事?”她問。
徐昌南黑著臉回答妻子:“又來求許願救她女兒!被許願拒絕了,這在鬧,真他媽賤!”
蘇雪瑩脫口而出:“許願不也是她女兒嗎?”
可說完,她又反應過來了。
什麽親生,愛與不愛,都是有先後的。
“戚錚,把你帶來的人,帶走!”徐文浩在喊。
戚錚去拉,但是拉不動。
“你走不走?”蘇雪瑩擠在前麵問。
榮嫣沒回答。
蘇雪瑩更氣了,“行,不走也行,我倒要問問你,你算的哪門子媽?你小女兒生病,就去醫院治,找許願幹什麽?你是眼瞎還是心瞎,沒看見許願懷孕了嗎?你知不知道她為了保胎,在肚子上打了多少針?吃了多少苦頭?你知不知道,她要是不生,以後可能再也不能當媽媽了?你滿腦子都是小女兒,那大女兒呢?要是一碗水端不平,就別認她,認了她,還傷害她,你們這一家人,都是黑心鬼!”
想到許願的保胎之路,蘇雪瑩就悲從中來,女子懷孕本就不易,保胎更是難,是藥三分毒,那一針針,看著她都雞皮疙瘩滿地掉,可許願愣是從頭到尾,沒喊過一句,沒抱怨過一句。
“這孩子聽說你們要來,一早上跟我們去買菜,那叫一個高興,她滿心滿眼期待你們,你來了卻想要她的命,你給我滾,滾出去!許願沒你這個媽,我照樣疼!這姑娘,你們都不疼,我們疼!上次你們欺負她背後沒有人,欺負她單純,這次,門都沒有!你給我滾!”
蘇雪瑩連推帶拉,把人往外趕,她沒有了往日的矜持,像一個潑辣的悍婦。
徐昌南跟在後麵,怕老婆受傷,小心護著。
什麽麵子,什麽尊嚴,都沒有了。
榮嫣的臉,被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像個垃圾一樣被掃地出門,戚錚冷著臉,一句問候沒有,把人送去了酒店,告訴了傅沉位置,人就走了。
他真覺得自己也是幫凶,一次次往許願身上插刀子。
上次是,這次也是。
他們走後,許願感覺不舒服,就臥床休息,徐文浩抱著她,給她力量。
兩個人沉默著,許願說:“我以為她是來看我的。”
徐文浩:“我知道,你很高興。”
許願又道:“我不後悔。可我很難過,為什麽是我?又,為什麽是瑧瑧?”
為什麽救命稻草是自己?為什麽生病的人是瑧瑧?
徐文浩揉了揉她的腦袋:“想不通嗎?”
許願點頭:“想不通。”
“乖,想不通就不想。生死有命,以命換命本身就荒謬,何況,你還有寶寶,阿願,你沒錯。”
許願悶悶地哼了哼,沒有吭聲。
她知道自己沒錯,即使再來一次,她還是會拒絕。
她隻是難過,難過他們的真心,不堪一擊。
“我真的救不了!”她重複了一句,內心對傅瑧格外抱歉。
門響了,一窩蜂湧進來了蘇雪瑩夫妻和周婧。
他們來喊許願吃飯,蘇雪瑩說:“願願,起來,媽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鮮蝦煲,你爸還給你做了小炒牛肉!”
周婧說:“我沒偷懶哦,我也做了,我給你洗了藍莓,包甜!比我都甜!”
她鬼靈精一樣,逗得許願一樂。
“謝謝爸爸媽媽,謝謝表姐,我馬上起來!”
門又被輕輕關上,她人有些微微發怔,眼眶裏熱熱的,她眨巴眨巴眼睛扭頭看向徐文浩,說:“老公,我想明白了,我不缺他們的愛,他們的好,我也不稀罕,因為,我有你們。”
徐文浩看著眼裏閃著光的妻子,在她額頭一吻。
“我們會永遠愛你!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要相親相愛,互相守護。
許願點頭。
是啊,他們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