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坦白真相,他不知道。
可能是絕望了,想討一頓打,來麻木自己。
可如果再來一次,他是寧死也不會這樣做。
因為這個代價,太大了。
他的自私和痛快,悶了許願一棒子,許願因為刺激,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直接進了手術室,孩子早產,正在裏麵生,而傅瑧也莫名進了搶救室,生命指數直線下降。
傅元珂和榮嫣問詢而來,兩個人都還穿著睡衣和拖鞋,顯然是急了。
昨晚他們守了一夜,今早才回去補覺,人沒睡多久,就收到了傅沉的消息。
一個女兒早產,一個女兒垂危。
兩家人各站一遍,徐家在右,傅家在左,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榮嫣在嚶嚶嚶地哭,蘇雪瑩隻是抹眼淚,聽見她哭,更是心煩不已。
她衝著榮嫣喊:“別哭了,天大的福氣,都要被你哭走了,許願還在裏麵呢,她一定會好的,你要哭滾別處去哭,可別沾染我們。再說了,哭有用嗎?哭要是有用,你能兩個女兒一起進去搶救嗎?”
她埋怨得很明白,刀子咻咻咻地往榮嫣扔,可榮嫣隻是聽著,她無從辯解,沒法辯解。
徐昌南拉了拉妻子,讓她少說兩句。
可蘇雪瑩沒辦法少說,她現在胸口堵了一口氣,要把她憋死了。
“你別拉我,我還沒說完呢,就讓他們做那下三濫的勾當,就不允許人說嗎?”她像個機關槍一樣開炮,掃射給傅沉,“我是真沒想到你這麽狠的心,竟然想要文浩的命,來逼許願。我們徐家是招你惹你了?啊?你們家姑娘生命,管我們什麽事?”
越想她越氣,也越覺得委屈,那段時間,丈夫還在昏迷,她唯一的靠山就是兒子,可兒子竟然也出了事,她的天一下就塌了。
這輩子她都沒有那麽害怕過,害怕真的一家人就剩自己一個。
原本還有許願可以互相陪伴,但他們卻把許願騙走了,騙得這姑娘團團轉。
真他媽不是人!蘇雪瑩暗暗罵了一句。
那段時間,她一天睡不到五個小時,睜眼哭,閉眼都在求,生怕一不小心又來一個噩耗。
那日子,是不見底的難熬。
這些苦,這些罪,原本都是可以不受的。
都是因為這個男人,才變成這樣,她的丈夫和兒子,在鬼門關走一遭,是他們勇敢爭氣,才回來的,可是萬一他們沒回來呢?
她又該找誰說理?
蘇雪瑩七情上麵,轟的一下,就衝了上去,伸手就往傅沉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你這個殺千刀的,害我們一家人,現在還來害許願,我看傅瑧活不了,都是你們一家人的報應,報應!”
傅沉原本就受了傷,現在又理虧,根本不躲,又聽見蘇雪瑩的話,恍如木頭,很快就被撓了一臉的抓痕。
榮嫣很快反應過來,她去維護自己的兒子,可她哪裏比得上蘇雪瑩,最後還是被傅沉護著,才沒被撓花臉。
看著這場鬧劇,傅元珂的臉,黑的幾乎是沒有了一點耐心。
“夠了!”他喊道,“這裏是醫院,你們要想打,出去打。”
怎麽說,這是他工作的地方,他還要點臉。
徐文浩和徐昌南過去把蘇雪瑩拉了回來。
“媽,我現在很亂,我很擔心許願,你可不可以先忍忍,我擔心的要死了。”徐文浩帶著哭腔問。
醫生不讓他進去,他隻能在外麵等著。
蘇雪瑩看見兒子這樣,忍耐著點了點頭。
她惡狠狠地看著榮嫣和傅沉,道:“這筆債,老天爺會算的,你們等著。”
這時,醫生出來了。
傅元珂越過他們,直接迎了上去。
“老曾,怎麽樣?”他緊張地問。
隻見好友搖了搖頭,擠出兩個字:“傅醫生,節哀。”
他說完,拍了拍傅元珂的臂膀,走了。
可這空**的走廊裏,卻響徹起榮嫣悲痛欲絕的哭聲。
傅沉也在流淚,可是他得照看榮嫣,隻有傅元珂在悲痛萬分的時候,撐著牆緩了好久。
蘇雪瑩退回丈夫身邊,緊張地直發抖。
她剛剛隻是氣不過,才說得那些胡話。
她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麽快。
“老公,許願不會有事的吧。”她有些後怕。
徐昌南點頭:“不會,她是個好姑娘,老天爺會眷顧她的。”
傅瑧不也是個好姑娘嗎?
怎麽老天爺沒眷顧她?
