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宋凝看向了沈聽瀾,他坦然質問他的語氣和失望的表情,好像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一般。

他真的不知道嗎?他明明就知道。

她明明告訴過他是因為什麽,可他還是要問她為什麽。

又要讓她怎麽回答呢。

宋凝握著放在桌子裏的水杯,無神地盯著杯中的水,“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就像她也很想知道為什麽她的母親當初要去給別人做小三,為什麽生下她又不可好好對她,最後還要狠心拋下她。

為什麽宋思明不肯承認她,不肯對她施舍一點點的父愛。

她從來沒有得到過愛,偏偏要讓她生活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之下,要讓她看著別人夫妻和睦、家庭美滿。

真狠心。

沈聽瀾不死心地繼續問道:“是我哪裏對你不夠好嗎?”

宋凝突然笑出了聲。

她用力緊緊地捏著玻璃水杯,指節都開始泛起了白。

沈聽瀾沒有對她不好。

準確的說,沈聽瀾對她很好,從來沒有人對她那麽好。

好到她惶惶不安,好到她有些害怕。

隻是她和沈聽瀾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沈聽瀾也從來沒有給過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比起那些不值一提的愛,她更想要獨一無二的愛。

她想沈聽瀾隻對她一個人好,眼裏隻有她一個人。

宋凝冷聲回了句:“我沒有要求你非要對我好,當初是你自己多管閑事把我撿回沈家的,不是嗎?”

她那個時候暈倒在路邊,是沈聽瀾帶她回的沈家。

她醒來後,也是沈聽瀾說讓她放心住在沈家,說要保護她,說會照顧她。

既然說了會對她好,為什麽不能一直對她好,為什麽要在宋思明跑來沈家要她回去的時候默不作聲,又為什麽在出了事情之後一聲不吭的出了國。

回來後還要把這些好給了別人。

難道她是他養的一條狗嗎?隨隨便便就可以拿來送人,隨隨便便就可以拋諸腦後。

宋苒出事之後,她在宋家的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白蘭芝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孟京棠也始終抓著這件事情不肯放手,認為是她栽贓陷害了宋苒,人前人後處處給她難堪。

那個時候孟家還沒有破產,在南城權勢滔天,再加上又有孟晚陽給她撐腰,沒有人敢為難孟京棠,看到孟京棠明目張膽地跟她過不去,都不敢替她出頭。

她那個時候唯一能夠依靠的精神支柱就是沈聽瀾。

可沈聽瀾卻拋下她一個人出了國,音訊全無。

沈聽瀾啞然失笑。

麵對宋凝,他已經無話可說了,隻是勸她要好自為之,便離開了餐廳。

宋凝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眼神沒有從杯子上移開分毫。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徹底失去了沈聽瀾。

她又要回到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裏麵去,又要過著非打即罵的生活,沒有人再會願意對她伸出援手。

在他們的眼中,她隻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可她是個人,是個活生生的人。

沈聽瀾將車停靠在江邊,吹著冷風。

這個時節,尤其是到了夜間,江邊的風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就像牛皮糖。

惡心又甩不掉。

他忍不住回憶起初見宋凝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宋凝,渾身上下瘦得隻剩下了皮包骨頭,穿著不合身的碎花裙子,暈倒在路邊,跟隻小貓沒什麽區別。

他路過那裏的時候,起初都沒有察覺。

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宋凝的個子和身量看起來比同齡人小了一大圈。

她的身上還遍布大大小小的淤青,或深或淺。

家裏的傭人替她換衣服的時候看到了,偷偷跑來告訴她,懷疑她是遭遇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沈聽瀾打電話報了警,又通知了醫生過來給她檢查身體。

醫生檢查說她是長期的營養不良,再加上在太陽底下暴曬才導致的暫時性昏迷。

至於身上的傷,應該是長期遭受虐待導致的。

宋凝醒來後知道他報了警,蜷著身子縮在床頭,拚命地搖著頭,一句話都不肯說,也不肯見任何人。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她隻允許沈聽瀾一個人靠近她,也隻有沈聽瀾能夠靠近她。

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因素促使沈聽瀾收留了她。

總之,他沒有拒絕她。

沈聽瀾想了很久,拿起手機給吳恙打了個電話。

他開車回了半山別墅。

客房的門緊閉著,這個點孟京棠應該已經睡下了,也有可能沒睡。

沈聽瀾洗完澡,敲了敲客房的門,在門外等了很久都沒人應答。

他轉了轉門把手,發現門沒鎖,便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暗著燈,床頭留了盞夜燈,孟京棠躺在**睡得安然。

他們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也很久沒有睡在一起了。

沈聽瀾躺上床,睡在了她的身側,伸出手輕輕地抱了抱她。

孟京棠條件反射地轉了個身,落入了他的懷中。

幾乎已經是習慣成自然了。

沈聽瀾見狀輕了輕她的額頭,小聲呢喃了一句:“京棠,對不起。”

第二天,孟京棠醒來的時候,一睜開眼就看到了放在床頭櫃上麵的離婚協議。

最末頁沈聽瀾的名字赫然映於紙上。

行雲流水的簽字,似乎能看得出他提筆時的決心和堅定。

孟京棠怔怔盯著那幾個字,不由自主地想起沈聽瀾哄她結婚前說的那些話。

他說他會對她好,不會讓任何一個女人排在她的前麵。

他說,她會是他唯一的太太。

他說,他不會跟她離婚。

男人的話聽聽就好,都是不能做數的,雖然孟京棠也不見得相信了,但她還是感到有些悵然。

不過,簽了也好,他們的這段婚姻原本就不應該開始。

折騰了這麽長時間,現在也算是互相解脫了。

孟京棠將離婚協議保存好放回了原處。

她洗漱完下樓吃早飯,吃到一半拿起手機的時候,才關注到了網上的消息。

是關於宋苒綁架案的熱搜。

從昨天半夜開始,一路飆升到了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