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出事那天。

孟京棠第一時間想到的人,還是陸堯。

即使他們已經冷戰兩個月了。

距離最近的一次聯係,彼此間鬧得也並不愉快。

結果——

親眼目睹相戀多年的男朋友兼準未婚夫,竟然背著她出軌了。

出軌對象還是她的遠房表妹,溫暖。

孟京棠站在別墅外,看著停靠在院子裏熟悉的阿斯頓馬丁。

車牌號是她的生日。

她深吸了一口氣後,拿出手機,撥通了陸堯的號碼,抬頭望著二樓陽台。

從孟京棠的角度,能看到陸堯將手覆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懷中的女人保持安靜。

而溫暖似乎對陸堯戛然而止的行為,不是特別滿意,當即轉過身,彎下了腰。

電話過了很久才被接聽。

孟京棠問:“在忙嗎?”

“嗯,公司加班,還有很多業務要處理。”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還同往常一樣的深情。

她不動聲色地叮囑道:“好,注意身體。”

兩人象征性地互道晚安後,孟京棠掛斷了電話。

夜深了。

月色柔和,窗明幾淨。

別墅周圍靜靜悄,襯得二樓東南角臥室亮起的燈,格外刺眼。

隔著薄薄的紗簾,她能清楚地看到兩抹身影交疊、相擁在一起。

甚至都能夠想象,他們接下去該會有多麽的忘情投入。

孟京棠閉上了眼睛,腦子裏不斷回閃著跟陸堯之間還算是甜蜜的過往。

陸家跟孟家是故交。

兩人即使沒有到兩小無猜的程度,也稱得上青梅竹馬。

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理所當然的事情。

訂婚、結婚也是順理成章,兩家樂見其成的安排。

縱然他們常有吵架、拌嘴的時候,也都可以歸類成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

至少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有懷疑過陸堯對她的愛,包括忠誠。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的感情有了縫隙,大到可以容納下第三個人。

最終,畫麵定格在他們冷戰前爆發的某次爭吵上。

孟京棠記得,那天是他們在一起五周年的紀念日。

她臨時有事,在路上耽擱了半個小時,趕到紀念日現場的時候,他們已經提前開始倒香檳慶祝了。

溫暖也來了,站在陸堯邊上。

“你還別說,兩人還挺般配。”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溫暖才是我們陸少的正牌女友呢。”

“都說孟京棠是南城名門千金的頭號標杆,我反倒覺得還是小家碧玉更討人喜歡。”

她聽到陸堯的幾個朋友紛紛在旁打趣,而當事人聽之任之。

於是,當即便掛了臉色。

溫暖看到她之後,笑盈盈地朝著她打招呼,“姐姐來了。”

“姐姐,你遲到了,你再不來......”

邊說邊上手,親昵地挽上了她的胳膊,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孟京棠嫌惡地甩開了她的手,並沒有用很大的力氣。

溫暖卻明晃晃地往身後跌去,意外撞倒了香檳台,扭傷了腳踝。

當時的孟京棠,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遲鈍到沒來得及注意陸堯臉上的神情。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十分心疼的吧。

“孟京棠,你太過分了。”

她還清楚地記得,陸堯扶起倒在地上的溫暖,衝著她大聲訓斥的模樣,仿佛她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又當著眾人的麵,拋下她,帶著溫暖離開了現場。

紀念日,不歡而散。

孟京棠淪為了其中最大的小醜。

好比今天。

她在想......

她現在是應該立刻、馬上走進去,大罵小三比較解氣,還是痛打渣男更加暢快。

若是換了之前,以她的性格,一定會鬧得天翻地覆、人盡皆知。

可今時不同往日。

她不能衝動,更不能輕舉妄動。

孟京棠手中緊握的拳頭,逐漸舒展開來,呼吸也越發的平穩。

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情緒**然無存。

她什麽也沒做,如無事發生般,轉身離開了別墅。

起風了。

快要下雨了,夜深霜露重。

孟京棠失魂落魄地走在盤山公路上。

她腳步虛浮,在昏暗的路燈下,拖著長長的剪影。

與此同時,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來。

車上。

沈聽瀾西裝革履地坐在後座,駕駛座上的司機同他在閑聊。

“先生,您出國這些年,老太太一直都在念叨你。”

後座的男人像是不信,他隨口問道:“是麽,奶奶都念叨我什麽了?”

“總不會是一邊吃齋念佛,一邊罵我是不肖子孫吧。”

語態輕浮、懶散。

司機一時啞然,戰術性地咳嗽了兩聲:“先生,您說笑了,老太太誇您還來不及。”

二十八歲的沈聽瀾出國深造這些年,在華爾街聲名鵲起。

如今已經是金融投資領域的風雲人物,創下了不少的業內傳奇,近期又全麵接手了沈家的環宇集團,成為集團內部首屈一指的話事人。

更難得的是,他還生了一張英俊的斯文臉,女人緣出奇的好。

可謂是:風流,不下流。

簡而言之,言而簡之,比他年輕的沒他有錢,比他有錢的沒他長得帥。

司機又隨口問道:“先生,您這次回國是專程給老太太賀壽的嗎?”

沈聽瀾低頭不語,撥弄著戴在手腕上的表盤。

外麵細蒙蒙地下起雨來,斑駁疏離地沾在車窗上。

孟京棠無力地蹲在馬路邊。

司機打開雨刮器,自顧自地抱怨道,“好好的天,怎麽說下雨就下起雨來了呢。”

沈聽瀾抬眸不經意間瞥向車窗外。

僅一眼,他的心髒似是漏了半拍,匆匆而過。

“停車。”

司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是黑燈瞎火,分心撞到什麽人或其他生物了。

他猛地踩了一下急刹,疑惑地看向坐在後座的男人,又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後視鏡,麵露難色地委婉表示道:

“先生,老太太她還在家等您。”

沈聽瀾沒應聲。

他推開車門,拿著傘下車,緩步朝雨裏的人走去。

這個時節的南城,氣候多變,晝夜溫差極大。

烏雲密布下的狂風驟雨,宛如糖豆,頃刻間倒灌如注,在漫山遍野間肆意呼嘯。

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蜷著身子,屈膝瑟縮在角落裏。

沈聽瀾撐著傘,止步於她跟前,彎腰、垂目。

“小公主,這麽晚還不回家,是迷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