她想問,可是開不了口,心裏暗暗祈禱許願母子平安。
徐文浩在旁邊,人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對這噩耗,萬分難過,可卻沒心思去難過。
這裏頭,還有他媳婦呢。
生孩子也是鬼門關,這一關,她可要跨過去啊!
傅沉最後扶著榮嫣走了,隻剩下徐文浩一家人。
他們誰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替對方感傷。
時針一分一秒度過,徐文浩終於體會到了當初許願在手術室外的那種煎熬。
當初他生死不明,她又是如何的焦心,祈求傅元珂來救自己呢?
想到這裏,徐文浩淚如雨下。
如果老天爺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早點把她娶回家,好好疼愛珍惜,不然任何人來傷害她。
……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
護士出來,徐文浩立馬迎了上去。
“醫生,我老婆呢?許願,叫許願。”他問都沒問孩子一句。
護士道:“你老婆還在裏麵,生了個女兒,4斤6兩,早產,要先在保溫箱待著。”
“那她有沒有事?”徐文浩追著問。
“先等著吧。家屬要看孩子,晚點去新生兒科去看。”
護士說完,又進去了。
徐文浩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還看什麽孩子啊!
又等了一個小時,許願才被推出來。
她昏睡了兩個小時才行,蘇雪瑩和徐昌南去看孩子,隻有徐文浩守在床前。
他們來的突然,沒想到會有早產這一遭,如今人受了罪,徐文浩後悔了。
“我不該讓你來的。”他自責不已。
許願強撐著問:“不怪你,老公,寶寶呢?他還好嗎?”
好嗎?徐文浩不知道,他還沒去看。
但是早產兒,能好嗎?
徐文浩連忙回:“醫生說要在在保溫箱住段時間。我還沒去看,等你一起。”
聞言,許願立馬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她好疲憊,是怎麽也提不起勁兒的疲憊。
徐文浩看她這樣,實在不知如何開口告訴她傅瑧已故的消息。
他不敢說,也不敢想。
這種不敢,一直持續到了第三天許願終於能下床走路去看孩子。
徐文浩扶著她一步步如同登山一樣往新生兒那裏走,這來回幾百米的距離,許願走得滿頭大汗。
可這種辛苦,在看見粉粉嫩嫩的女兒時,全都消失。
“她好小一隻啊,你看那手,就這麽一點點……”許願在比劃,她比劃出滿眼的淚。
這是她拚了命才生出來的啊!
真的好小!
“都怪我,如果我能控製自己,她就不用待在保溫箱了。”許願如今萬般後悔。
早產兒身體素質肯定不如足月的。
“以後仔細養著,會好的,我們都會好的。”徐文浩在旁邊看著,安慰她。
許願還是不放心,最後徐文浩帶著她去問了醫生,知道孩子目前沒有什麽大問題,才稍微放下心。
回去的路上,許願走得比來得時候慢。
如今每走一步,刀口就淅瀝瀝嘩啦啦觸電般的悶痛,疼得她隻吸冷氣。
徐文浩想抱她回去,但是路過的醫生喝止了他這種行為。
“讓她自己走,家屬再心疼也要忍著!抱著可不是好事,這不多走,排不了氣,麻煩在後頭呢!”
徐文浩隻好心疼地扶著,生生看著許願疼得滿頭大汗。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一個就夠了。”他說。
許願牽強地扯扯嘴角,“別說這種話,我沒事。”
生育的痛,如果有10萬分,那看到孩子的幸福,就有10萬分之一。
路上,經過護士站,許願在旁邊站著休息。
某護士在說;“我們要不要去傅醫生家吊唁一下?傅醫生挺好的。”
“哎,生死有命啊,那小姑娘挺好的,我之前論調去幫過忙,好可愛的一女娃娃,說走就走了。”
“我以為上次做完幹細胞就好了呢!”
他們在談論,許願聽得心口一緊。
“阿願,我們走吧。”徐文浩緊張地咽口水。
許願不願意,她問:“你們在說什麽啊?傅醫生是誰?傅元珂?”
某護士問:“你認識傅醫生?”
許願還要問,徐文浩什麽也顧不得了,打橫一抱,把人抱上就走。
“文浩我還沒問完呢,你放我下來。”許願喊。
可徐文浩不聽,直接一鼓作氣,把人抱回病房,放在了**。
“你不要問,不要打聽,我不想你費心思,你現在是關鍵時候,才生完,不能勞心。阿願,就當我求求你,能不能先不要管他們,管管自己好不好?”
他的祈求寫在臉上,委屈彌漫在語言裏。
許願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可還是聽出了話外之音,她顫抖著聲音問:“瑧瑧,是不是走了?他們說的傅醫生,就是傅元珂,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