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檸長睫低垂,眼神透著幾分窘迫。
半晌他輕聲開口,“敬亭哥。”
“又怎麽了?”陸敬亭睨了溫檸一眼。
溫檸咬了咬唇,訕訕道,“對不起。”
陸敬亭頓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見溫檸一臉真誠地看向他,他才狐疑地問,“怎麽又說對不起?”
溫檸小臉微皺,寫滿了難為情,她反思說,“我不應該沒經過你允許,就私自同意讓阿姨來你家,你之前還因為覺得說錯話跟我道歉,那這次我也應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聽到這話,陸敬亭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小姑娘居然還會跟他道歉。
他扯著嘴角點點頭,語氣閑散,“那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就是了,不用再糾結了,小事。”
不用糾結?小事?
溫檸呆愣一瞬,歪著頭看向他,他雖然臉上毫無波瀾,一如既往地慵懶閑適,但溫檸總覺得他還是在意的。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溫檸趁著陸敬亭心情還不錯,好奇地試探,“敬亭哥,阿姨真的對你很不好嗎?”
陸敬亭微怔,良久沒有答話,溫檸見他臉上似是露出不悅之色,差點又要開口道歉。
好在,陸敬亭終於淡淡開口,“說不上好或不好,她就沒怎麽管過我。”
溫檸聽得雲裏霧裏的,陸敬亭輕踩刹車,側頭看了眼溫檸說,“你還記得你薑姥姥說,你出生那會她帶我去過你家嗎?”
溫檸不自覺眼神閃躲,咽了咽口水。
她怎麽可能不記得,薑姥姥還說……他抱過剛出生不久的她。
見溫檸點了點頭,他拇指摩挲著食指指節說,“唐煜比你早些天出生,趙女士懷孕不久以不方便照顧我為由,叫來姥姥照顧我,姥姥不習慣北城的生活,就把我暫時帶去龍城照顧,所以我才會出現在你家。”
“那後來呢?”溫檸問。
“從那以後趙女士就再也沒管過我。”陸敬亭語氣很是平淡,“因為我戶口在北城,姥姥後來就來北城送我上下學,給我做飯,姥姥喜歡自由,除此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跟姐妹唱歌跳舞的路上。”
溫檸關切的眼神看著陸敬亭,所以他一直以來應該過得很孤單吧,畢竟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生活。
“有天趙女士叫我和姥姥去她家,”陸敬亭嗤笑一聲,“我還以為她想接我回去,沒想到是他們要出門,保姆又臨時有事,叫我和姥姥去照看唐煜一天。”
“等他們晚上回來的時候還帶回來幾個人,其中一個男的問我是誰,唐煜他爸搪塞說我是親戚家的小孩,趙女士就在旁邊點頭,一句話都沒有。”
“之後我們就很少見麵了,沒什麽往來。”陸敬亭緩緩啟動車子。
陸敬亭說得輕鬆,但溫檸能感受到他的難過,是不同於她失去父母的一種難過,有似無的難過。
她忽地發現眼前這個能給別人安全感的男人,也會有脆弱的一麵,好在,他可以麵對。
她也突然能夠理解,為什麽陸敬亭對唐煜的態度會有些……冷漠。
溫檸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才好,畢竟沒有人可以做到感同身受,她話鋒一轉,把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所以你小時候去我家那次,是不是也很討厭看到我?”
溫檸眨眨眼,撇著小嘴說,“因為我也是剛出生不久的小孩。”
陸敬亭目光深邃地盯著溫檸,似乎在揣測她心中所想。
良久後,他笑笑說,“怎麽可能,我當時又不知道趙女士要丟下我,更不會遷怒於你。”
溫檸點點頭,想到已經問了這麽多了,幹脆大膽些再多問問吧。
“那你真的很討厭唐煜嗎,他其實很喜歡你這個哥哥的,我看他每次在你麵前都小心翼翼,像個受氣包似的。”
陸敬亭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你今天問題還挺多?”
“……”
溫檸嘴角揚著笑,“隨便聊聊嘛。”
陸敬亭一點也沒有惱,反正家裏的事遲早都要告訴她,既然她主動問了,那就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以前是有點,一聽他叫我哥哥,我就渾身難受,明知這不是他的錯,但多少還是會怨他。”陸敬亭嗤笑一聲,“不過現在還好,唐煜這小子心思單純,像個開心果似的,挺好的小孩。”
陸敬亭說完這話,溫檸偷偷鬆開手機屏幕上的拇指,將陸敬亭提到唐煜的錄音發了過去。
一開始她還想著陸敬亭若是說討厭唐煜就不發送了,沒想到陸敬亭還挺配合的,溫檸此刻都能想象唐煜咧著嘴角笑的模樣。
下一秒,溫檸收到回複。
唐煜:【我哥說的?他怎麽會突然說這個?】
溫檸一副美滋滋模樣,小手得意地輕敲著手機。
溫檸:【是不是很開心?大可不必謝我。】
唐煜:【我哥沒喝吧?你們都聊什麽了?】
溫檸:【那不能告訴你。「溜了」】
陸敬亭見溫檸半天沒吱聲,撇了她一眼,納悶小姑娘偷樂什麽呢。
下一秒,溫檸耳畔傳來低沉聲,“笑什麽呢,這麽開心?”
溫檸嚇得一激靈,手機沒拿穩滑落掉在腿上。
陸敬亭見狀冷哼一聲,“幹什麽虧心事了,嚇成這樣?”
“沒,沒什麽。”溫檸抿著唇,撿起手機。
“在跟唐煜聊天?”陸敬亭隨口問道。
“……”溫檸聽到他提到“唐煜”這個名字,臉色都變了幾分,徹底僵住。
這人怎麽什麽都知道,會算嗎?
她不自覺往車門上靠了靠,黑眸微眯,“你怎麽知道我在跟唐煜聊天?”
陸敬亭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我瞎說的,看來還真是啊,不會在錄音吧?”
“……”
你可真夠嚇人的,溫檸睜大眼看向陸敬亭,倒吸一口涼氣。
半天沒聽見溫檸回話,陸敬亭轉頭看了溫檸一眼,“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溫檸徹底僵住,半天才想起吐氣,額頭不自覺冒著冷汗。
溫檸大腦飛速思考,轉移話題。“敬亭哥,你晚上要不要打遊戲啊?”
陸敬亭冷哼一聲,斜睨了溫檸一樣迅速收回視線,“不玩。”
“為什麽?”溫檸狐疑問。
“你喜歡耍賴。”陸敬亭一字一頓道,“我不跟,玩!賴!的人玩。”
“……我哪有?”溫檸眉心微蹙,她沒有,吧。
陸敬亭悠悠開口,“上次是誰欠了我一個要求,我說讓你聽我解釋,一晚上不搭理我。”
溫檸眯了眯眼,轉頭靠在車門上,“敬亭哥,你怎麽這麽小心眼,老是提這茬,這事都過去多久了?”
“行,不提了。”陸敬亭語氣調侃道:“那你還玩賴不?”
“……”
剛到家,溫檸趕忙換了家居服,找來抹布跑去客廳,蹲在電視櫃旁擦了起來。
陸敬亭換好衣服從主臥走出,看到這一幕,笑嘻嘻問,“你這是在,打掃衛生?”
“對呀,明天阿姨不是要過來嗎,肯定要收拾下吧。”溫檸頭也沒抬,繼續擦電視櫃。
陸敬亭不甚在意點點頭,心想你還挺積極的,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好奇怪。”溫檸突然說。
“哪裏奇怪?”陸敬亭在沙發上坐下。
溫檸看了眼抹布,“怎麽一點灰都沒有。”
陸敬亭雙腿交疊,一臉看熱鬧似的盯著溫檸。
下一秒,溫檸耳畔傳來陸敬亭低冷的聲音“我早上剛打掃過。”
“……?”
溫檸一臉震驚地看向他,半天才問道:“你不會每天早起跑步、買早餐,還要打掃一遍衛生吧?”
“不然呢?”陸敬亭坐在沙發上吐槽道:“是誰說的來著,我每天下班回來打掃衛生,是誰呢?”
“……”
溫檸輕咳一聲,僵硬站起身,“我那不是天天加班給你打工來著,那我以後早點起床,打掃衛生。”
陸敬亭手撐著臉頰,眯了眯眼,“不用,你這個年紀睡懶覺,可以長身體。”
“……”
溫檸蹙著眉,低聲嘟囔,“我都24了,還往哪長。”
溫檸覺得他就是在諷刺她……懶,真過分。
她轉過身,有些忿地將抹布丟回衛生間。
見陸敬亭還坐在沙發上,她也跟著慵懶地靠在沙發另一側。
“要不要看點什麽?”陸敬亭說著,從茶幾櫃裏拿出遙控器遞給溫檸,“你選吧。”
溫檸找了個前段時間爆火的偶像劇播放。
劇裏,女主比男主小了幾歲,對男主一見鍾情,女主很勇敢地追求男主,溫檸思了兩秒,也拿起手機。
建築界的小鹹魚:【哥哥,我們到底什麽時候可以見麵?】
消息發出的同時,陸敬亭手機在茶幾上傳來震動聲,溫檸瞥了眼,收回視線。
陸敬亭坐在沙發另一側,拿起手機看了眼消息。
他指節遞在唇邊笑笑,餘光掃了眼溫檸,小姑娘是多想見麵,都問了好幾次了。
想來她應該對自己沒什麽抵觸心理了,見麵應該會接受自己是一路向陽的事實吧。
想清楚這一點,他沒再拒絕。
一路向陽:【下周六可以嗎?】
見溫檸激動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陸敬亭嗤笑一聲,“什麽事,這麽開心?”
“沒什麽。”溫檸抿了抿唇坐回原位。
建築界的小鹹魚:【可以。「開心」】
一路向陽:【具體時間、地點你定吧。】
餘光看到溫檸握著手機的小手在胸前晃了晃,陸敬亭不自覺扯了扯嘴角,溫檸是真的很在意他這個網友吧。
這個季節,天亮的比盛夏晚了些許。
溫檸一有心事就睡不著,不知阿姨幾點來家裏,她一大早就起床洗漱。